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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我非吃鱼
实乃纯良作者怪诞的表哥演播
魍魉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他说完
明显感到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松快下来
但宋文华心中却感到深深的疲惫
他之所以来
只是想着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
面前这个少年显然是大人物
而大人物多是一样的
想到那些争抢着让自己先救的人
想到一路而来的种种
又想到老医者提及反军不愿放其离开的事儿
宋文华忽然有些认命了
不好意思
刚才我不该威胁你的
耳边是诚挚的感谢声
宋文华摇了摇头
心想自己怕要像老医者般落入大人物的控制
下一刻
他忽然听到对方问道
你可愿将这疗法流传于世
以救万千世人
宋文华一愣
诧异地抬起头
只要你答应
但有所
我 我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宋文华一句话出口
便感到整个人都虚脱下来
强撑到现在的那一股韧劲儿一松
他再也站不住
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老先生
你看到了吗
我终于
这一觉极为香甜
但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声音不停喊着宋文华醒来
他强忍着困意逼自己张开眼
眼前一个温和的男子
三十岁左右模样
气质与他父亲宋译相仿
正在床前翻着文书
你醒了
王珍笑了笑
笑容中带着宽慰
这一路山水迢迢
你是怎么走到京城的
只一句话
宋文华瞬间便想起父母
想起在潼关将自己掩在身下的独臂汉子
放自己一马的反军兵士
老医者
阿财 喜儿
老佟
老贾
若不是他们护着我
我
他才开口说了半句
终于再也忍不住
泪水如决堤一般嚎陶大哭起来
多年以后
有许许多多人平安地过完了一生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
这背后又有多少人默默做过什么
曾经有个十二岁的孩子
凭两只脚跋涉过千难万险
穿过大半个楚国
最终救活了数不清的人
一路上也见过人均险恶
但他并不孤独
因为有人告诉过他
世上总有好人与坏人
但想来还是好人多一些
听说卢正初给那小子赐了字
置之
呵
何良远一笑置之
他拈起一枚棋子
略带讽意地道
一天之内
便召百余医者学那金针放血法
王置之好大的手笔
一天百人
数日内便可教会上万人
京中已经传疯了
齐王一时风头无两
何正孝若有所思道
为了能让齐王上位
他也算是绞尽脑汁啊
这么说
那鼠疫真能治
自古以来
各行各业皆是秘技自珍
何正孝道
也不知王笑如何逼迫了那个小大夫把这等换一世名声富贵的绝技献出
道
何良远这才落下棋子
沉吟道
他这一招棋
老夫想不通啊
恭王府一事
京中贵胄人心惶惶
他若是藏下这个压箱底的后招
轻易便可化为大用
如今秘法传世
这一招厉害的棋便算是废了
最后的功劳名望
却还都是齐王的
能坐到这个位置
谁不是如履薄冰
不想拼命多攒些底牌呀
想不通啊
那小子脑子一向是有些问题的
何正孝道
他在国子监那两天我仔细看过
并非什么天赋超卓之人
何良远苦笑一声
又想到那两个耳光
叹道
他傻不傻的已不重要
眼前这局势
老夫一身本领已使不出来了
何止是大兄不好施展呢
卢正初不也是怕了王笑了
上表辞去首辅一职啊
朝中怎么说
何正孝兴灾乐祸道
还能怎么说
畏难怯险不堪大用
沦为天下笑柄
老东西这辈子的名声
算是去了大半儿
何良远忽然脸色一沉
面露不悦之色
何正孝一惊
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戳到了大兄的痛处
大兄
我是说卢
何良远摆了摆手
缓缓道
听说最近九门已少有人运送棺木出城了
哎 是啊
何正孝叹道
疫情最重之时
城门日出万棺
可这些日子却少了
看来
齐王这防疫的差事
就快办成了
往后
便是更难办了
老夫得到消息
王笑一直在暗中命人焚烧百姓尸体
营造京中疫情缓解的假象
何良远眼睛眯了眯
大
既然疗法有了
那些王公侯伯也不必再因恭王府的惨事投鼠忌器
也该出来闹一闹了
何正孝低声问道
我们如何做
我们不必做什么
何良远道
听说京城粮商崔平昨夜去了王家
你去放出风声
王笑接下来要打粮价了
剩下的
自然有人做
楚朝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儿
旱灾 蝗灾 雪灾
瘟疫 叛乱 粮荒
如是种种
对于庙堂上的高位者而言
其实更直观的印象是
这些是一桩桩差事
差事办不好
便没有功劳
办成了
便有功劳
办差是过程
而领功
是结果
过程很难
但若只求结果
若非没有别的办法
因此
朝堂最关注的事儿
无非就是那些
王笑是否能封侯
齐王是否能成为储君
内阁将如何分划势力
但对于生活在底层的草芥之民而言
发生的这一切
都是巨大的重压
好比路上有一块石头
人看到了
只要踢上一脚
对于蝼蚁而言
却是灭顶之灾
十月初七
大雪
东垛桥二巷
丰小六担着两筐纸钱出门摆摊儿
才走到桥头
便被巡捕营兵丁赶了回来
他回到家
见他娘马氏还在撕黄纸
便劝道
娘
你身体不舒服了
就别撕了
官府不让出门卖
再撕也换不来钱啊
马氏手中动作不停
咳了咳 道
我听人家说呀
瘟疫就快过去了
这些天便可以再卖了
丰小六有些泄气
道
还以为死的人多
这纸钱生意能红火
没想到还没卖几天
以后办丧的人少了
这压的黄纸可怎么办啊
不卖就不卖
马氏脸色不太好
却还是笑着宽慰道
我们逃荒到这里
捡了这屋子住
还得了接济
已经是大福分了
该知足了
丰小六有些得意起来
道
什么福分啊
是我脑子活啊
他们母子俩是最早逃荒的难民
到京城后
丰小六到处晃荡
发现这间小屋子没人住
便打听了一番
得知原本的户主被前头如意醋犷的杜家兄弟打死了
户主家的内弟杀了杜家兄弟
被捉了
剩一个小女娃让人接走
这宅子便空了下来
丰小六便带着他的老娘偷偷住了进来
后来户主的内弟倒是回来过一趟
见丰小六孝顺
不但没要回屋子
还接济了他一点银子
丰小六便置办起了一点小本生意
此时
丰小六眼球一转
往门缝外看去
低声道
娘
其实我摸清楚了
巡捕营下午换防的时候
有半刻没人在街上守
我可以到金鱼池那边卖纸
前天过去
我便卖了两大筐
马氏又咳了咳
劝道
你别去了
人家读书人都说了
这种时节别在外面晃
人呐 要惜福
粮价药价都涨了
再不换些钱回来
过几天吃什么呀
丰小六道
你还在病着
我今天捉两幅药回来
马氏摸了摸脖梗
有些难受地低声道
儿啊
你说我这疙瘩是不是染了鼠疫呀
哪儿能啊
娘你都没出过门
丰小六盯着门缝
随口应道
黄昏时
一缕清烟在东垛桥二巷轻轻飘荡着
巡捕营的巡卒王明明听得哭声
眉头一皱
一脚踹开门
便见丰小六抱着他娘的尸首
一边大哭一边烧纸
王明明吓得后退一步
紧了紧脸上的面罩
快让运尸队过来
不多时
便有一队全幅罩衣的人冲进来
二话不说
抢马氏的尸首塞进麻袋里装走
你们干什么
别碰我娘
丰小六被水火棍架在墙上
不停大喊
脖子上的水火棍架得他使不出力
眼看着装着马氏的麻袋被带出门
丰小六气极之下
便要去咬旁边的人
王明明大喝道
把他也带走
又一个麻袋罩下来
丰小六眼前一花
便看不到外面
板车走了一阵
忽听王明明又是一声惊呼
你们不要命了
让开
接着四下都是震天的呐喊声
死者入土
方得心安
焚我亲眷者
不共戴天
有人大哭道
官府为了掩饰惨状
抢夺我们父母骨肉
堆积如猪狗辟物
更以烈火焚之
我们若是这都能忍
还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不错
为了当官的几个人的功绩
难道就要让我们的家人亲属死后化为齑粉
魂无所归
当孤魂野鬼吗
大家闹起来
我们要上达天命
让天子重惩奸贼
丰小六侧耳听去
只觉心中被点燃了一股
激愤难平
又听得几声惨呜
有人解开他的麻袋
眼前是一幅乱象
一众百姓拥了上来
对着巡捕营和巡尸队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丰小六看着在地上如烂泥一般的官差
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出来
我娘呢
他目光扫去
却见两个穿白罩衣的人速度极快地拉着一辆板车消失在城门外
娘
便有人双目通红地喊道
你别怕
我们去京郊焚尸场抢回你娘
丰小六大哭起来
喊道
他们都是骗人的
我娘哪里都没去过
还是染了病
都是骗人的
不错
官府就是为了自己的政绩
齐王主理防疫
可惜用了王笑这样的奸贼
丰小六把金鱼池卖黄纸的那一幕从脑中彻底驱赶出去
心中那无法忍受的巨大愧疚终于化成了熊熊怒火
他再也不想冷静下来思考任何事情
只想用尽全力去喊
去咆哮
于是他跟随在人群中
不停挥动着拳头
死者入土
方得心安
焚我亲眷
不共戴天
卢正初在学生林向阳的搀扶下登上层楼
夜风寒彻
不知筋力衰多少半觉新来懒
上楼啊
卢正初低声念叨了一句
看向远处的火光明灭
眼中泛起一丝悲悯
老师的辞呈陛下还未批
再摊上这事儿
那些人又要在背后诋毁了
林向阳道
陛下不批是有他的考量
老夫若走了
这首辅只能落在左经官身上
他是齐王一系
陛下绝不敢让他主理内阁呀
卢正初扶着栏杆
缓缓道
可是没办法
留给辽东备战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这京中诸事
王笑做得比老夫好
林向阳看向远处
隐隐还能听到那边有人在喊着焚我亲眷
不共戴天
他不由道
这场民乱
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也能叫做的好
卢正初默然一会儿
叹息了一声
雷霆手段
方显菩萨心肠啊
林向阳脸上显然有些不忿
卢正初道
从齐王奉旨为钦差到现在
王笑只用了一个月便稳定京城疫情
你可看出什么了
林向阳道
他那些方法本就不难
病好治
难治的是人心
王笑所擅长的
其实是压服人心
应对这场瘟疫
他的一应对策其实很简单
难处在于各方势力的权衡
你以为是他没把握好
才导致了这场变乱
殊不知他的目光已在更远处
林向阳思索片刻
问道
莫非他要反手对付勋贵和何良远
那些人已不值得他动手
卢正初道
哼
原来所有人都忘了
这瘟疫并不止京城有
以为天子脚下
控制住了就四海升平
王笑以如此手段迅速扑灭京城疫症
为的是给天下一个照猫画虎的参照
这一点儿何良远看不出来
其人境界已逊之远矣
老夫子是看得出来
却做不到
他说着有些失望的看林向阳
叹道
你呢
你是怎么回事
跟随老夫这些年
最后还是被权势迷了眼不成
林向阳低下头
执礼道
学生知错
卢正初摆了摆手
道
不怪你
老夫又何尝不是如此
也就这些日子与年轻人对奕
老夫也长进不少啊
过了一会儿
林向阳又问道
那些变乱百姓其实也可怜
王笑要如何做
卢正初笑了笑
苍白的脸上既有悲悯
也有冷酷
亦有高位者的威势
他有些答非所问地自语道
也不知一介商贾
如何生出这样三个儿子
王大郎外柔内刚
王二郎外冷内热
王三郎或许是外圣内王
谈圣贤简单
行王道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