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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虎一行刚离开河西
省委副书记冯桥带队下来了
他没去市上
直接到了沙湖县
献上四大班子早早恭候在宾馆
齐茂林汲取教训
生怕冯桥再拿四大班子说事
可齐茂林又错了
冯桥这次下来只为一件事
留管处的改革重新启动
冯桥在会上讲的很明确
留管处改革是省上今年确定的重点改革项目
虽然遇到了重重阻力
但省委决心很大
一定要把这场攻坚战进行到底
有阻力不怕
怕的是在阻力面前止步不前
我们要坚定信心
一切阻力都能冲破
当天
冯桥便责成县上再次成立工作组
在省水利厅
提改委等的领导下
进驻南湖
配合省厅搞好接管工作
傅世磊担任组长
华荣荣担任副组长
带着线上一干人马
浩浩荡荡进了沙漠
等李雅文听到消息时
留管处的改革已全面启动
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一次接管工作异常顺利
再也没有谁站出来阻止
陈根发他们还没回来
仍在上访的路上
预制厂留守的几名职工一看形势不妙
卷起行李悄然走了
简单的移交以后
付世磊通知县水泥厂接管两家企业
按省厅重新修订的方案
留管处水泥厂和预制厂一并并入县水泥厂
成立沙湖县水泥集团
走规模发展的路子
职工整体移交
拖欠工资及养老保险由省财政一次性解决
原湖阳河流域管理处解散
重新成立湖阳河管理局
为水利厅下属的二级局属行政单位
留管处原来的职能由重新注册成立的胡杨河流域生态农业开发公司承担
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龙小六
乔仁珊被免去一切职务
等待他的要么是退休
要么由龙小六重新聘任
一场风悄然而至
众人的忙碌中
沙尘暴来临了
初冬的沙尘远比秋日要猛
刚才还晴亮的天
历时被沙尘罩住
风卷着狂沙肆虐着
呼啸着
沙漠瞬间变得昏暗一片
这一天
海林书记带了一大摞检举信
踏上了去北京的路
沙尘暴过后第三天
都市帮风尘仆仆找到了省委党校
他的样子狼狈极了
乍一看还当是闯进党校的盲流
林雅文第一眼还没认出他来
等听清是在叫他的时候
惊愕的瞪了他半天
你
你是朱世邦
朱世邦惨然的一笑
李县长
是我
你怎么会这样
林雅文吃惊的不敢相信
眼前的朱世帮哪儿还有一点乡党委书记的样子
他比建筑工地干活的农民工还糟
蓬头垢面不说
人瘦的简直成了麻杆儿
你 你
林雅文还想问什么
却被朱世邦的潦倒样子困惑的找不到词儿
过了一会儿
他终于问出自己心中的担心
世邦
你没病吧
朱世邦摇了摇头
见自己把林雅文吓成这样
难为情的笑了笑
她不笑还好
一笑让林雅文毛骨悚然
到底出了啥事啊
一言难尽啊
一句话
朱世邦差点就把眼泪掉下来
半个小时以后
他们来到校外一家小餐馆
林雅文料定朱士邦一定是好几天没吃饱肚子了
果然
饭菜刚端上来
朱世邦便大口吞咽
那儿还有斯文样
看着他的吃相
林雅文难过的避开了眼
虽然不知道朱士邦到底遭遇了什么
心里却已被不祥笼罩了
朱世邦连着吃了三大碗面灌了两瓶啤酒
酒足饭饱
长出一口气
说 哎
要是找不着你
我怕是就得上街乞草了
现在说说
到底发生什么了
朱世邦不说还好
一说
林雅文惊的魂都飞了
两个月不见他的面
原来是跑去上当受骗了
朱世邦果然沦落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要不然他还不找林雅文
两个多月以前
朱世邦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消息
说是兰考培育成功一种杀生植物
属黄金保健药
比发菜还值钱
经济效益非常可观
春夏秋三季都能栽种
非常适宜盐碱地和沙漠种植
嗯 几经周折
他打听到这家公司的地址
跟人家电话联系以后
对方让他到兰考考察
朱世邦跟沙湾人一合计
大家都觉得该去一趟
如果真能引来新品种
往后治沙就有希望了
而且还可以靠他发家致富
朱世邦一开始不打算带钱
后来对方提出
如果诚心合作
就要先交一部分定金
犹豫再三
他还是拿着沙湾村村民们凑的六万块钱去了兰考
到兰考以后
对方热情接待
然后把他带到药材种植基地
朱士邦一看
眼都直了
那些茂盛的中药材可都是盐碱壁上生长出来的呀
如果真能把他引进到沙湾村
对沙漠可就是一大贡献
参观完基地
双方开始谈合作的事
对方说
药材有好多个品种
让他随便挑
要是种了不活
损失由对方全部承担
而且按合同价的三倍赔偿
朱世邦边看药材边翻资料
发现这儿的药材至少有一半是适宜沙漠地区种植
就一次订了二十万的合同
付了六万定金
合同签订以后
他被安排到一家豪华宾馆入住
第二天他去提货
对方突然翻脸不认人
压根儿就不承认跟他签过合同
朱适帮急了
跟人家眼红
惹来了警察
你猜怎么着
跟他签合同收定金的根本不是兰考人
这个人以前也是这家基地的客户
去年不联系了
对方还以为朱世邦跟他是一起的
所以热情招待
没想
朱世邦竟让那家伙给骗了
警察根据线索查来查去
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负案在逃的诈骗犯
他用同样的手段
还骗了酒泉一家农场十万现金
不知道钻哪儿挥霍去了
朱士邦一脸羞愧
说自己白吃了二十年的公家饭
居然连农民都不如
这下好
把沙湾村两千多号人的血汗钱弄没了
咋有个脸回去呀
李亚文听完
心里头也是一片子重
当了二十年干部
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另一个心里
他又在心疼朱士邦
他也是心急呀
沙湾村的情况他最了解
土地持续沙化
沙尘暴接连不断
已造成大片土地荒废
农民不知道该种啥
其他经济作物需要水的量又非常大
如何调整种植结构一直是个大难题
朱士邦犯这种错误也情有可原
只是
这六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让村民们知道
还不急疯了呀
吃饱喝足
朱世邦脸上有了红色
说话也比刚才有了精神
他问林雅文
最近咋样
学校生活还愉快吗
林雅文淡然一笑
哼
比你强一些吧
朱世邦再次脸红
不知李雅文是在讥笑他
还是在同情他
下一步咋打算
还能咋
找人借钱呗
总不能跟村民说
钱让人家骗了
那还不把他们愁死啊
朱士邦要了一盒烟
吞云驾雾起来
透过缭绕的青烟
李雅文看到掩藏在销售脸庞后面的那层愁容
还有比愁容更让他感动的那份真诚
朱世邦说
本来他有几个朋友
凑几万块钱应该不是问题
可一听他现在不是书记了
居然电话都不接
哎 这世道啊
朱士邦苦笑着摇摇头
闷声抽起烟来
李亚文忙宽慰他
你先别急
回头我想想办法
不瞒你说
我来呀
就是跟你借钱来的
朱士邦这才实话实说
第二天
林雅文把五万块钱送到朱世邦手上
再三叮嘱
回去先把村民们的钱还了
至于下一步的事
慢慢再打算
林雅文思虑再三
还是没把沙漠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朱世邦
让他自己去感受吧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这天上午正好没课
送走朱士邦以后
林雅文回到宿舍
想把写了一半的论文写完
论文是教授布置的
算是作业
李雅文选择的题目是三农问题与农村政策的创新
他想深层次的谈一谈当前对农政策
特别是如何从政策上鼓励农民走出传统的生产方式
尽快跟市场经济接轨
林雅文想提出一种观点
就是在农村成立新型的农业股份公司
这种农业股份公司主要以某一自然村或多个地域上相近的自然村的村民
通过自有的土地资源及部分农机具
并且根据自身能力的部分股份出资作为部分股份
以及具有农业科学水平的农业科学机构包括农业科学院和农业大学的农业科学技术作为部分股份
以及农业银行及提供农业资金支持的金融机构的金融出资作为部分股份
也可包括一部分社会上的农业机械制造公司的农业机械作为部分股份
成立包括村民
农业科学机构
银行
农业企业四方作为股东的股份公司
主要目的在于促进我国农业科技含量和机机械化水平
并可保障农村居民在自己的一定生活水平有所保障的前提下
促进农村居民努力创新多种收入增长渠道
这个想法是早就有的
只是一直没有系统化
理论化
党校学习的这段时间
他有意识的查阅了相关资料
并跟授课教师做了多次探讨
他认为
像沙湾村和湖湾村这样有一定经济基础和土地资源的村子
如果能推行这种股份公司
将极大的提高劳动生产率
并可探索出一条规模化发展的新路子
政府应该鼓励这种公司
并在资金和政策上给予大力扶持
稿纸摊开还没十分钟
手机响了
是门房打来的
说基层来了四位同志想见他
李雅文赶忙问是谁
值班人员说有个姓毛的乡长说是有急事要见他
李雅文扔下笔就往外走
下楼没走多远
看见毛延松跟杨树奎已经走过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那个叫老胡的记者和水小丽
从四个人的脸上
林雅文看出北胡一定又出事了
果然
一进宿舍
毛延松就说
李县长
他们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
别激动
慢慢说
林雅文一边倒水
一边拿话安慰毛延松
毛延松稍微平静了一下
就把发生在北湖的事情告诉了林雅文
原来
冯桥此行不只是为了留管处的改革
他在北湖
南湖
青土湖的联席会议上重新提出原来的方案
明确要求把省处闲置土地包括林地集中起来
统一开发
统一经营
具体怎么集中
怎么补偿
由市县两级政府和省上有关单位共同商议
尽快拿出方案报省政府批准后执行
冯桥一走
方案还没拿出来
北湖这边的土地就由开发公司出资收购了
这些天可热闹了
凡是手里有合同的
开发公司都按当时合同价的三倍收回
原来已经落实好的一三两个区
村民们全变了卦
争着要卖给开发公司
毛延松说
你老丈人呢
他什么态度啊
李雅文转向杨树回问
还能抱啥态度
开发公司这么做
跟抢夺没啥两样
三倍的价格
谁都愿意卖给他们
杨树奎毕竟年轻
再说自从街上这个村支书风波就没断过
现在有些心灰意冷了
李雅文并没有责怪他
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是换了他也无能为力
更不能责怪那些握有合同的人
地在他们手里空割了几年
换上谁都急着出手
况且
开发公司开出的价格的确是诱人的三倍呀
他们真是舍得钱呐
细想
林雅文就明白
这是开发公司拿钱消灾呢
只要那些合同全到他们手里
再查北湖的问题就是痴人说梦了
怎么办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更沉闷的是林雅文的心
看来
对方是豁出老本
也要把事情往平里摆了
而且
他们敢如此出手
就证明殷虎的位子还很牢固
这棵大树不会轻易倒下
没有办法呀
他一个小小的县长
现在又被免了职
能有什么办法呀
就在林雅文兀自叹息的时候
水小丽说话了
水小丽说
他手头有几份重要材料
里面详细披露了沙湖县生态恶化的可怕现实
还有市县联合作假蒙骗上级的所作所为
当然
都是以前领导做的
水小丽特意补充了这一句
哪来的
李雅文再次受惊
刚才他还纳闷
水小丽和老胡怎么跟毛延松他们一道来呢
这阵儿他明白了
几个人都是碰到了难题
跑来找他讨办法的
说出来怕你不信
我掏钱买的
哦
李雅文惊讶一声
目光怀疑的盯在水小丽脸上
是陈岩的
他卖给了我
陈岩
他在医院呢
本来有个南方记者想买走
我跟老夫一合计
从他手里买过来了
陈岩 卖材料
林雅文更是不解
怎么今天的话听起来都是天方夜谭呢
他没有钱住院
只好处此下策了
林雅文的表情凝固了
手僵在空中
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水小利最终是把材料交给了林雅文
因为他也不知道拿这些材料该咋办
林雅文花两天一夜的时间读完了陈炎的全部材料
她震惊了
想不到小小的沙湖县竟隐藏了如此惊人的黑幕
有些连他这个县长都闻所未闻
比如巧立名目骗取国家治沙资金
然后修建县委办公大楼
比如每年从农民身上收取水资源保护费
钱却用来修建沙漠游乐场
还有沙漠水库每年一半的维修资金被线上挪作他用
部分竟用到领导干部及其家属外出旅游上
打的旗号却是考察查治杀经验
一个个貌似合理的明目下
挥霍和浪费掉的
都是国家和老百姓用来治杀的钱
而网上报的材料当中
有些林地竟被放大了十倍
有些胡杨林带早被沙化的成了一片沙滩
提供的照片却还是绿树成荫
更滑稽的是
留管处跟县上联手造假绿化地
共享数字
交叉使用
检查时也是这样
林雅文惊了一身的汗
所有这一切居然瞒过了他这个县长
怪不得常委会上一提数字
齐茂林就说数字是逐年落实过的
上上下下都有记录
不让他细查
看来在数字造假上
他也被卷了进去
怪不得有次跟郑凤石细聊
郑凤石闪烁其词的说
在沙湖县当县长
你首先要学会跟数字打交道
林雅文感到血脉在奋张
一种被侮辱
被欺骗的羞怒在胸腔燃烧着
恨不得现在就拿起材料去找省委领导
又一想
他忍住了
如此恶意的作假
难道上面不知道吗
长达十年时间
累计冒领几千万治杀资金
会没有人察觉吗
一系列的问题冒出来
林雅文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网
牢牢的把沙湖线套住
一边是莺歌燕舞
一边是黄沙漫天
一边是随着政绩的突出
不断有人被提拔
一边是老百姓为了林地接二连三的流血死人
沙虎县真是被沙尘罩住了
两天后
林雅文把材料重新整理一番
打印两份
一份寄给了林业部一位朋友
请他转交部领导
另一份直接寄给了中纪委
一开始林雅文想用匿名
斗争了很久
还是坚决的署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