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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
第二百三十二集边军现状
六月二十三
幽州边境
大胜关
大胜关是幽州抵御胡奴南下唯一的关卡
建立在群山环绕的密林之间
关墙高六丈有余
延绵数里
在远处望过去十分的巍峨壮丽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高墙
却没能阻止呼兰人的铁蹄对幽州之地无情的践踏
十余年来
几乎就没阻挡过异族入侵
幽州守卫大胜关的是师旗指挥使董天珂
麾下三个旗团部署
明面上是七万人
但事实上留守的边军总兵力最多不过七八千人
剩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城墙之上
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一脸萎靡的靠在女墙之后
时不时闲聊着一些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一名面黄肌瘦约三十出头的士兵光着膀子坐到一名同样衣甲残破的老兵身边
在腰带里掏出一条黑的已经看不清本来面貌的粗布擦擦身上汗渍
随后随手一甩挂在自己脖子上
只见那士兵问老兵说道
王甲长
算算日子
这回有两个月没发薪饷了吧
王甲长闭目冷笑一声
再过八天就三个月了
老季
你家婆娘怎么样了
老季苦笑一声
还能怎么样
就那样呗
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甲长劝他
还是请个大夫看看比较好
你媳妇这病再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呀
老季懊恼的说道
我也知道啊
但眼下这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几个娃都饿的是嗷嗷直叫
薪饷又不发
哪来钱看大夫啊
王甲长叹了口气
要不你问这柳百户柳百长再借点儿
老季说道
问他借
那么高的利钱
我有命还吗
你也不看看问他借钱都什么下场
王甲长说道
那你能怎么办
看看自己婆娘
自己孩子每天是野菜稀汤挨饿
自己这婆娘每天躺床上咳个不停
老季听闻顿时垂头丧气的说道
王甲长哦
你说咱当兵到底为啥呀
还不是拿命换口饱饭吃
这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我十九岁入伍
一直到今天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胡奴来的时候
我是坚守在城楼一点儿都没走
拿着一根破枪就在这跟他们对戳
硬是把他们赶下城墙
你说我就算是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但为什么就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瞧瞧咱们身上穿的这一套军衣
七八年没换过
这补丁都打满了
你看这鞋子
就这草鞋
还是我婆娘给编的
原来那双破的都能钻耗子了
还有这军饷啊
一个月二两五千的银子
去掉交税的
孝敬上司的力气
落到手里就一两七千
就这么点银子
还时不时扣下
这日子到底怎么过呀
如今连顿饱饭也吃不上
哎
王甲长听闻老季长叹之后
无奈的闭上眼睛说道
这就是命啊
认了吧
咱这死活有谁会在乎呢
有谁在乎
老季闻听嘀咕一句
忽然对王甲长小心翼翼的说道
哎
你听说了吗
远东这边发生个大事儿
好像有个新的钱钱钱什么来着要上任
专管咱们这些边军将士
就连董师旗他们几个上官对他也是马首是瞻
更重要的是
这个大官儿也跟咱们一样
是个穷苦出生
你可拉倒吧
王甲长不屑的说道
我早听说了
那叫前军都督
呃
也能叫军督
这跟咱们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你还看不透
当官的什么时候管过这些大头兵的死活
现在那军督大人不知在哪个青楼里
搂着个**
跟那达官贵人人一把酒言欢
风流快活呢
老季闻言
原本高涨的情绪立马就碾了下来
甲长说的没错
底下人死活谁会关注啊
开饭了
就在此时
关墙下传来敲梆
伴随一阵有气无力的呼喊
一下子
在关墙上这几千号士兵齐刷刷的疯一般向下跑去
一路上是你推我搡
乱成一团
王甲长跟老季相互望了一眼
也起身加入抢食人群之中
在关卡的一处空旷场地上
满是端着破碗拥挤的人群
在他们那身形可以看出
大都是瘦弱不堪
显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都别挤
每人一碗米粥
一碗烩菜
外面都站好了
肥头大耳的厨子举着长长的勺柄
站在一个巨大的木桶前
对着拥挤的边军士兵发出阵阵呵斥
人群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些
一个一个来
嘿 走你的
一个火头厨子把一勺勺粥水倒入眼前伸来的碗口中
然后又把一勺烩菜倒入另外一只举着的空碗里
老季取到午食之后
看着碗中那跟清水一样的米汤
以及那勺颇有特色的烩菜
终于忍不住回头对那坐在一旁剔牙肥头大耳的厨子说道
这怎么天天吃这个
清水浇几粒小米也算是粥
还有这烩菜
这是喂猪的泔水吧
胖厨子一听他
冷笑着起身到他跟前说道
怎么
嫌得吃啊
喏
去后营吃啊
一顿一钱银子
包你白面蔬菜
管饱管够
老季怒道
那是我们以前的伙食
为什么现在还要收费啊
再看看我们这些弟兄们
天天吃的啥玩意儿
胖厨子眼眸一横
对老季说道
吼啥呢
吼啥呢
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
有意见跟指挥使大人说去
这规矩又不是我定的
嫌饭菜不合口啊
那你也别吃了
说完
胖厨子一挥手打翻老季手中的饭菜
这汤汤水水是顿时撒了一地
你
老季望着胖厨子得意的神情
紧握拳头死死盯着他
看什么看
不服啊
还看
欠揍
胖厨子见老季满脸怒色
一声怒吼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顿时把他扇倒在地上
而周围的边军士兵则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对这些早就麻木了
你个猪头敢打我
老子跟你拼了
眼见着当众被厨子羞辱殴打
老季忽然忍无可忍
猛地向胖厨子扑去
胖厨子冷笑一声
伸手一把顶住老季那消瘦不堪的身体
一拳砸在他脸上
老季顿觉眼前是一片的金星闪烁
耳畔一阵轰鸣
然后他跌跌撞撞再次倒在地上
胖厨子并没因此收手
而是缓缓来到他身边
抬脚就踹
敢跟你朱爷我动手
你个烂儿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嫌饭菜做不好吃
那你一辈子甭吃了
饿死你算了
一脚接过一脚
踹得老季是嗷嗷直叫
边上士兵不但没上前劝阻
有的甚至是叫好出声
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闭口不语
朱福
你干什么呢
一声厉喝在广场上响起
众军士闻听这阵吼声
立马条件反射似的直起身子
望向声源所在的方向
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
身披皮甲且身强体健的汉子
手上拿着一条鸡腿
儿
悠哉悠哉的向老季根胖厨走去
正在殴打老季的厨子朱福一看
顿时堆上一脸的笑容
哎呦哦
柳百户啊 哎
是您呢
您看啊
这小子浪费军粮
我正教训他呢
哎呦
没打扰您用饭吧
嗯
柳百户闻言应了一声
然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老季
咬了一口手中鸡腿
嚼嚼是是砸直响
看得周围士兵是眼冒绿光
满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但一口鸡肉下腹
柳百户擦擦流油的嘴角
开口对朱福说道
注意着点儿啊
动静然太大
怕扰了旗团长他们吃饭的兴致
这季平胆敢随意浪费我军中粮食
把他吊场上示众也就是了
朱福点头哈腰的说道
恩 是
谨遵柳百户教诲
然后对着木桶边几个粗壮的伙夫义正言辞的说道
还不赶紧呐
把这目无军纪的兵痞给我吊起来
让大家看看浪费粮食的下场
话音刚落
几个伙夫当下跑到季平身边
把他架起来
绑在场中木架上
然后一个厨子猛的一拉绳子
他这身子就离地吊了起来
季平心中愤恨异常
对着柳百户哭着说道
百户大人
你看看兄弟们吃的是啥呀
为啥这日子会变成这样
为啥呀
柳百户闻言
他啃着鸡腿走到季平跟前
将啃剩的鸡骨头伸到他脑袋前敲了几下
说道
你还有理了
是不是觉得那些饭菜难吃啊
要知道眼下军中是粮草紧缺
诸位大人是想尽办法让你们吃饱穿暖
你还在这恬不知耻的浪费粮食
真是岂有此理
季平闻言止住泪水
冷笑一声
又是这套说辞
往年胡奴来犯
说是胡奴劫掠导致粮草紧张
但那时好歹还有土豆稀粥可以果腹
如今远东没有来犯
还是这套说辞
明明幽州各地风调雨顺
庄稼已经收获三次
我们吃的还不如往年
我想问问百户大人
这是什么道理
为何现在我们会沦落到吃泔水的地步
小的怎么都想不明白
要不您给我说道说道
柳百户闻言
一把将鸡骨头甩在纪平脸上
掐住他脖子恶狠狠的说道
好大的胆子
敢质问起我来了
粮食如何调度是你能操心的
我看你存心就跟师旗指挥使大人过不去
说完
柳百户放开手来
对着身后厨子说道
你们先抽他二十鞭
记住啊
把嘴给我闷上
免得惊扰几位上官用餐
得嘞
朱福闻言
眼中立马闪现一道残忍的凶光
他取过一条马鞭
跟剩下几个厨子狞笑着缓缓向纪平走去
季平见此大吼一声
刚一叫喊出声
却立马被一个厨子用一块肮脏的抹布塞住了嘴巴
朱福挥动沾了粗盐的鞭子
对准纪平的身子是狠狠落下
顿时纪平身上是皮开肉绽
鲜血淋漓
疼的是满头大汗
无奈却没办法喊出声来
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呻吟
看到没有
这就是浪费粮食
胆敢跟旗指挥使大人作对的下场
望你们引以为戒
不得对指挥使大人无礼
柳百户对着场内众人丢下一句话来
掉头就向营区内走去
留下依旧是一脸麻木的边军士兵
不少人甚至望着季平身下的鸡骨头
准备上去争抢
大胜关前
一阵轰鸣的铁蹄声由远及近
带着阵阵黄沙漫天飞舞
直扑着大胜关关门而来
铁蹄止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犀利的嘶啸
烟尘散去之后
映入眼帘的是百余全副武装的赫赫铁骑
其中为首的就是前来整顿边军的新任军督刘策
以及紧随而来的张烈
陆羽以及叶胤
军督
大上关脑了
陆羽沉浑的声音在刘策耳畔响起
刘策冷冷注视着那道历经岁月洗礼
巍峨耸立的关墙
眉眼间满是疑虑之色
军督
可否还担心此前有变数
叶胤策马来到刘策身边
见他脸带冷色
淡淡出声问道
刘策摇了摇头
并没回叶胤的话
随后
沉声对陆羽说道
叫开关门
告诉他们
前军都督刘策来巡视边防了
陆羽手持偃月刀
拱手领命说道
末将遵命啊
待陆羽走后
刘策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叶胤
但见叶胤那俊秀的脸庞
在马背上长途颠簸之后
显得格外的煞白
出于对叶斌的嘱托
刘策问道
叶公子
你身体还可以吗
叶胤回道
不才无碍
多谢军督挂怀
刘策眼眸一合
说道 叶公子
你现在可以告诉本
军督为何要跟着我来幽州
而不是去定州了吗
叶胤说道
军督
眼下不是讨论这话题的时机
待边军整顿完毕
不才自会跟军督细说
刘策嘴角微微一撇
罢了
你不愿意说
也不勉强
还是专心应付眼前难题吧
叶胤淡淡的说道
多谢军督理解
不才
不才感激不尽
不过
不才想先见识一下将军整顿边军的手段
好有所见识
刘策阴冷的说道
那叶公子
你可得看好了
本军督的手段
可能令你感到一些不适
叶胤是面不改色
如此破才
更要好好学习一番呢
说话间
大胜关的关门打开
但见内中跑出十几个身形瘦弱
精神萎靡的士兵
一脸惊慌的立于大门两侧
努力让自己保持身姿
然后
一个年愈六十
头发花白的老人
拄着一支已经削去一半刃尖的长枪
艰难的来到刘策身前十几步位
大胜关守卫廖挺
拜见 嗯 拜 呃
拜见大人
那廖挺看到前方百余全副武装的骑兵
浑身散发着肃杀冰冷的气息
已经是震撼无比
再看为首正中策与马上那个军服异常耀眼的将领
更是吓得立马拜佛在地上
情急之下
连怎么称呼刘策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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