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骁波的身体摇了一摇,
面色惨白,
很勉强地稳住身形,
却悄无声息地唤来一名亲随,
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让那名亲随赶紧出城,
调水师营中的官兵前来。
此时场间异常诡异,
党骁波虽然也很感激监察院的帮忙,
但依然觉得事有古怪,
强打着精神对范闲行了一礼。
大人千金之体,
下官感沛莫名。
话还没有说完,
范闲已是截道。
先前刺客逃走的时候是怎么了?
党骁波心中一惊,
心想难道水师内部也有刺客的内应?
范闲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吴格非冷冷说道。
让你调的州军呢?
马上关城门,
大索凶手。
同时将这宅子包围起来,
所有的水师士卒下弓待审,
不准一个人出这宅门。
大人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吴格非是很快意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而党骁波却是从范闲的这句话里感到了极大的不安,
想出言反对。
反对是无效的,
今日水师提督遇刺,
这是何等大事?
再加上那黑衣刺客出逃之时,
水师弓箭手里确实有些异样。
范闲身为监察院提司,
如今场中官职最高、
身份最贵的那个人,
恰逢其会,
便主导后续事宜,
用这个借口强行镇住党骁波的意见,
胶州水师诸位虽然心头懔惧,
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一会儿功夫,
胶州知州吴格非直属的300多名州军便气势汹汹地将整座提督府给围了起来,
原本驻守在外围的那些水师亲兵和箭手面面相觑,
最后得到了党偏将的眼神示意,
这才弃了武器,
被暂时看管在提督府后方的大园子里。
而胶州的城门此时也关了,
另外200名州军开始在城中追索着那名黑衣刺客。
只是先前众将众官都瞧见了小范大人与那刺客的对战,
心想连堂堂范提司都不能将那个刺客留下来,
派出这些武力寻常的州军又能有什么用?
党骁波看了一眼园中被缴了兵器的手下,
又看了一眼那些终于翻了身、
面带兴奋的驻守园外的州军,
眼中闪过一丝隐不可见的冷色,
这提督大人死的太奇怪了,
小范大人来的也太奇怪了。
而且监察院一到,
刺杀事件就发生了,
对方借着这件大事儿,
强行缴了水师亲兵的武器,
又调了州军将提督府给围住。
这种种迹像都表明,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而直到此时,
范闲在稍许松了口气,
只要把水师的这些重要将领困在城里,
他就已经达到了第一个目标。
这是地地道道的斩首计划,
先将胶州水师城府最深、
官位最高的常昆一剑杀之,
再将水师的头头脑脑们都关在提督府里,
就算胶州水师那上万官兵乃是一条巨龙,
此时群龙无首,
就算哗变也会将伤害降到最低点。
为了这个目标,
范闲着实损耗了一些心神。
言冰云远在京都,
没有办法帮忙设计此事的细节,
所以一应程序都是范闲自己安排的。
因为胶州水师和君山会的关系,
范闲有些警惕,
不想打草惊蛇,
加上因为对于自己构织计划的不自信,
他没有带着启年小组的人过来,
那些都是他的心腹,
如果一旦事有不妥要随胶州水师陪葬,
那范闲可舍不得,
他只是和影子只身来此配合胶州方面的行动。
真要是搞不定那一万个人,
他和影子也有足够的实力领着400黑骑轻身远离。
而为了保证行动的突然性,
他更是刻意地在梧州潇洒了许多天,
并且凭借去澹州探亲的由头,
遮掩住了自己的真实行踪。
要的就是突然,
不然长公主那边的人也过来的话,
自己虽然假假的是个皇子,
是监察院的提司,
也不可能把胶州水师给清洗干净。
没错,
正是清洗,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要是按照正规办法查案,
就算有监察院的帮助,
范闲也根本抓不到老辣的常昆的把柄。
而一旦真的武力相向,
引动兵变,
范闲自问,
跟在自己身边的黑骑也不可能正面抵挡住一万士兵的围攻。
虽然监察院在胶州城里,
除了身后这8个人之外,
还有些潜伏着的人手,
可不到关键时刻,
范闲并不想用,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冷漠地看着身后那些面色如土或面有愤怒不平之色的水师将领,
冷笑了一声,
心想陛下既然要自己稳定江南,
收拢水师,
那这些陌生的面孔自然大部分是要死的。
只是他心里明白,
胶州水师不可能完全被常昆一个人所控制,
肯定也有忠于朝廷的将士。
春天时,
胶州水师去东海。
潦倒,
杀人灭口这种近乎叛国的行为,
常昆一定只敢调用自己的嫡系部队。
而今天晚上,
他就要看清楚,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水师将领们,
究竟哪些是忠,
哪些是奸。
至于那个叫党骁波的人,
范闲温和说道,
党偏将。
你看此事如何处理?
党骁波心里头正在着急,
正盘算着派出城去的亲信究竟有没有抢在关城门之前出去,
骤听得这温和问话,
心尖儿一颤,
悲痛应道。
提督大人不幸遇害,
全凭小范大人作主,
此事甚大。
卑职以为应该用加急邮路,
马上向京都禀报此事。
说的是范闲做主,
却口口声声的要向京都报告,
只要胶州水师提督之死的消息马上传了开去。
范闲身处胶州城中,
难免会有些瓜田李下之嫌,
做起事情来也应该会小心许多。
范闲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不由赞赏地点了点头,
心想早知道胶州水师有这样一个人才,
自己就应该收为己用,
而不是派季常冒险来此。
只是常昆已经死了,
这案子总得是要查下去。
范闲清楚党骁波就是自己必须马上拿掉的人,
下了决心不让此人离开自己身边,
淡淡的说,
此事体大。
当然要马上向陛下禀报。
不过。
他话风一转,
吸引了园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提督大人不幸遭奸人所害。
范闲眯着眼睛寒冷无比的说。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
只怕会震惊朝野,
也会在民间造成极坏的影响。
先不论朝廷的体面,
只是为了国境安宁,
防止那些域外的阴贼借此事作祟,
这消息也必须先压着。
由胶州水师方面和我院里同时向京都密奏,
将今夜原委向朝中交代清楚。
但是。
他冷冷地盯了众人一眼。
3天之内,
如果让我知晓胶州民间,
知道了今夜的具体情况。
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众将领想了想,
如此处置倒确实有理,
纷纷点了点头。
唯有党骁波心头叫苦,
对着常提督的几位心腹连连使眼色,
如果真按范闲如此处理,
外面根本不知道提督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内外信息隔绝,
再看胶州地方官府的态度,
自己这些水师将领就真要成为瓮中之八,
无处伸嘴,
无处去逃了。
不给党骁波太多思考的时间。
范闲冷冷的说。
诸位大人,
今夜出了这等事情,
实在是。
他的眉间并没有矫情地带上悲痛之色,
反而是有些自嘲地无奈。
啊。
咱们谁也别想脱了干系,
委屈诸位大人,
就在这园子里呆两天吧,
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这个命令一下便等于是将水师的将领们变相软禁了起来。
紧接着自然是要安排提督大人常昆的后事,
范闲不再插手,
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水师将领们悲痛地做着事,
但绝对不会允许那位党骁波脱离自己的视线,
至于采办一事,
可以暂缓,
但冷眼看着这一幕,
看着已经被抬到床上的常昆尸体,
范闲止不住的有些恍惚,
这位老将也是当年北伐时的旧人了,
从这些将领们发自内心的悲痛就看得出来,
常昆在军中威信极高,
而且东海血洗小岛也可以看出此人的心狠手辣,
可是他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