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集便在杭州西湖边。
时近日暮,
湖光山色尽数融入金光之中,
说不出的美丽。
在这片暮色之中,
只身一人的范闲来到了湖畔一座山丘之上,
看着那个手持青幡的年轻人偏着头说。
听说你最近在杭州城里算命?
很是得到了一些大家小姐的青睐,
手持青幡的年轻人自然便是东夷城四顾剑的关门弟子,
那位帮助了范闲杀了燕慎独的九品高手。
关于这个人的存在,
以及之后对于自己的帮助,
范闲一直觉得有些荒谬,
就像是前世听说过的那些先锋戏剧,
让人怎么品咂都觉得嘴里有股异味儿。
四顾剑那个白痴,
虽然看似想的明白,
但实际上范闲总觉得这事儿太胡闹了。
虽然天下没有几个人知道王十三郎和四顾剑之间的关系,
可若是范闲翻脸不认帐,
四顾剑怎么向长公主或者燕小乙那边交代?
王十三郎的脸朝着西湖的方向,
淡淡的金光映着他英俊的面庞,
镀上了一层令人心怡的光芒,
极其温和。
现如今整个江南都知道我是大人,
您私属的高手,
自然那些官员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这算命的生意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湖面上一阵轻风拂来,
沿着山丘下发,
青树往上,
只略微带动了十三郎手中那面青幡的一角,
却恰好露出了铁相二字。
经历了招商钱庄侵占明家股份的风波,
当时曾在明园的人都已经猜到,
这位站在招商钱庄掌柜身后的年轻人,
一定是小范大人用来监视钱庄的高手,
钦差大人地心腹自然在江南一带混的风生水起。
哼,
好在你没有祸害良家姑娘的习惯。
范闲笑了笑,
站到了他的身边,
偏着头望了他一眼,
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湖畔的青丘,
湖面的金光和光润的脸庞,
这一幕景象让范闲不由得想到了很多年之前,
在澹州地悬崖上,
世间最亲近的那个男子似乎也是被一团明亮所包围着。
那个蒙着一块黑布地男子似乎在对某个地方告别,
那十三郎呢?
范闲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习惯将这位仁兄和那位瞎子叔叔联系在一起。
他很想念五竹,
尤其是在江南这么安稳地状况下,
他不知道五竹叔的伤究竟养好了没有,
就连陈萍萍也不知道五竹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养伤,
而什么样地伤势居然要养一年多。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十三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范大人,
你有心事?
是的,
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范闲没有犹豫。
什么事情啊?
我朝太子正在往南诏方向走。
这一路上,
毒雾弥漫,
道路艰险,
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王十三郎眉头微皱,
呼吸略微沉重了一些,
思忖许久后缓缓的说。
禁军监察院加庆国虎卫这种防守何其严密,
就算我死了,
我也见不得能近他的身啊。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王十三郎看着他,
一言不发,
替我带解毒丸子给他吃。
范闲微微低头,
似乎是在躲避着湖面上越来越浓地金光,
替我暗中保护他,
确保这一路上他的安全。
王十三郎地眉头皱地更紧了,
完全不明白范闲为什么忽然间会抛出这个任务。
迟疑少许后,
他轻声说,
为什么?
以我对庆国京都局势的了解,
长公主被幽禁,
太子明显也要失势。
庆国皇帝之下,
再无与你抗衡之人。
范闲笑了笑,
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于是干脆就没有解释京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事儿不会和您有关系吧?
他下意识里用了您这个尊称,
但范闲却是呸了一口,
没好气的说。
我在江南,
手再长也伸不到京都去。
王十三郎想了想,
认可了他这个解释,
挠了挠头,
可是太子一路南下,
看来贵国陛下似乎有什么想法。
范大人,
你要我去保护他,
莫不是猜到了什么?
可是,
如果我猜地是对的,
您这样岂不是与贵国陛下作对?
如今的我早已成了众人皆知地秘密,
这样明着与贵国陛下作对,
大人难道不担心?
免了,
别瞎猜了,
这事儿和陛下无关,
纯粹是婉儿来信地要求我毕竟假假也是半个皇族子弟,
总要付出一些。
王十三郎笑了笑,
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却也不揭穿。
别笑的跟兔爷儿似的,
此时看来你也不是个蠢货。
我什么时候蠢过?
杀小箭兄的时候?
此时的范闲早已从十三郎地嘴中得知了当时夜袭元台大营时地具体过程,
知道十三郎当日的勇猛发过无数声感叹,
此时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猛士很容易死的啊。
我大概只习惯这样的对战方式。
不知怎的,
范闲忽然想到了林青霞演地猛将兄,
很荒谬地自己笑了起来,
然后在王十三郎茫然的眼光中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
你师傅让你跟着我,
想必是为了很多年以后的事情。
既然如此,
还是惜血命吧,
南诏那一线上,
你暗中跟着就好,
能不出手当然最佳。
我不是要胁你,
只是明家如今已经在我手中,
内库行东路地权力也都在我手中,
你应该知道,
这两个月里我与令师合作的不错,
所以请帮我这个小忙。
看着那面青幡消失在了湖畔的金柳里,
范闲沉默了下来,
蹲了下来,
一屁股坐到了青丘上,
看着美丽的西湖和那个并不存在,
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断桥发呆。
如果知晓内情的王启年知道他这个安排,
一定会吓的半死,
以为他患了失心疯。
然而,
范闲清楚自己没有疯。
以前要将太子打下来,
是因为太子如果继位后,
自己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而此时要保住太子的小命,
却是要给庆国皇帝制造麻烦,
因为一旦长公主和太子完全嗝屁之后,
他和皇帝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缓冲,
削权是马上就要到来的事情,
而范闲更担心的是陈萍萍和范建地安全。
范闲心里清楚,
庆国皇帝是一个极要名声的人,
从这次皇宫事变中便可以观察地极为充分。
皇帝为了遮掩一件皇族丑闻,
不惜杀了宫中的数百人,
还将一直压在案下许久的东海屠岛之事、
出卖言冰云地细则都抛了出来。
如此一来,
长公主的垮台便有了很实在的理由,
可皇帝要绕这么多弯子,
说明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受到丝毫损害。
这不是皇祖。
的丑闻,
这只是长公主的丑闻,
如此而已。
而对于太子的安排也说明了这一点。
皇帝想必很头痛于怎样废储,
他不愿意扇自己地耳光。
太子最近这两年表现地如此纯良安份,
皇帝能找到什么借口?
南诏之行中肯定会发生许多事情,
而范闲派王十三郎这个变数过去,
便是要将那些事情消化一部分。
范闲没有愚蠢到将太子重新保起来,
他只是想给皇帝制造一些小麻烦,
让皇帝不要那么早就注意到自己,
注意到招商钱庄,
对自己身后那两位老人家动心思。
他想念五竹叔,
他清楚在庆国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关心他的人,
为了这些人,
他必须在此停留。
如果仅仅只是范闲自己,
他真的什么也不怕,
什么也不担心。
纵使和皇帝老子决裂,
他也可以很嚣张很装逼地对着皇城上竖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