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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集
小毛买的那两张票是在二楼的新娘子银凤所买的
新官人叫海德
他是远洋轮船公司船员
小夫妻看过这场电影
海德就要出海大半年了
小毛穿过长乐路凡尔登花园
一路东张西望
看不到护生所讲的有一个长须飘飘的老公公
那个有名的画家冯子凯呀
对了
冯子凯先生啊
一九五四年入住了凡尔登花园九十三号
哎
直到一九七五年去世
小毛走出了陕西路路口
右手边就是二十四路车站
这是沪生指点的路线
小毛挺满足
因为第一次吃到了面包
等电车到达长寿路
小毛下来
眼看着电车继续朝北
就像面包一样离开了
也带走了奶油香草的气味
附近就是草鞋帮
因为此地居民呢
多以编织草鞋为业而故而得名
从这儿一直往北
西边是药水路
终点站靠着苏州河
这是小毛熟悉的地盘
前一天小毛已经来到附近的小摊儿买了香烟牌子
以前的老式香烟里呀
附有一种广告花牌
一牌一图哎
是可以成套收集的
可以赌输赢
香烟厂国营之后
这个牌子就取消了
小摊儿是专卖仿品
十六k 一大张
内含三十小章
斗牌的方式是这样的
小孩甲他的香烟牌子正面贴着地
小孩乙呢
高举着一张牌
就拍在小孩甲他这一张牌旁边的地面上
这上海话叫刮香烟牌子
借助气流的力道刮下去
如果刮的旁边的甲牌翻身了
正面朝上了
那么这张牌啊
就归乙方所有
说到这啊
我还挺感慨的啊
我这说书的呢
是东北人
您说有意思吗
东北离大上海那距离很远吧
啊
对中国来说
一北一南 哎
我们那儿也有这样的玩法
呃
在东北话呀
叫扇霸气
玩法是一样的
那么这个过程咱们得说
甲牌必须要平贴
贴到天衣无缝的地步
避免它翻身
乙牌呢
则要微微的弯曲
因为这样可以裹挟更多的气流
这不就更有力道了吗
因此你看呢
上海弄堂这小孩的手里呀
呵
一碟香烟牌子
抽出抽进
不断的熬
弯喽 抚平喽
反反复复
那么橡皮筋捆扎起来
裤袋里又有展览盒等等
硬物是极易损耗的
小毛呢
买了这么一大张
是水浒一百单八将系列某个阶段天葵星呼保义宋江得一仗
天豹星两头蛇谢真地碎星通臂原侯建一直没有
他就准备呀
给他凑齐了再做打算
西昌路底是一座人行便桥
河对面上梁仓库码头日常有囤满米麦六谷粉的泊船停靠
这六谷粉呢
其实就是一种玉米粉
据说呢
有几船装满了京白面粉
专做奶油方面包的
近来粮食紧张
每次泊船一到
两岸男女船民呐
立刻就朝码头铁吊脚下奔
铁吊是一只凤凰
信号明显
船民专门收集粮食的
蟹粒儿啊
麦呀豆啊
六谷粉呢
随身呢带着一柄小笤帚
把报纸贴地铺开了
等于是小鸟
这个吊机凤凰一动
百鸟朝拜
纠缠一喊
大家分开又围拢
理发店的王师傅讲苏北话说说扫下来的六谷粉细心抖一抖
沙泥沉下去
加点葱花
那就可以摊饼子了
花一点功夫嘛
没得关系
功夫不用钞票买
有的是
小毛的娘就讲
是啊
人的肚肠就好像橡皮筋儿
可以粗可以细
可以拉长可以缩短
当年东阳人封锁药水弄草鞋帮关进了苏北
难民饿的是两眼发绿呀
人人去刮面粉厂的地角肤品
等于吃烂泥
也有人呢
去吃苏州河边的牛舌头草
每天毒煞人恶煞人呐
王师傅就说
是啊 可怜哪
不得命喽
封锁了半个月
每天十多个人翘辫子
收尸的车子天天拖死人哪
小毛的娘就说
现在又困难了
不要紧的
我像泰山一样笃定
买了大号钢中锅子
节省粮票
每天用黄草米烧粥
大家多吃几碗
王师傅不说话了
形势如此
大资民中论坛里除了资产阶级符士泰
家家户户吃粥
吃山芋粉六骨粉烧的面糊涂
小毛家住在三层阁
五斗橱的上方贴有一张冒金光的领袖像
全家就餐之前
小毛的娘把手一举说
慢烫粥费小菜
冷一冷再吃
大家不搭呛
小毛娘一步到五斗橱面前
双手相握
轻声祷告着
我拜求领袖听我声音
有人讲烧了三年亳粥
我可以买一只牛
这是瞎话
我不是财迷
现在我肚皮饿
不让别人看出我饿
领袖一定能看得见
必会报答
请领袖搭救我
让我眼目光明
他在这说着
大家不说话
然后小毛娘坐定了
全家开始吃粥
小毛家的底楼啊
是弄堂理发店
殿堂狭长
左边是过道
右边一排五只老式的理发椅
时常坐满了客人
小毛一踏进殿堂
香肥皂的熟悉气味
爽身粉
金刚钻牌的发蜡气味就围拢了上来
无线电放着盘夫索夫
之后便是江淮系
咿呀
正儿里呀
明月照花台
卖牛郎独坐青袄端穿的女军差
我看他本是这两家的女儿啊
嘿呦
为什么流落到这烟花厂中来
一儿呀儿有
哎
咱们简单学两句啊
不一定像
这叫卖牛郎探武征哎
各个地方戏呀小曲儿啊都有这个节目
伴着这样的音乐
王师傅见到小毛进来
讲着苏北话
家来了哎
这个豆庄实际上就是回家了
小毛点头答应一声
王师傅拉过一块毛进来
来 擦下鬼脸
怎么叫擦鬼脸呢
这意思就是说呀
从外边进来呀
这小脸弄得跟鬼画符似的
也不干净
就是让他洗把脸
小毛过去让王师傅擦了擦脸
王师傅呢
调节电报顺了一下客人的后颈
慢慢的朝上推
此时李师傅说
小毛
煤球炉灭掉了
去泡两瓶温巾
好吧
小毛拎着两只竹壳瓶去隔壁的老虎灶理发店里呀
这个差水就叫温津
哎 温热的温
天津的津
凳子呢叫摆身子
肥皂叫发滑
面盆张师傅管的叫月亮
给女人大辫子叫抽条子
这抽条子就是梳理长发吧
哈
类似一梳到底这么一种感觉
这个动作挖耳朵形象叫扳井
挖耳家伙就叫小青家伙啊
就掏耳勺啊
剃刀叫清风
剃刀布叫起风
那这风啊
是锋利的锋
记得有一天小毛泡了三瓶热水进来
张师傅讲苏北话说小毛过来
小毛站着不动
李师傅拿了一把篮子
就是热手巾呢
误解了客人的面孔
就准备修面了
张师傅就喊小毛来呀
小毛就说做啥
哎呀
你过来过来呀
张师傅喊着他
此时张师傅为一个很有福像的女人剪头
小毛走近了就问做啥哟
这福像女人座位一动
慢吞吞的说
你就是小毛啊
张师傅低声说
好事情来喽
小毛抬头仔细一看哪
哦
原来这佛像女人就是弄堂里的腐尸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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