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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双奇摆摆手
说
不要喊了
叫陈黑顺交代第二个问题
还干过啥坏事
还有
旷了三天工干啥去了
还干过啥坏事是暗指土改标语加点儿为太子的事儿
由于没有真凭实据
不好明说
只好隐而不发
让陈黑顺自己招出来
不料啊
陈黑顺反手围攻
大声问董双奇
队长哎
别急 我问你
把尿尿流氓的事批判完了没有
董双奇问陈黑顺
你呀
是啥意思
陈黑顺诡秘的说
如果完了
先别急着进行第二项
我再揭露一个告状流氓的事儿
哎哎哎
不不不
流氓告状的事也批判批判咋样
董双奇不知道陈黑顺葫芦里装的是啥药
不敢表态
侧身问张金柱
咋办
张金柱犹豫
陈黑顺生气了
逼问 哎
给个话啊
张金柱说
陈黑顺啊
你要揭露做啥的
流氓告状的事儿
你说
村民们好奇的伸长了耳朵
陈黑顺说
得答应一个条件
我说话不准打断
张金柱说 行
你说
陈黑顺故意咳嗽了两声后
说
哎
二十多年前
在咱大队小学上四年级的时候
张金柱和我同班
吃饭后几个同学一块去上学
经过饲养室门口
看见壮马给驴配驹
我好奇的指指点点
小声说了一句话
惹得别的同学们笑了
我也笑了
只有张金柱没笑
一本正经的说
我给老师告你说流氓话
我呢
也没在意
谁知我们几个已经迟到了
女老师正给同学上课
张金柱一走进教室
站着给老师敬了一个礼
报告老师
我要告陈黑顺说流氓话
女老师一听话味不对
紧挡慢挡
把张金柱围拦住
张金柱说
刚才路过饲养室门口时
陈黑顺说壮马把驴日的
疼的全班同学啊
轰的笑了
气的女老师走下讲台
拿教杆在张金柱的头上绿了好几下
说
你才是流氓
给我站到教室外边去
张金柱摸着头
乖乖的站到教室外边去了
张金柱
你说有这事儿没这事儿
会场啊笑圆了
村民们瞪大眼睛
张大嘴巴
伸长耳朵看张金柱咋回答
张金柱的脸色很难看
说
陈黑顺
你没说错
有这事儿
这和你在村子外提裤子给刘翠花耍流氓有啥关系
陈黑顺说
咋没关系
你二十多年前就当流氓了
我现在才当
你还批判我嘞
猪笑老蛙黑一比
自己比老蛙还黑
而且早黑了二十多年
会场又笑圆了
把会开成会了
老年人骂陈黑顺不顾场合
说听不进耳朵的话
嘿
中年人听热闹
婆娘女子娃捂嘴笑
董双喜高声说
陈黑顺啊
你满嘴喷粪
陈黑顺的嘴软了
说 嗨
算我满嘴喷粪
我愿老老实实交代第二个问题
接受批判
所有人都感到惊愕
陈黑顺咋突然服软了
包括张金柱在内的人都上了陈黑顺的当
陈黑顺这是拿尿泡打张金柱的脸啊
专门臊张金柱的皮脸
目的达到了
陈黑顺心里笑了
改变了策略
董双奇说
大家不要喊叫
叫陈黑顺继续交代
张金柱期望陈黑顺交代的是涂改标语
为太子加点儿的事
陈黑顺却说
我旷的三天工是搞投机倒把去了
董双奇对交代大失所望
仍然说
交代具体些
陈黑顺眼里泛着泪花
说
唉
家里没粮吃了
用架子车拉着石槽和瓮盖去高陵换玉米了
讨活命嘞
犯谁的法了
张金柱咳着嗓子说
你搞投机倒把给社会主义抹黑还不犯法
董双奇接住说
就是的
你不好好劳动挣工分
当然不够吃
会场站起一片人
七嘴八舌的嚷嚷开了
我们家三个劳力死守生产队出的满勤
还差三个月口粮
干部睁着眼睛说瞎话
队里有几家够吃的
会场的秩序失控了
会场的情势给陈黑顺壮了胆子
他说
张金柱
我问你
你当书记嘞
你的嘴是给别人长的
陈黑顺这一问
又把人们的目光引向张金柱
张金柱极不自然的说
你又是啥意思
陈黑顺说
啥意思
我旷了三天工
你给我开批判会嘞
你兄弟张金梁旷工五天了
咋不见你给他开批判会嘞
张金柱辩解说
咱村上的人谁不知道我和金梁是双胞胎
我妈生我两个时大出血死了
金梁是我姑管大的
我姑病了
金梁给我姑看病去了
张金柱转过身问董双奇
金梁给你请假了没有
董双喜答
哎 请请请了
陈黑顺说
哼哼 哄鬼去
张金梁在牲口黑市上当黑经理
捣贩牲口挣钱嘞
张金柱反驳说
你胡说
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陈黑顺拍拍胸口说
我敢说就敢负责
有一句假话拿拿牛粪把嘴糊了
说着就要去牛圈挖牛粪
被董双奇拦住
张金柱问
谁看见了
陈黑顺说
张金梁叫我和他一块去
我没去
他一个人去了
还用谁看见
张金柱说
要真是这样
我绝不袒护
一定严肃处理
会场有人冒出一句
嗨
就怕书记只割别人的资本主义尾巴
不割自己人的资本主义尾巴
张金柱应答
我不弄这事儿
会场又有人冒出一句
谁的资本主义尾巴都不敢割
再割就要饿死人了
会场
乱成了一锅粥
张金柱用眼神示意董双奇
董双奇走到张金柱跟前
张金柱给董双奇耳语了两句
董双奇宣布散会
人们啊
嘻哈哈
乱哄哄
纷纷离开会场
向饲养室门外走去
陈黑顺突然双手一扬
大喊
乡亲们别走
我有话要说
人们都站住了
张金柱问陈黑顺
你又想咋
陈黑顺哼哼一笑
说 不想咋
我只想知道
如果你兄弟投机倒把的事是真的
你说的严肃处理
是不是像给我开批判会一样
张金柱噎了一下
说
只会鼻子重
不会鼻子轻
陈黑顺高声说
大伙儿听见了没有
会场一片应声
听见啦
陈黑顺抿嘴说
哼 我啊
等着
董双奇先陈黑顺往外走
说
不要头上长角
身上长刺儿
老跟干部过不去
陈黑顺说
不长脚
不长刺儿
早叫你干部推到坑里呕粪了
说完
以胜利者的神态
夹在人群中走出饲养室的大门
张金柱走出会场
望望天空
心情和阴沉的天空一样灰暗
他给参加会的大队干部和批判发言的人说
一律到大队部开会
干部们一声不吭
跟着张金柱去了大队部
大家坐定
情绪啊
都不高
没有人说话
张金柱把裤带搁在桌子上
扫了会场一眼
说
今天的大批判会开的很窝囊啊
正不压邪
不仅没有把批判对象劈倒劈臭
干部倒成了批判的对象
要好好总结
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张宽生冲着张金柱发火
说
对开会这事儿
我就有不同意见
光棍在寡妇面前尿尿的事儿
旷三天工的事儿
到底跟阶级斗争有啥狗屁关系
你作为书记
手里拿个裤带当伤风败俗的证据来
能说服人吗
对两个挂不上牙的事搞啥批判会
没事闲事乏味不乏味呀
叫陈黑顺把你糟蹋成啥了
你要知道
糟蹋你就是糟蹋党支部嘞
就这
还多亏没提土改标语的事
会场气氛有些紧张
张金柱瞪了张宽生一眼
说
张宽生
你作为大队副书记
第二把手
在班子里年龄最大
咋说下这没水平的话
张宽生不服气
说
在咱大队
阶级斗争在哪里
两个戴帽子的势力分子
腿瘸的单水毛
眼瞎的扫巷道
三天一请示
五天一汇报
走路都不敢抬头
是能翻天还是能入地呀
整天喊阶一斗争
搞大批判
说句不好听的话
是拉屎求动弹古弦劲里
张宽生越说越来气
张金柱说
张宽生越说越离谱啦
大家不要受他的影响
今天会开的很失败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发言的人就事论事
没有上纲上线
下次开批办会
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呀
至于陈黑顺说我兄弟张金梁搞投机倒把的事
如果真的属实
我饶不了他
再是涂改标语的事
不能不了了之
非把破坏学大寨的人揪出来不可
谁还有啥
大家齐声说
没有了
张金柱宣布散会
大家在别扭的气氛中离去
刘翠花被批判会羞辱了一顿
心里憋屈的连死的心思也有了
走出饲养室的门
也不避水坑泥坑
跑到村外男人的坟前
趴在湿漉漉的坟头上嚎啕大哭
凄凉的哭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哭过
她心里松散了些
刘翠花的裤脚湿完了
衣服上沾满了泥
她进了家门
拿抹布擦
越擦越匀乎
气得把抹布摔在地上
把套在外面的衣服脱下来
扔在洗衣盆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在脸上滚落而下
他唏嘘着走进房子
趴上炕头
拉过被子蒙住头
一直哭
一直哭
哭累了
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