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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过上好日子才没几年
就从核现场的成立开始算吧
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六年
也就五
六年的时间
终于
真爸爸的事业有了起色
生儿育女也告一段落
娘家弟弟也已经娶妻生子
不用甄妈妈再操心了
终于
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
真妈妈的天顷刻间却塌了
真妈妈跟真爸爸过的日子
一直以来就是风风波簸
历尽辛酸的
但即使如此
心还是有所依靠的
真爸爸在病床上的时候
真妈妈无限凄苦的跟甄小雅说过
你爸爸就是在病床上呆着
我们的日子也不一样
真爸爸在的时候
他们夫妻整天吵吵闹闹
当时他不觉得
而当他走的那一刻
真妈妈才彻底明白了男忍的重要性
甄爸爸刚去世那阵儿
甄小雅有一次坐公交车回家
同坐的中年男子听说他是安家庄甄德福家的闺女
关切的安慰甄小雅
特别说到了甄妈妈
他说
女人家承受力低
你要劝**妈
千万要想开了
好心人还给甄小雅举了例子
那是他们村的事儿
和他们家一样
丈夫早早的死了
女人接受不了
他怎么也想不开
后来
后来就疯了
好亲人已经讲的很明白
甄小雅当时听着依然像是听别人家的故事
好长时间以后
甄小雅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些
不过**妈不会
妈妈绝对不会
甄晓雅想
六岁时就死了爹
四十六岁又死了丈夫
中间的四十年
已经把他锻打成了一块刀枪不入的金刚石
那年
长女甄小雅已经二十三岁
大学毕业了
二女甄小静二十岁
中专毕业
搁在别人的身上
立马就可以让两个成年的女儿进入工作状态
帮着长辈料理生意
支撑起这个家来
可是真妈妈是一个狠人
绝对不会因为真爸爸的去世改变孩子们的生活轨迹
虽然事实上
他们的生活已经因为真爸爸的离开发生了质的变化
但是甄妈妈坚持让甄小雅姐妹按既定的目标
该读书的读书
该学习的学习
并且给姊妹几个撂小话
只要你们愿意读书
读到哪里
我攻到哪里
甄小雅姐妹五个都是正在上学
而且是花钱的年纪
每个月初
甄妈妈都会想尽办法把生活费准时的放到她们的手中
当年的甄小雅
大学毕业证
第二次冲刺研究生考试
只知道一门心思的学习
没想过跟甄妈妈分担一些什么
甚至连甄妈妈肩膀上的沉重也毫无知觉
依然能坦然伸手跟老娘要生活费
反而是甄小雅刚上大学的弟弟甄一鸣
独自坐了火车去毫无要账
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从来没去过
又走了那么远
死磨硬泡
居然帮着真妈妈要回了很多钱
真爸爸走了后
真妈妈收到来自东北客户唯一的一笔汇款
二十万
之后
地毯行业一下子就进入了寒冬
真爸爸的河线生产自然也遭受寒流袭击
真妈妈面临的就是这种境况
惨淡的生意
五个需要他照顾的儿女
真妈妈直接面对的就是厂子里的人事
似乎珍爸爸的去世
同时也带走了所有的繁华与财源
和县生意一下子变得不景气起来
订单锐减
价格狂跌
从来没有插手过厂子经营的真妈妈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
就是不知道东西南北
丈夫刚刚去世的阴影还没有散去
马上又面对这样的一个惨淡局面
任你是谁
也会晕头转向
何况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
不过真妈妈马上想到
厂里还有很多能人
他们见多识广
又都是男人
肯定要比他通泰生意上的事儿
然而他想错了
刚刚入敛了真爸爸
能人们就纷纷向真妈妈辞别
树倒猕猴散
墙倒众人退
真妈妈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
没有太多的人敢碰它
也难怪
跟着真爸爸干和跟着真妈妈干
那心劲儿可是不一样的
跟着真爸爸干
即使挣得少
人们总有一种信念
将来会越挣越多
而跟着真妈妈干
即使挣得再多
他们也会觉得将来会越挣越少
每个人都有家有业
每个人都要养家糊口
总之
他们对真爸爸有信心
对真妈妈没有信心
有人直接提出要回自己的家乡找工作
真妈妈忍着不舍和泪水
还要语重心长的嘱咐人家
回去好
你们那地方离县城近
挣钱的机会也多
顿了顿
她还是说出了别人的心里话
跟着我
没出息
还有的人是十足的大男子主义
直接放出话来
哼 跟着巧儿
跟着一个女人干
言下之意
很是不屑
很是耻辱
总还是有留下来的
但是留下来的也是各怀心思
总之
跟真爸爸在世的时候相比
大家的精气神儿完全一样了
当然
也有因为同情孤儿寡母
硬生生留下来的
甄小雅相信
这世界上永远有患难见真情的人
就像真妈妈老讲她姑娘时候的事儿一样
姥姥的日子是最不好过的
但是无论娘家还是婆家
无论哥哥姐姐还是弟弟妹妹
总忘不了接济姥姥
时不时的来打探姥姥
可是甄妈妈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企业
不是靠自己的眼泪或者别人的同情就能解决得了的
好长时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说
哎 巧儿啊
你这两个姑娘要是儿子就好了
真妈妈却不这么认为
要是两个儿子
老子一死
就争着抢东西分家产了
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
姑娘就姑娘
姑娘还能帮我干点实际活儿
农村的稀奇事儿多的是
邻村有一家
老子刚咽气儿
一家人就嚷着分家
分老子的那点东西
老子的身体还热乎着呢
有的掏裤兜
有的掏衣服兜
从胳膊上把表撸下来
老子嘴里的那颗金牙居然也不放过
与共和国同龄的
真妈妈听过看过的太多太多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挺好的
但是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东北的客户那儿飘着好几百万的账
真妈妈知道
早就该去要回来了
但是家里这摊儿哪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一边是厂子
一边还有两个跟着他吃饭睡觉需要照顾的小孩儿
所以等甄妈妈终于安顿好家里的厂里的
真正动身到东北去的时候
已经是真爸爸去世后的第二年夏天了
面对他的又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现实
当年繁华似锦的地毯行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真爸爸在世的时候说过
地毯行业总是兴旺几年萧条几年
萧条几年又兴旺几年的
真爸爸常这么说
真妈妈虽然不经营
也比较习惯了这种起伏
可是真妈妈所面对的却是地毯行业的大萧条
对于东北的地毯厂家包括他们家小小的核线厂来说
都是灭顶之灾
因为从那之后
这个行业就没太兴旺过
东北
内蒙的地毯厂纷纷下马
车淋林
马潇潇的状况一去不返
有的厂家早已是人去楼空
连地毯毛都看不见一根
刚刚下马的
库房里堆积着小山样卖不出去的地毯
仅有的几家勉强开着门面
也是一派的冷清
真妈要账之难可想而知
个别的厂家连人影都摸不着
电话成了空号或者嘟嘟的盲音
永远打不通
打水漂的钱数不胜数
甄妈妈满嘴起泡
从四平到锦州
从锦州到宁城
这一家出来奔那家
实在没指望的就赶紧撤
看上去有点细的就安营扎寨
是把牢底坐穿一样的等着要钱
有一家正碰上内蒙的毛线供应商也来要账
学精了的真妈妈赶紧请人写了状纸
把这家地毯厂告上了法庭
告他呆账坏账
欠款不还
法庭当下就查封了地毯厂的库房
真妈妈看中的就是他库房里成堆的地毯
真妈妈明白
要欠款是彻底不可能了
要不回钱来要东西也行
他后来跟甄小雅姐妹说
我要是再晚上一步
这些东西就成了内蒙那家毛线商的了
几个月的奔波
真妈妈从东北回来的时候
已经是八月十五了
钱没要回来多少
倒是要回来两车皮贬值到白菜价的地毯
日后没卖上几个钱
却给真妈妈惹来了一身的麻烦
真爸爸的离去
让真妈妈迎来了人生中的一道大坎儿
丈夫留下的生意日薄西山
五个孩子伸手要钱张嘴吃饭
他该何去何从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所以
并不是任何人都配得上用狠字来形容的
真妈妈的确是其中的一个
她不仅从丧夫的悲痛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缓过劲儿
她还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与事业的奇迹
真爸爸那摊买卖眼看着一路衰落下去
再不复往日的辉煌
就在此时
真妈妈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果断的放手了真爸爸的和闲生意
投资二十来万办起了新工厂
跟真爸爸的和线生意类似
也是把单股的细线碾成粗线
区别在于原料和用途
真妈妈这些线的原料都是化纤质地
成品用以加工帆布
可以说
真妈妈用来投资工厂的钱
是他们家的救命钱
几乎就是所有的存款
那一年
真妈妈已经五十岁了
一个五十岁的农村妇女
用她手头所有的积蓄办工厂开企业
这不是随便一个人敢做能做的
但是真妈妈做了
因为他不得不做
也必须这样做
他太想着让五个孩子能过上真爸爸在世时的好日子了
他也不想让人家说真爸爸一走
这个家就突然败了
而且是败在他的手里
按照孔子的说法
五十岁是一个人的知天命之年
易静不宜动
按照中国人的伦理观
这也是一个人该着步入天伦的阶段
而真妈妈不得不为时而动
她的做法像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
也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以农村妇女真妈妈的眼界和阅历来看
她不可能投资房地产
也不可能投资互联网或者IT业
她能投得起资的
并不是什么潜力巨大的行业
顶多在当时看上去比真爸爸的行业强一点点而已
但他依然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
或者是老天真的有眼
或者真像真妈妈说的
是真爸爸在天有灵
他一直在保佑着真妈妈
保佑着自己的儿女
虽然在创业和经营的过程中充满了坎坷
但是命运居然屈服于甄妈妈的狠劲儿
她的付出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甄妈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勉强认得几个字
也像大多数的农村妇女一样
五十岁前
她的主要任务是地里的农活
还有就是漫长的生儿育女
属于自己的收入除了每年卖一头大肥猪
几十斤的鸡蛋外
没有别的
她真正的经济来源主要是依靠丈夫
她也像大多数的农村妇女一样
丈夫就是她的天
是她的依靠
然而
五十岁那年
她已经失去了她的天
她的依靠
那一年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才是硬道理
也就是在那一年
甄妈妈开始了她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