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声第166章。
吴端终于听到了闫思弦的回应,
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这儿。
他却瞬间判断出这一声答应,
中气十足,
闫思弦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转过一处拐角,
他看到闫思弦有些狼狈地安抚着一个肩膀受伤的女人,
又是中弹,
中弹的是个年轻女人,
直在地上打滚,
口中一会儿喊疼,
一会儿喊着自己胳膊断了,
感觉不到胳膊。
他脸上眼泪、
鼻涕、
汗水混杂,
几乎看不出面貌,
但看衣着无端,
几乎可以确定她不是本村人。
闫思弦想要按住女人,
以免她打滚时将伤口扯开,
无奈手上有伤,
根本使不上劲儿。
吴端按住了女人,
检查之下发现并无对穿伤口,
看来子弹还留在她肩膀处。
赶紧安抚道。
别动,
120就快来了。
女人大哭起来。
这穷乡僻壤的救护车能来吗?
我的胳膊都要废了。
在一些城里人印象中,
农村可以直接跟穷乡僻壤画上等号,
吴端一言不发扶起女人,
几乎是半扛半拽地把她往村卫生所的方向带。
好在两个胆大的村民赶来不断,
立即将人交给了村民,
还不忘嘱咐道。
把两个伤员集中在一块儿,
方便救护车一趟都接走,
放心交给我们。
两个村民小心翼翼地哄着,
那女人走了,
吴端这才转向颜思贤,
人钻林子里了。
颜思贤,
看着后山上的茫茫树海,
我没敢往前追。
贸然去追,
危险重重,
对方有枪一进林子,
便是敌在暗,
我在明的局势。
吴端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做法,
又问道,
唐二会找我父母报仇,
你一早就想到了?
不难猜,
毕竟人家相依为命的弟弟死在你手上,
我要是唐二,
也会找你最亲近最在意的人报复。
无端低头,
沉默片刻,
语气诚恳,
今天多亏你。
要不是你让我回家,
我真想不到会怎么样。
闫思弦捂着手,
看来是刚才救治伤口时牵扯到伤口疼了。
他挑起嘴角笑笑,
哼,
不客气,
这都是爸爸应该做的。
吴端的父亲拎着把菜刀追了过来,
恰好听到闫思弦的话,
面露疑惑。
颜思贤顿时怂了,
默默腹诽,
叔叔,
我错了,
我再也不作死了。
吴端的父亲吴道远戴着一副近视镜,
那眼镜颇有些年头了,
银框的颜色已经磨损得七七八八,
露出了里面的铁红色,
一侧镜腿上还缠着胶布。
他整个人看起来给人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感觉,
文质彬彬的,
穿件白衬衫,
你就会以为他是个老教室,
戴个蓝袖套,
你就会以为他是个老会计,
总之,
很难将他跟花农画上等号。
他后背直挺,
身板消瘦,
是那种有钱难买,
老来瘦的瘦很健康的感觉。
看到吴道远吴端立即问道,
爸,
你咋来了?
我妈呢?
放心,
我们都没事。
虽然吴端也知道歹徒并未冲他母亲开枪,
但听了这句话才放心下来。
吴道远继续说,
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吴端不敢隐瞒,
点了点头,
吴道远也点点头,
平静道,
啊,
不怕的。
这让闫思弦十分诧异,
他没想到吴父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竟是如此淡定,
就好像自从儿子做了警察,
他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天的场面他似乎已在心中预想过。
许是为了让儿子放心,
吴道远又说,
那人是冲我们来的,
却害别人受伤,
**过意不去,
去卫生所了,
起码先看看人家是什么情况。
吴端不知该些什么话,
他内心极度愧疚。
在他的印象里,
霍家村连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没出过,
更别说恶性伤人事件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
给原本幸福的人们带来了恐惧和灾难。
村卫生所村民将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村支书拿着一支扩音喇叭喊来喊去,
让村民们给救护车让出路来。
无奈村民好奇心太重,
怎么喊都没用。
直到村支书骂了脏话,
又抬脚踹了几个后生的屁股,
人群这才逐渐散开。
卫生所外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受伤妇女的家人赶来,
她丈夫焦急地跟医生说着什么,
嗓门很大。
她最小的孩子才3岁,
立在母亲病床前,
看到母亲的裤子整个被血染红,
白色的床单和底下的褥子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吓得嚎啕大哭。
那妇女原本十分软弱,
可一见自己的孩子便又坚强起来,
咬着牙告诉自己千万挺住,
还伸手帮孩子擦擦眼泪,
低声说着自己没事。
与她相比,
临床那个倒霉的城里女人十分安静,
她伤势并不重,
在医生的简单处理下,
已经止住了血,
闭目等待着救护车。
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表示着对卫生条件很一般的霍家村卫生所的嫌弃。
拒人千里之外,
淳朴的村民们并不敢上前来跟她说话。
直到吴端的母亲进门问大夫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城里女人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撑开了一条小缝。
她看了一眼吴端的母亲,
又看了一眼卫生院里开着的后门。
她已计划好动手后先逃出后门。
后门连着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栋三层小楼,
看样子是医生的家,
侧面的院门开着,
几步就能逃出去。
从另一条通往后山的路上山,
想办法跟同伙汇合。
想清楚了计划,
女人紧了紧握在手中的一枚刀片一跃而起,
扑向吴端的母亲时,
女人在心中骂了同伙一句,
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后山山脚下。
好在吴端被复杂的情绪左右,
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时,
闫思弦却还在琢磨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阎思贤突然大喊道,
不好。
他突然弦拔腿儿就跑,
并问吴端,
伤员是送卫生所了吗?
吴端赶紧跟上往卫生所带路。
没错,
怎么了?
闫思弦面沉似水,
越南黑帮规矩森严,
一个没完成任务的杀手只有死路一条。
无端目露一色,
难道他还敢回来?
现在闫思弦指了指自己衣上的鲜血,
那是从肩膀受伤女伤者身上沾到的。
不,
那女的,
她不是你们村里人吧?
那她是从哪儿来的?
大晚上去后山干嘛?
他这么一问,
吴端登时出了一身白毛汗,
后山可不是一座山。
而是连绵的一条山脉,
其上植被地形复杂,
有些地方还十分陡峭。
小时候,
家人可没少拿后山的熊瞎子、
野狼甚至女鬼吓唬,
吴端目的就是不让他往后山上跑。
这大半夜的一个外来女人在后山附近徘徊,
且恰好出现在歹徒逃跑路线中出村的地方,
吴端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她跟歹徒是一伙的,
负责接应,
或者在歹徒一击失手后进行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