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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如果一年有七百三十天
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那么宝叔想
他的睡眠时间或许应该就会足够了
于正的工作室才开张没多久
就有一个大case送上门来
是以前在香港时做的一个品牌
他在还海开新铺
最后还是找上了于正
当宝叔惊奇于他的运气时
他却不紧不慢的说
是我拜托richard把他们介绍过来的
他一时直无语
他若耍起手段
往往都能达到目的
于是他们三个没日没夜的忙了一个礼拜
终于只剩收尾的工作
于正放他和伴回来休息
自己继续把工作做完
六叔从被子里伸出手
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着手表
六点
他愣了十几秒
才发现现在是晚上六点
房间内一片安静
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想
于正一定还没回来
嘉禾在上海住了大约一年
五月的时候回到香港
但租金已经全部付了
他租了这幢三层老式洋房的二楼和三楼
宝叔挑了二楼
理由很简单
只要爬一层楼梯就得
于正只有星期一到五的时候会住在楼上
平末他要回家
平时他在的时候
他总能隐约听到木质地板上他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不如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他一边想
一边打着哈欠起身穿衣服
十月的晚上
宝叔穿着薄薄的风衣
一点也不觉得冷
走到写字楼下面的时候
看到办公室的窗户里有灯光
他提着手中的麻辣烫
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走到门口时
已觉得办公室里非常安静
宝叔踮起脚尖走了没几步
就看到趴在电脑屏幕前睡着了的余正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走过去
他的头埋在双臂之间
睡得无声无息
因为看不到他的脸
宝叔有点懊恼
说不定于正睡觉的时候
也是张着嘴巴流着口水的呢
然是他从来没见过他总是没有一处破绽的样子
相形之下
他的破绽太多
然而
他又为什么总是要跟他在一起呢
宝叔笑起来
因为自己是一个自尊心不强的人吧
所以愿意跟比自己又优秀很多的人做朋友
忽然
他惊讶的盯着于正的头顶
曾几何时
他竟然有了几根白头发
他怔怔的望着他的头顶
他一直以为
时间没有在他们两个身上留下太多印记
只是原来是他没有注意
他悄悄伸出手
捉住他的一根白头发
轻轻一把白发在他手中
他醒了
于正揉了下眼睛
这是他的小动作
你怎么来了
只的声因有种睡醒后的沙哑
我想你大概还没吃东西
就来找你
他靠在椅背上
伸了个懒腰
好吧
去吃什么
宝叔摇摇头
我吃过了
他拿出那碗打包的麻辣烫
于正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他吃的很起劲
仿佛很久没有吃东西
于是宝叔忍不住问他
今天早上我跟半回去以后
你干些什么
他吃着东西
口齿不清的回答
把计划写完
你忙起来就是顾不上吃饭
于正一边吃着竹轮
一边望住他
嘴角温柔的扯着
你什么事都管得好
就是管不好自己
宝叔下了个结论
工作室开张的第一个月就有钱分
是一件令人高兴到可以去百货公司大肆shopping的事情
杨建飞远远走来
宝叔觉得这些年
他好像是贴着保鲜膜般
没怎么变
他的头发还是不成长
不短
人高高瘦瘦的
面目清秀
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
看他的样子
怎样都不像是亚太区总裁的秘书
你
你就穿成这样去上班吗
宝叔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中午吃饭时便打电话约了建飞下班后逛街
要想他一定是直接从公司来的
杨建飞无辜的耸耸肩
难道我穿成这样不能去上班吗
我穿了衣服的
嗯
宝叔唯有瞪着他的宽松t恤加牛仔外套无话可说
他的打扮
好似随时随地可以去露营
你老板一定人很好
梁建飞拉着他走进百货公司
他自己也经常穿polo衫来上班
宝叔的注意力很快被各种打折的商品吸引去了
即使建飞或者他的老板上班的时候是穿着泳装隔着玻璃墙晒太阳
也与他毫无关系
买完东西已经八点了
然而两人都不想吃饭
就去街对面的星巴克坐了下来
一人点了份黑森林蛋糕
你跟池少宇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梁建飞不为察觉的苦笑了一下
根本没有打算
宝叔好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便立刻轻松的说
你们两个自己都像小孩
是不用再养一个出来了
女孩子间的友谊
跟男孩子之间总是有些不同
男孩子几年不见
在见面的时后
仍然可以仿佛昨天才分别话题
天南海北一聊就是几小时
而且相谈甚欢
女孩子几年不见
在见面的时候
总免不了有几分生疏
仿题只有以前在一起时的那些回忆
或者是将来的打算
仿佛当中那些时光是真空的
无从说起
大概女孩子的心中
对过去的回忆
总是记得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更多一些
但他们的友谊是深刻的
而男孩子想到的却大多是快乐的事
所以友情也大多是浅浅的
因为快乐是肤浅的
而痛苦是深刻的
宝叔不愿意看到建飞这样苦笑的表情
他明白
即使在外人看来多么幸福的一对
也总有他们的烦恼
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建飞忽然眨眨眼睛
有过一个
宝叔小心翼翼的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到嘴里
建飞笑了
你喜欢他吗
当时蛮喜欢的
不过现在早没感觉了
那于正呢
他
宝叔眯起眼睛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这一刻他才发现
那家伙竟一直没有固定的女朋友
当然
也有些跟他关系暧昧的女孩子
但从来没听他说过自己在谈恋爱
我说不清楚
可能他在这方面喜欢玩暧昧
他下了个结论
剑飞笑的暧昧
我也这样觉得
谈了一会
要结账的时候
迟少宇打电话来叫他们去附近的一家茶坊
据说今天约到些以前的同学
现在正等他们去
只了许多年再见到就同学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一样珍贵的东西锁到盒子里
再拿出来的时候
发现他有了光鲜的外表
只是不知道内里是不是也变了
刚坐下来
一个男子便一手搭在宝书箱在肩上
皮皮的说
林宝叔
没想到你女大也会十八变啊
他愣了好几秒
才大声叫道
胖子 是你
那个被他叫做的胖子的
现在却身形一流
头顶架了一副墨镜
越发显得英俊
他又笑笑
嗯
不过我看你也就是换了层皮
人还是一样傻
宝叔笑了
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反而有种久违的开心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种熟悉的语调又出现在他耳边的时候
他反而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仿佛失去联络的友谊
又在这一刻悄悄的连上了线
他跟胖子在最初的两年里并不十分熟悉
他只知道他是很有点愤世嫉俗的人
高三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变得很喜欢逗他
经常骂的他跳脚
后来相处的时间长了
他慢慢发现
他只是嘴上喜欢说些恶毒的话
于是心里是关心他们的
记得有一次留下来做值日生
刚换上去的日光灯灯泡掉了下来
是他一把推开他
结果自己头上被砸出了血
还有一次于正去参加篮球比赛
伤了脚不能走路
也是他二话不说冲下看台背着他去医务室
嗯
高中毕业那一天
他终于忍不住问胖子
你干嘛总来惹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好笑的说
我惹的又不是你
他不明白
然而明不明白或许不那么重要了
有时候青春路上
有一个诚挚的朋友就已经足够
人生往往充满惊奇
以前跟女孩子说话会脸红的纷纷已经结婚有了儿子
整天不做作业的阿框在图书馆里工作
数学只在高考时及格过一次的佳琪现在在银行做分析师
而一直被大家笑美品味的胖子竟自己开启服装店
且据说生意很不错
宝叔喝着气酒
听他们谈天说地
就算平时话不多的余正也侃侃而谈
原来很多时候
岁月在我们身边不经意的溜走
当抬起头的那一刻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不是我们原来所认识的那个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我们要做的
只是赚抓住那一刹那
晚上回到公寓
宝叔给嘉禾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非常吵闹
他猜想嘉禾在参加party
imissyouso
他第一句话便说
嘉禾笑了
imissyoutoo
没有想到他们重聚才两个月
又要分离
曾嘉禾是唯一一个在重聚时
也不会觉得生疏的朋友
youknow
我今天碰到了你的地球学长
嘉禾走到一个清静的地方
我今天碰到很多老同学
简直认不出了
再见的时候
总是有惊喜
宝叔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
又或者是认真的感慨
他承认
虽然年纪相仿
但嘉禾在为人处事上胜过他很多
你知道吗
我今天忽然又想谈恋爱了
嘉禾哈哈笑了两声
那就擦亮眼睛
或许这个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
可是你知道吗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那又怎么样
我最近发现自己眼角有两条很深的鱼尾纹呢
涂了十几天眼霜都不见好
这跟恋爱有关系吗
当然
我已经不是青春无敌了
佳和又哈的笑了一声
青春从来不是无敌的
宝叔想了想
觉得或许是有点道理的
青春不是无敌
无知才是无敌的
而青春往往无知
但他马上又想到一问题
宝
于正是无敌的
虽然他有白头发了
嘉禾继续哈哈大笑
宝叔觉得自从他交了个二十岁出头的小男友后
经常开怀大笑
bobo
youmusttrustme
于正
他从来不是无敌的
但宝叔并不怎么trust他
至少在这一点上如此
james在找我了
晚点再打给你
该睡觉了
说完
他挂了线
宝叔走到窗台前
看着幽暗的路灯下
放满盆花他的园子
今天于正回家去了
他一个人做些什么好呢
于正的奶奶很热情
虽然年纪一把了
还是喜欢只是别人做这个做那个
而于正的妈妈却相反
虽然并不凶
却少言寡语
默默接受奶奶的指示
宝叔啊
你多吃点
奶奶笑着往她碗里加了一个红烧鸡腿
宝叔却笑不出来
只是他还是勉强挤出点笑容
因为这是奶奶请他吃的第三个鸡腿
他求救的看着于正
他当然接到了他的眼神
却似笑非笑的继续爬着碗里的饭
他唯有尽量不哭丧着脸
拼命咽了下去
吃完饭
他瘫在于正房间里的大床上
说 我发誓
我以后再也不碰鸡腿了
于正笑着拉开写字桌前的转椅
开始上网
你奶奶还是这么热情
嗯
因为你是女孩子吗
可是你奶奶也很疼你啊
当然 我听话
看吗
宝叔想了半天
确实不能驳回他
便放弃的不作声
于正从小打的就是乖乖牌
不像**妈
总是不放心
但这两年已不再管他了
也不知道是对他放心了
还是放弃了
他起身
慢慢走到于正身后
他感觉到他的脚步
却没有转回身
他在灯光下看着他的头顶
忽然说
你有五根白头发了呢
加上上次我帮你拔的那一根
共是六根
于正笑了
数那么清楚做什么
宝叔撅起嘴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像于正经常能把他说的哑口无言
最后他还是蹦出一句
说明你老了吗
他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回过头看着他
表情有点严肃
真的
他忽然很想捉弄他
是啊
你看这几年
你明显没以前英俊了
搞不好马上就要秃头了
你这么聪明
他没说下去
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吗
谁都知道
现在轮到于正沉默了
宝叔偷偷笑起来
还是忍不住伸手弄乱他的头发
骗你的
老校草
其实于正并不十分英俊
不过宝叔觉得他也可以一名列十大校草之一
大概是他很崇拜他的智慧的缘故
哎
他忽然又叹了口气
如果我也有嘉禾那么好运
可以圈到一个很handsome的男朋友就好了
说实话
她真是非常羡慕嘉禾
她的男朋友既年轻又十分的英俊
不要只看外表
于正却冷冷的说
没有回过头来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以前交了两年的那个男友creep
就是十分英俊
只是最后因为他实在很花心
两人分手了
那以后
他就对恋爱这回事有些提不起兴趣
宝叔忽然有些生气
于正虽然聪明成熟了
也也没有资资格嘲笑他的爱情
于是他负气的拿起包
说
我就是这么肤浅
只看外表
走了 再见
说完
他去跟于正的家人道了别
愤愤的走回孤独的公寓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
那三个鸡腿还是没有舒服
反而令他觉得愈加难受
胃有点疼
他回到家喝了两大杯热水
好像好了很多
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于是心情没来由的差起来
差到甚至有点想哭
没错
他就是这么肤浅
这么笨
男朋友在外面跟无数的女孩子玩
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也有同学告诉过他
但他自信满满
以为自己魅力无边
以为男人值得相信
直到有一次
他亲眼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子亲密的搂在一起从酒吧里出来
他才相信自己是错了
新加坡
他最痛恨这片土地
这样的小小要让他明白
原来感情是没有永恒的
他说要分手的时候
他有点愕然
其实他是该得意的
他这么花心
但承认的女朋友只有他一个
但他不要这样的得意
他只要他一心一意
想到这里
会越发难受起来
这时
门外的楼梯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宝叔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顿了一下
又继续往上走去
于正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
其实他没有错
睡梦中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他
他不安起来
四周像着火一样闷热
有点透不过气来
忽然
他感到一种撕裂的痛
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即使中学的时候
跑步摔在地上
也没有痛的这么剧烈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昏死过去
然而一瞬间
他睁开眼睛
清醒过去
忽的是很痛
他捂着肚子
是胃痛
他经常胃痛
所以睡觉前他简单的吃了点胃药
以为醒来就会好的
但现在
他痛的说不出话来
宝叔挣扎了几下
一手捂着肚子
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机
他好像能感觉到汗水正从他冰冷的脸颊上流下来
四肢也有点麻木
然而他还是勉强按了八个数字
他颓然倒在床上
等待电话被接通
在寂静的夜晚
他甚至能听到楼上的电话铃在回响
想到第五下的时候
于正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 于正
他不知道自己痛苦的有点哽咽的声音
令他一下坐起身来
怎么了
我胃好痛
他说了句
我马上来
便挂上了电话
宝叔虚弱的放下手中的听筒
有点安心了
于正有他公寓的钥匙
他会来的
他来了
一切就都有解决的办法
没过几秒
果然听到楼梯上焦急的脚步声
门一会就被打开
黑暗中
他看到他焦急的脸
忽然很想哭
他不是因为疼的哭
虽然也确实疼到可以令人哭
他只是想哭
想在自己疼痛的时候
也看到他疼痛的表情
于正抱起他
扭亮台灯
他疼的嘴唇发白
不过再看到他的黑色外套里穿着小熊维尼的睡意
一时还是很想笑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找了件衣服
把他裹起来
然后他感到自己腾空了
他抱着他穿过走廊
一边说
没事的
没事的
我带你去看医生
宝叔终于放心的闭上眼睛
他最讨厌看医生
但于正说没事了
就是没事了
这一次
他没有哭
然而还是在他脸上看到了疼痛的表情
宝叔醒来的时候
窗外是黄昏的夕阳
他试着动了下身体
却觉得腹部有种刺骨的痛
不动时
只是微微的刺痛
他这是怎么了
他四周望了下
病房里有三张床
另外两张是空着的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连于正也不在
过了一会
于正推门进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
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看到他醒了
连忙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他的声音细小又微弱
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疼不疼
他点点头
然后问
我怎么了
于正无奈的说
盲肠炎
他愕然
小时候当然被警告过
千万不要在吃饭以后蹦蹦跳跳
否则会得盲肠炎
送到医院去开刀
他是多么自觉的遵守这个规则
因为他最怕去医院开刀
只是没想到
在二十六岁的时候
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谢谢你
嗯 宝叔说
他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他
好像永远是他的救星
傻瓜
于正笑了一下
吓死我了
有那么一瞬
宝叔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
他们两个仿佛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
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谁叫你不帮我挡你奶奶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