第591集。
徐凤年骤然伸出一掌往下一按,
樊小柴整个人给山岳压顶一般,
从双膝跪下到身躯趴地,
仅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全身筋脉蕴藏的气机更是猛然停滞了,
这种痛彻骨髓的疼痛,
常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感受。
这名女子竭力抬起头,
眼神晦涩,
不仅仅透露出恨之入骨的味道,
还有更多的意味,
嘴角竟是噙着一份似痛苦至极又似愉悦巅峰的复杂笑意。
哼。
你倒是疯了。
樊小柴向前一尺一尺的爬行,
徐凤年怔怔出神,
他坐在青石边缘,
安静等待着那女子爬到脚下。
你通知山外负责跟你接头的谍子。
让皇甫枰调动100游毒手和一间甲士跟在宋愚白上阕调动的兵马之后,
若是碧山县半旬内没有任何动静,
自行入山。
樊小柴似哭似笑,
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的凄惨女子,
艰难伸出一只手,
死死抓住他的一只靴子,
她嘴角渗着血丝。
徐凤年,
你杀了我吧。
我求你了。
徐凤年弯下腰,
伸手握住她的那只手,
她枯槁病态的脸色瞬间红润自然起来。
徐凤年眼神醉人。
樊小柴,
想死有什么难的,
好好活着才难,
别看我风风光光悠哉游哉的,
又是意境王,
又是天下第6,
可好运气如果已经被用光了的话。
那么,
我其实不过是在陪着北凉一起等死而已。
当然。
说了你也听不懂。
陆海涯对伏禄山山主张巨仙的独生女张上山不如何喜欢,
也并不反感。
只是陆海涯潜心武学,
想要登顶江湖,
就没有那么多富裕精力去摆平符箓山人情世故的坑坑洼洼。
符箓山头几把交椅,
没有几盏是省油的灯,
娶了她,
就等于是搂了个大马蜂窝在怀里,
说不定连这些年在仙棺窟的辛苦经营都要毁于一旦。
陆海涯离开千篇一律大酒大肉的宴席。
离席时,
山上管事说,
那位柴小姐已经入住绿蕊院。
陆海涯不知为何她会反悔,
没有等魏晋带上雀尾刀、
铜锈剑去跌水井一战,
是怕了。
陆海涯不信,
怕死的话,
她就不会孤身进入仙棺窟,
跟沉剑窟主死斗60余招,
招招搏命,
险象环生。
陆海涯来到绿蕊小院,
推开院门,
敲响屋门,
房中传来一个冷淡的嗓音,
有事没有?
房屋内再无声响,
陆海涯默然离去。
屋内远未黄昏。
樊小柴等到确定陆海涯走出院子,
就去点起一根蜡烛。
然后,
她卸去气机,
卷起袖子,
一条雪白胳膊搁在桌面上,
另外一手握住红烛,
将融化的烛泪一滴一滴滴落在过于白皙而清晰可见青丝的手臂上。
一红一青,
烛泪坠落后,
缓缓冷却,
然后慢慢凝聚。
暂且强行退散气机的樊小柴,
甚至不如寻常体魄女子,
因为肌肤要更加敏感和脆弱。
可她承受着这份灼烧,
面无表情,
甚至犹有不满足。
扯开领口,
举起红烛,
滴落在滑腻胸脯的内弧之上,
她这才发出一声悠悠幽幽的呻吟。
她仰靠着椅背,
樊小柴伸直脖子,
下意识转过头,
恍惚之间看到那个做梦都想亲手千刀万剐的身影。
女子半眯着眼,
当新的一滴烛泪敲在饱满圆弧上,
当她侧头看着,
那张朦朦胧胧的脸庞,
让她蓦然感觉到一种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巨大欢愉。
樊小柴这一刻不去想自己到底是想着死还是想着活,
她就想着这个身影能够盯着她自己作践自己的姿态。
樊小柴突然娇躯剧烈颤抖起来,
她在桌底下的修长双腿猛然伸直,
视线中的他也愈发模糊不清起来。
樊小柴闭上眼睛,
气喘吁吁,
手中燃烧大半的红烛摔落在地,
她觉得一睁眼,
那抹身影就该消失了。
可一个嗓音在她耳畔如炸雷响起。
反正也想不清楚自己是该死还是该活,
干脆就偷个懒,
把自己给想疯了。
樊小柴悚然惊醒,
瞬间恢复气机流转,
迅速抚平蜷缩的袖子,
捂住领口,
遮住流泻多时的春光。
她堪堪平稳下心绪后,
马上如遭雷击,
瞪大那双水雾弥漫的诱人眼眸,
你真的能够出窍神游?
哼,
我能出窍神游很奇怪,
见你这般明明跟我对视,
还不愿意停下勾人的媚态,
不是更该奇怪吗?
樊小柴微微撇过头,
偏移视线,
哼哼,
来,
你继续来个梅开二度,
不都说只有累死的牛,
没有耕坏的田。
樊小柴气得浑身颤栗,
这么快就完事啦?
樊小柴脸色由白转青,
徐凤年突然伸出手指抵在唇间。
樊小柴终归是做到拂水社头等谍子的女子,
赶紧凝神望向屋门。
院中女子来了又去,
仅凭脚步声,
樊小柴就能断定是那个脑子拎不清的张上山。
等樊小柴收回视线,
出窍之人已经回神。
大概离着泛起鱼肚白的清晨时分还有小半个时辰,
一宿没合眼的樊小柴伸手握住枕下双刀。
等到院中脚步声愈发临近,
听到敲门声,
樊小柴不轻不重的问,
做什么?
不速之客敲过门之后就没了动静。
樊小柴下床,
穿好靴子,
悬好双刀,
打开房门,
看到那个蹲在台阶上的背影一头雾水。
跟我走,
樊小柴没有任何疑议,
两人开始一前一后一起登山。
兴许是这次天亮有些早了,
也许是徐凤年不熟悉地形,
多走了些冤枉路,
总之,
他们两人没能走到符箓山之巅,
在最佳观景点看到最绚烂的朝阳。
樊小柴就默默跟在这个身影后边,
徐凤年干脆停下脚步,
站在离山巅还有半里路的地方,
望着遥远的天际一线,
眼帘中宛如翻滚出一条硕大无比的金黄鲤鱼,
横卧在一只青白盘子上。
本来想到了山顶看着日出再跟你说些应景的大道理,
可既然错过了,
想想就算了。
樊氏满门因大将军而死,
冤有头,
债有主,
我本该将矛头指向大将军,
不该找你徐凤年,
可当初我还是找你报仇,
是实在没道理可以讲了的道理。
我从来不去想什么对呀,
还是错啊,
人争一口气,
如果不是这口气撑着,
我早就死在拂水社那座药池子里了。
要知道,
10名女子跳下去,
有9个半都死了,
至多剩下半条命。
那还是第一关,
后面留着半条命的10个人,
自相残杀,
活下来的也就一两个。
我这两年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也就是知道杀不掉你。
这会儿我其实还不死心,
想着能把你的骨肉剔干净,
蘸蘸盐醋就能下饭了,
我肯定一顿能吃几大碗米饭。
有时候也会胡思乱想,
站着的话,
也就两只脚的地方躺着,
多占地面儿,
加上棺材的话就更是了。
老天爷让咱们投胎来世上走一遭,
结果随随便便说死就死了。
林子还要骂一句,
老天爷不开眼,
就不怕下辈子投错胎,
既然这辈子没了盼头,
总不能再祸害了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