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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9集。
躁动的心事。
6。
其一，
可以说是未雨绸缪。
这等大人物，
做着自己的事儿。
下一步闲棋并不奇怪。
其二，
何文本身是个疯子，
不可以常理度之。
公平党形势大好，
谁都以为他在江宁开会是为了拉拢各方，
也没人真说要反他，
可他呢，
说掀桌子就掀桌子了。
过去也曾听说此人对武朝仇恨颇深。
早两年江南局势不好，
公平党过得也难。
小皇帝躲到福州后，
曾往那边派过几次人想帮忙要修好，
都被他直接打了回来。
若陈霜燃真是找到了他。
有些事情他不是做不出来。
上午的集市人来人往，
响声杂乱，
3人一面喝茶，
一面低声合计着事情的可能性。
过得一阵，
曹金龙问道。
蒲兄弟。
你究竟是想要？
我是在想啊。
过去咱们的眼界确实是窄了。
蒲信圭拿着茶杯叹了口气。
往日里，
仗着福建山岭重重，
与世隔绝，
以为眼前看到的这些便是世间的大事了。
可归根结底看起来，
福建之外还有江南，
江南之外还有中原，
有这么大的一片天下，
怎么福建好勇斗狠的几个人遇上了外头来的这吞云大师，
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小黑皮快我一步，
也好好的给我上了一课。
曹兄，
过去我只是以为他脑子坏了，
偶尔有点儿奇思妙想，
这次的事情，
原本各家各户打的主意也是好好的给他配合，
但如今既然知道他背后还另有人物，
我配合是会配合的，
但也得打出名头来，
让这人能够看到我才是。
蒲兄弟也想与他背后之人接洽。
曹金龙点了点头，
打断道，
蒲信圭笑了笑，
哼，
如今支持小黑皮没有关系，
能够拿出吞云大师这样的人物，
此人必有实力。
必有图谋，
我不管这小黑皮是用了美人计，
还是干了什么大人物办事儿为的是成事，
福建一地的大事，
小黑皮占了一个年轻好控制。
可大人的事，
归根结底得大人来做。
我蒲家经营多年，
在福建一地关系万千，
如今又有曹盟主的相助，
放心，
只要能与他背后之人说上话，
我便有把握让他转而全国。
而在此之前，
不能再缩头缩脚。
我们得将声势打出来了。
过去一两年的时间，
由于朝廷的打压，
不少大族崩溃，
众多的族人或是避祸远迁，
或是揭竿造反。
这期间，
蒲信圭与陈霜燃能够成为反抗的象征，
也不仅仅是运数使然。
就单指一个被朝廷划作囚犯到处通缉的重压，
又岂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此时，
蒲信圭一番分析，
条理清晰，
其中也自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来。
曹金龙与钱定中细细听着，
偶尔点头，
如此过得一阵，
下方有随从上来向蒲信圭悄悄的告知了一件讯息。
曹金龙本欲避开蒲庆圭，
倒是笑了笑，
不是大事。
是。
于贺章匆匆找来，
说是有事商量。
他笑着与曹金龙说起了昨天在飞云镖局发生的打斗，
小黑皮为求安全杀过去时，
于贺章他们措手不及，
丢了大面子，
想来是这边咽不下这口气，
要将面子找回来。
曹盟主，
你看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吗？
若非是憋了这口气，
他岂能如此用事？
下头的人也想做事，
又何愁大事不成？
曹金龙便也笑了起来，
是蒲公子御下有方，
曹某敬佩。
同样的时刻，
城市另一端，
长公主府门前。
黄胜远从马车上下来，
便在人群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最近两个月的时日，
福州私底下暗流涌动，
绝不太平。
但在官面之上，
近来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这个皇帝纳妃这一件大事。
在外头传播的消息里，
这一次皇帝的纳妃名额约有3~4名，
其中一位的名额早已内定给官场上的大员。
其余两到三位则会从各地的士绅、
商贾、
匠人甚至平民家庭中择品性出众者选入。
当然，
话是这样说了，
实际上则早已流出了价高者得的说法。
这所谓的价高呢，
也并不仅仅指的是金钱，
实际上也包括了各个家族能够给皇室带来的助力多少。
皇室在入住福建的两三年里，
实际上对福建中高层士绅早已有过数轮的拉拢，
这次皇帝选妃乃是极为特殊的筹码。
但作为福建最顶尖的一部分，
家族参与的并不多，
真正趋之若鹜的还是福建各地的一些中层士绅富商。
他们在福建各地会有一些势力积累，
但还算不得树大根深的望族。
这次的选妃便毫无疑问是有可能一步登天的。
一次押注。
当然，
若真的选妃入宫，
这样的家族也就在事实上与此时前途难料的皇室捆绑在了一起。
而借着这次选妃的名号，
各方的大户都算得上是大张旗鼓的进了福州。
譬如一家人跋山涉水的过来，
家境得带，
保镖得有，
形形色色绿林人也就趁此机会聚集起来。
作为莆田黄家的管事人之一，
黄胜远一眼便能在人群中看到几位单纯为大事而来的地方上的头面人物。
他们举着参选的旗号，
带了一批高手过来，
实际上就是为了响应陈霜燃等匪首，
可能要掀起了大乱。
当然。
由于口头上说的是要选妃，
公主府此次为众人设下的宴席，
他们终究也是要到的。
至于更多的人，
他们对武朝并无忠诚，
若是家中女子选了妃，
那便一步登天，
而倘若没选上，
他们带来的人便有可能成为这次混乱的参与者。
临近午时，
各家代表共34人，
便在公主府管事的带领下，
陆陆续续地朝里头走去了。
黄胜远故作熟络的与人群中的一些并不相熟的人打着招呼，
至于熟悉的相互则并不搭理。
而纵然对武朝皇家并无忠诚心，
跨入公主府的大门后，
黄胜远还是感受到了一些激动。
人群中更是有满脸受宠若惊，
连连说着光宗耀祖，
祖上保佑之类的话。
无论如何，
皇室的威严对于福建各地的山民来说，
一度都是非常遥远的。
若非江南沦陷，
他们这一生都不可能与皇家沾上关系，
更别提过得一阵他们还能见到当今官家的亲姐姐了。
当周佩身着雍容长裙出现时，
众人都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身处人群之中，
即便先前早已排练过数次，
黄胜远依旧小心地调整着跪姿，
有些怀疑自己并没有跪得十分标准。
他的心态极为复杂。
一方面，
内心之中已经有了造反，
至少是希望这个武朝皇家倒台的想法。
但另一方面，
他又确确实实的会被这份威严所慑。
长公主乍看起来颇为年轻，
但对待众人言辞柔和而恰当，
只是一轮简单的见礼，
便让众人起身进入大殿早已准备好的餐席当中。
餐席间作陪的此时还有几名朝堂上的大员。
周佩致辞，
说了不少关心与拉拢的话。
长久以来，
朝廷对于各方的拉拢呢，
早不是一轮两轮了。
呆呆傻傻的，
早在前几轮便将自己的家当献了出去。
也有了，
在后续的几次对抗当中失去了所有的家底。
而到得如今，
陪着长公主吃席，
固然让人觉得与有荣焉，
但实质上能够取得的进展已经不多。
如今来到这里的人，
想要的是权力，
想要的是官身。
绝不是一两句的煽动与无聊的画饼。
而在过去的许多次交道当中，
众人也都已经明白了朝廷的态度。
今天的皇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随意的给一众士绅划拨权力。
不过一次过场。
黄胜远只希望它快些过去。
当然，
听到上方长公主说着的带着江南水乡气息的柔和话语，
又看见那张瓜子儿脸上柔美端庄的笑容时，
黄胜远也不免得有些想入非非了。
虽然年过30，
但如今这位有身份、
有地位又有手段的长公主，
乃是寡居的状态。
有时候私下里与一些大族人物聊起来，
也有人开玩笑的说，
若是能够借着这位长公主缺男人从此一步登天，
那也不失为一桩妙事啊。
过去，
黄胜远与一些不曾见过长公主样貌的人便会嗤之以鼻，
表示大家伙儿都是想做一番大事儿的汉子，
谁没见过女人呢？
但今日一见他，
倒是觉得若是有这个机会，
他的确也可以啊。
不多时，
周佩致辞完毕，
在餐桌前坐下。
而也在片刻之后，
外头有人匆匆进来，
跟周佩说了一句话。
周佩又站起来，
黄胜远感到不太对劲儿，
过得一阵，
皇帝来了。
大殿内黑压压的又跪了一片。
君武抵达之后呢，
与周佩说了几句话，
随后让跪下的众人平身。
按照早已商量好的套路，
他拿起酒杯，
先说了几句俏皮话。
今日的事情呢，
说着朕原本不该来，
因为说出去不太好听，
显得朕这个皇帝啊，
很J急。
哼，
因为皇姐召集诸位，
原本说的是要给朕娶亲的，
诸位当中或者将来必然有朕的岳家，
又或者你们中间的哪位将来就是朕的小舅子，
事情尚未定，
朕亲自参与，
这种事儿不太讲究，
但朕思前想后，
最终还是过来了，
因为朕一人之事为小，
天下事为大呀。
这次过来的诸位呢，
就是我武朝的中坚，
朕想要见一见，
听一听你们的说话，
而并不愿意等到选完了亲就见到你们当中的几个人，
那便舍本逐末了。
缪宜，
另一方面，
过去一段时间，
皇姐关心我主持了这件选妃的事情，
但最近几日其实也闹得有点儿沸沸扬扬啊。
相信诸位也多少听到了有些人说起这次选妃，
说咱们是卖官鬻爵，
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也看了他说到这里，
话语顿了顿下头，
席位间有不少人的脸色倒顿时变了。
而这次的纳妃是长公主府放出了买卖的说法，
也是由朝廷的人出面，
与各方都谈了一些条件，
但皇帝这番说辞便显然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诸位提的要求其实都很相似。
君武的目光扫过众人，
缓缓的说出这句话来。
如此过了片刻，
面上倒仍旧是笑容。
诸位想要让家里的孩子蒙官，
想要在地方上能够做一番事情，
这在外人的眼中是卖官鬻爵，
可是在朕的眼里啊，
这是好事儿，
倘若你们连这些想法都没有了，
那朕才真的不知道该跟你们聊些什么了。
君武笑得更为清澈了些，
朕想啊，
你们在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朕来到福建三年，
询问了不少人，
询问了不少官员士绅商人，
询问了各地的大儒，
朕才发现你们想的其实都差不多。
福建多山岭，
海边多台风，
环境恶劣，
因此各方自保也使得宗族乡贤众多，
你们想的无非是让自己的宗族如何能够一辈一辈的繁盛下去，
能够过得好。
包括前几日皇姐入宫给朕递过来的一份小册子，
君武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小本子来，
显然上方记录的便是这次各家各户与公主府商议的细节。
朕从上头看到的其实也是诸位这般的殷切期待，
拳拳之心，
这是事吗？
不是，
这是好事，
而也是因为这上头的拳拳之心，
让朕觉得必须过来跟大家聊一聊这件事情，
因为一个人的婚事是小事，
诸位的期待其实才是大事。
出招了，
宴席的下方，
原本慑于皇家威势的黄胜远这一刻才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话的走向不对，
这才察觉到这一次的饭局恐怕不会是一个过场，
小皇帝想要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