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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南的地方
常常有这样的事
一条河流总是曲曲折折的在峡谷里奔流
一会儿宽了
一会儿窄了
从这个山嘴折过
从那个岩下绕走
河是在寻着它的出路
河也只有这么流着
才是它的出路
于是就到了大批游客
当今游客都是进山要观奇石
入林要赏异花
他们欣赏那岩头瀑布的喧哗
赞美那河面水浪的滚雪
总是不屑一顾那河流转变的地方
是的
那太平常了
在山嘴的下边
是潭绿水
绿的成了黑青
水面上不起一个水泡
不泛半圈涟漪
但是渔夫们却往那里去了
他们知道
那瀑布的喧哗虽然热闹
毕竟太哗众取宠了
那翻动的雪浪虽然迷离
但下边一定有一块石头
毕竟太虚华轻薄了
只有这潭水
投一块石子儿下去
砰咚响得深沉
近岸看看
日光下澈采石历历在目
水藻浮出一丝一缕
如烟如漆
探身而进
水竟深不可测
随便撒一网去
便有白花花烂银一般的鱼儿上来
小时候我常在这样的湾水边钓鱼
我深深的知道他的脾性
表面上不动声色
内心里焦疼愉悦
谁能说他不是山中河流的真景呢
湾水并不因被冷落而不复存在
因为他有它的深沉和力量
他默默的加深着自己的颜色
默默蓄积着屈来的余香
只是一年一年
用自己的脚步
在崖壁上走出自己一道不断升高的痕迹
终有一天
它被人们知道了好处
便要来赤身游泳
潜水摸鱼
夜里看月落水底的神秘
雨后观彩虹飞起的美妙
观水林渠而不悲
赏识而不狂
大智若愚
平平静静
用什么也不可能来形容它的单纯和朴素了
这些年里
我走了不少地方
可谓八千里路云和月
但我却常常低头便思起了故乡
故乡虽然贫穷
但却有真山真水的自然元气
那草木见过吗
密密的不能全叫出他们的名目
那虫鸟见过吗
那奇形怪状不能描绘出他们的模样
信步到山林去洼地去
常就看见那石隙里渗出一泓泉的或蔓竹根而去
或在乱石中隐伏
做孩子的去采蘑菇
渴了剪一片猪耳朵草的地方
用手挖挖
一有个小坑
水便很快满了
喝下去两腋下津津生凉风
却不曾坏了肚子
如若夜里做游戏
在地下挖个坑
立即便出现一个月亮
遍地挖坑
月亮就蓄起一地来
这地方撒一棵花籽长一棵鲜花
插一根柳棍儿生一株垂柳
城里有吗
城里的报时大钟虽然比老家门前榆树上的鸟窠文明
但有几多位呢
那龙头一拧水流哗哗的装置
当然比山泉舀水来的方便
但那一拧龙头先喷出一股漂白粉的白沫的水
能煮出茶叶的甘醇吗
我最看不上眼的
是那么高高的薄壳大楼凉台上
一个两个小瓦盆里指点花草
便自命热爱生活
又偏偏将花草截了枝干
剪了繁叶
让其曲扭弯斜而大讲其美
我真不明白
就这么小个地方
要拥上这么多的人吗
一堆蚯蚓仅仅拥挤在一个盆的土里
你吐过他吃
他吐过你吃
那到了最后
还有什么可吃可吐的呢
我深深地怀念着我那真山真水的故乡
夜里又读了红楼梦
我觉得那块石头真好
他既没本事去补天
就让他留在草莽吧
他有矿质
冶金人会找着他
他含石灰烧窑者会寻到他
即使纯乎一块顽石苔藓布满也能显示春天
就是被河流冲去
裂成碎片岩为砂粒
日光
水汽
雾线
烟霭也会使它闪出灿灿的天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