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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集。
到了晚上，
大家再次聚在一起，
把确切的路线定了下来，
又商量着路上要遇到事儿该如何应对，
一直说到亥时初刻，
大家才去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
大家便全部起身，
把豆子烘熟之后，
一人分了一把豆子，
再给年纪小的孩子分了草衣御寒。
一行人开始下山往山外走去。
半山腰上，
他们遇到了一些从另外几座山峰下来的灾民，
看来有不少灾民都跟他们一样躲在山里，
大家谁都没有搭理谁，
只是护紧自己的东西，
隔开一段距离的走着。
下山之后，
秦老带着几家人跨过初来时的那条干河，
干河前方的平原走去，
有灾民看到后，
往永泰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竟是追上来。
喊道，
哎，
前面的老乡且先等等，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几家人都没有说话，
生怕这些跟上来的灾民是歹人。
秦老却放慢了脚步，
在那些灾民再次询问的时候，
转过头来回了他们一句，
永泰府的守军杀良冒功，
那地方走不得，
我们走这片平原是要绕道南下。
秦老说完这句，
没有再搭理他们，
只是对三爷解释道，
都是苦命人，
我是不忍心他们去送死。
顾老弟，
我怪我三姨也摇疼秦老哥，
不必解释，
我们都明白，
哎呀，
这老天爷磨人啊。
些灾民听了秦老的话，
赶忙跑回去告诉自己认识的人。
片刻后，
有不少灾民跟在他们身后走。
而灾民中有不少聪明人知道现在南下比东进要好，
又经历过永泰府官兵杀人的事儿，
因此南下的灾民是越来越多。
等顾锦里他们绕过永泰府上了驰道之后，
在驰道两边看见的灾民更多，
一群一群的，
绵绵上百里，
而人数不比她醒来时看到的少。
秦老看见这么多的灾民南下，
心里松了口气，
只有南下的灾民多了，
衙门做登记的时候才不会盘查得太严，
他们的身份才不会暴露。
一个多月后，
中州禹昌府郊外的一处破庙内挤满了骨瘦如柴的灾民。
如今已经是10月中旬，
中州禹昌府已经进入冬天，
虽然没有下雪，
但早晚的气温很低，
还会下一种像雪一样的。
白头说。
一场白头霜下来，
能让人冷静。
骨子里。
灾民们没有御寒的东西，
只能成群成群的躲在破庙里生火取暖。
破庙墙根下的一个草棚里，
顾锦里几家人躲在这里取暖。
他们绕过永泰府，
上了驰道后，
右转南下到了中州。
可中州有一半儿的地旱着。
同样受了灾。
这次受灾的面积太大，
半个大楚都遭了灾荒，
朝廷赈灾的力度太小，
赈灾的粮食远远不够。
中州六府自顾不暇，
根本不敢救济西北逃荒而来的灾民，
纷纷紧闭城门。
让守兵设置路障拦路，
不许灾民进城。
他们没办法，
只能在禹昌府郊外过夜。
可一路逃荒，
又遇上气温骤降，
很多灾民都得了风寒。
顾锦里一行人中，
三奶奶老严氏、
程哥田小花、
顾大林的小儿子顾庆喜、
顾大贵家的顾德旺全都得了风寒，
发起了高烧。
顾锦里一路上找了不少治疗风寒的药材，
如今已经全部熬上。
呀，
田婶儿、
贵婶子、
大木婶儿，
药熬好了，
你们快过来拿。
顾锦里一边把熬好的药倒进摆好的木碗里，
一边对着草棚内的几家女人说道。
好，
好了，
陈氏第一个冲出来，
抢过顾锦里还没有倒好的一碗药，
小心护着药碗跑进草棚，
扶起昏睡的顾德旺，
把碗里的药稍微吹凉一点后，
小口小口的给他灌药。
崔氏、
严氏、
田婶也急忙出来，
把药端进草棚里，
给自家的人喂药。
慧娘，
你继续熬药，
等药熬好了，
大家都喝一碗，
能预防风寒。
他们经过长途跋涉，
又吃不饱穿不暖，
一行人的身体很差，
必须喝药预防风寒，
不然会病倒一大片啊。
罗慧娘按照顾锦里教的方法继续熬药。
顾锦里把最后一碗药给三奶奶端去，
对照顾三奶奶。
顾锦绣道，
姐，
你把三奶奶扶起来，
我给三奶奶喂药。
嗯。
顾锦绣扶起三奶奶，
一手托着她的背把她固定好，
一手扳正三奶奶的脑袋，
跟顾锦里合力，
总算是把药给三奶奶喂下来。
吃完药后，
几家的病人依然昏睡不醒。
陈氏急得不行，
冲着顾锦里道，
小于，
你这药行不行啊？
可别把我们家旺哥给治坏了。
顾经里呵呵回了她一句，
要是贵婶子不放心，
现在就带旺哥去府城找大夫看病。
府城的大夫医术好，
一准能让旺哥马上请过来。
禹昌府外有守兵围着，
根本不让灾民进去，
就算灾民能进去，
陈氏也没钱给旺哥看大夫陈氏一噎，
脸上颤颤的，
但他脸皮立来后能屈能伸，
赶忙说道，
你放心，
怎么不放心？
婶子可是最相信你的。
顾大贵正在跟几家男人把找来的树枝枯草绑在一起，
做成一扇一扇的简易草木板子，
打算把这处墙根全部用这些草木板子围起来，
给大家挡挡寒风。
听到陈氏的话，
气道，
好好照顾旺哥，
别没事儿找事儿，
这一路上就数这婆娘最不会做人。
大山一家帮了他们多少，
她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
陈氏知道顾大贵的脾气，
没敢再说话。
顾锦绣看看三奶奶，
又看看同样昏睡的程哥，
有些担心，
低声问顾锦里，
小语，
三奶奶他们还有多久能好？
顾锦里道，
吃了药，
发了汗，
好好睡上一觉就能好。
她担心的是汗发不出来，
高烧不退，
那就糟了，
还有长根，
他还没到4岁，
可不能让他这么烧着，
会烧坏脑子。
姐，
你好好照顾三奶奶。
顾锦里交代顾锦绣一声来到程哥身边，
以手背探向他的额头，
感觉手背一片滚烫后，
撸起他的衣袖和裤管，
开始按摩他手上和脚上的几个穴道。
10岁以下的孩子如果发高烧，
不断按摩手上和脚上的几个穴道，
能起到退烧的作用。
顾锦里不断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把程哥手上和脚上的穴道按得通红，
再把周围的皮肤按得有紫红色的小点点冒出，
之后她才停手。
不多时再探向程哥的额头，
他的烧已经褪下不少。
顾锦里松了口气，
向着草棚外看去，
四周搭建着不少草棚子，
里面全是灾民，
有的甚至连草棚都没有，
就挨着别人的草棚挤着，
赶都赶不走。
也有灾民想挤进他们的草棚子，
但他们人多，
又有秦二郎。
顾锦安、
罗武这些半大小子沿着墙根把草棚子围住，
那些灾民才没能挤进来。
至于秦三老，
则跟着秦老三爷爷、
罗父去了附近的人家。
向那些人家购买东西。
府城外有不少村落，
这些村落害怕灾民生事，
不让他们进去。
却会卖东西给他们。
但价钱要比以往高几成。
可没办法，
几家的人都病了，
再不去花银钱买东西，
大家都得病死。
快到天黑的时候，
秦三郎四人终于一人挑着一担东西回来。
铺在最上面的是一堆旧衣服。
周围的灾民们看见他们挑着东西回来。
各自眼冒绿光。
还有几个想上来抢呢？
秦二郎拎着砍刀冲过去，
站在秦老身边，
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扫视周围的灾民。
冷笑道，
不怕死的就过来，
能一路逃荒到吕昌府还没死在路上的，
都是经过事儿的人。
一看秦二郎的样子，
就知道他见过血。
那些想上来抢东西的灾民立刻缩了回去。
三爷爷他们很快回到墙根下的草棚里，
把4个袋子东西摆在草棚内，
几家人全都围了过来。
陈氏动作最快，
立马扯走三件旧棉衣。
三爷冷眼看着她道，
一件旧棉衣500个大钱，
你家想要这三件旧棉衣，
得再加一两银子。
500个大钱是半两银子。
陈氏抠搜，
大家合计着去附近农家买东西的时候，
他只给了半两银子。
啥？
这件破棉衣一件有500件。
这不是打劫嘛？
陈氏尖叫着，
却不肯放下手里的旧棉衣。
三爷道。
你说对了。
这附近的农家就是在打劫我们。
可我们能不买吗？
不买就得冻死，
就得冷死。
陈氏知道三爷爷话里的意思，
可他装糊涂，
抖着手中的旧棉衣嚷了道，
在老家的时候，
做一身新棉衣也才100多个大钱。
咋到了禹昌府，
就500个大钱。
500个大姐啊，
三伯顶得上咱们一亩地的收成，
一亩地收成换一件旧棉衣，
这不是坑人嘛？
这些旧棉衣都是洗过好几次的，
里面的棉花已经结成块。
根本没有穿新棉衣来得暖和。
陈氏越想越肉疼，
越想越气，
不行，
这些旧棉衣咱们不能要，
拿回去换好的回来，
要是他们不换，
咱们就打上门去。
打上门去。
三爷爷气笑了。
陈氏以为这里是顾家村，
由得他折腾。
能买回来这些旧棉衣，
还是他们动作快？
比他们晚去的那些灾民，
只能买到用乱麻和旧絮做成的缊疫。
顾大贵一把扯过陈氏手里的三件旧棉衣，
骂道，
你有完没完？
你也知道，
那是在老家的时候。
咱们如今在哪儿？
是在千里外的禹昌府。
你还想在别人的地盘上闹事儿？
我看你啊，
是活腻歪了。
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
他们只是逃荒的灾民，
拿什么打上门去？
陈氏被顾大贵这么一骂，
不敢再大声嚷嚷。
却小声说道。
这也太贵了。
我们手里可没有多少钱了。
旺哥还病着，
发哥要是再冻着，
那可咋办？
说着竟是哭了起来，
边哭还边对顾大富道。
大伯，
咱家可是没分家，
你可不能看着旺根发根冻死。
顾大贵听到这话，
气得扬手要打陈氏，
陈氏急忙躲开，
跑到一边拉上发哥，
抱着还在昏睡的旺哥小声的哭。
大怪住手。
顾大富呵斥住。
顾大贵沉默一会儿后对三爷道。
三伯，
我们家加钱。
您给我们5件旧棉衣。
2件厚缊衣。
陈氏说得对，
他们家没有分家，
他应该管着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
顾大贵道。
大哥，
不用你出银子，
我们自己给。
咱家虽然没有分家。
可各房的银钱都是自己拿着。
没道理，
让你给我们出银钱。
爹担心他们会在逃荒路上失散，
早就把家里的银钱分给他们。
一房拿一份，
大哥并没有多分到一个铜板。
梅姨，
道理，
现在要给他们一家买棉衣。
顾大富经过恶人打杀灾民的事儿，
如今很重视亲情，
大贵，
你要是还拿我当大哥，
就别再说了，
大哥。
顾大贵不想要，
顾大富却直接拿出三两银子递给三爷爷。
大家合计着去买东西的时候，
陈氏给了半两银子，
他给了一两，
如今再给三两，
足够买5件棉衣，
两件厚缊衣的。
多啦，
本衣是200钱一件。
三爷爷接过银子后，
拿出钱袋子又数了600个大钱给了顾大富。
陈氏见顾大富给了钱，
急忙跑过来，
又在箩筐里挑了两件旧棉衣，
再从顾大贵手里扯走一件棉衣，
抱着三件旧棉衣离开。
这三件旧棉衣是他和两个儿子的，
剩下的两件棉衣由着顾大富和顾大贵两兄弟分去，
他是不会挨冻的。
顾玉梅恨不得撕了陈氏。
陈氏只给了半两银子，
却拿走了三件旧棉衣。
他爹给了四两银子，
只换来两件棉衣和两件缊衣，
还有天理吗？
又埋怨顾大富蠢，
花银子买亏吃。
顾玉梅知道旧棉衣不够分，
被挨冻受不了的她丢掉矜持，
跑过来拿走顾大贵手里的一件花棉衣，
立刻穿在身上。
顾德生生怕自己翻不到棉衣，
急忙撤走顾大贵手里的最后一件旧棉衣。
顾大贵倒是没有怪他们，
只是选了两件较为厚实的缊衣，
把其中的一件递给顾大富。
三爷爷看着草棚里的几家人道，
这些东西的价钱要比我们料想的高，
大家给的银钱买不了太多东西，
想要东西得加钱，
要是不愿意要了，
我把银钱退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