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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集
玉衡苑的后院有一个暖亭
据顾渊说是从前娘亲在世时
爹爹为娘亲改建的
卷碧等丫鬟们烧起了暖亭中的暖炉
搬来了挡风的屏风和两把高背大椅
再提来一个红泥小火炉和一篮子炭火
烫酒水用
梅花酒不是烈酒
酒味很淡
像这样的酒
顾燕飞就是喝上一坛子也不会醉
可顾云真的酒量显然就差了点
三杯酒水下去
顾云真白皙的面颊上就染上桃花般的红晕
像涂了胭脂似的眼波荡漾
她一醉就开始吟诗
把那些与酒有关的诗句一句句的吟了过去
从花间一壶酒到遇酒且呵呵
再到太祖皇帝的把酒问青天
只把卷碧念得昏昏欲睡
不过最先睡着的人是醉酒的顾云真
顾云真直接倒下
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燕飞没睡
酒后清亮的眸子似是漾着点点星光
她含笑看了看顾云真
轻声道
放心
明天的婚事成不了
因为醉酒
顾云真睡得很沉
也睡得很迷糊
直到听见清脆的鸟鸣声一阵阵的钻入她的耳中
这才猛的睁开了眼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
几只鸟雀在亭子外面欢快的飞来飞去
顾云真先是眨了眨眼
慢慢的昨晚的记忆汹涌而来
糟糕
顾云真赶紧直起了肌肉酸涩的上半身
整个人还没有全醒
睡眼朦胧的揉了揉太阳穴
得回祠堂了
话出口后
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宿醉后的沙哑
不急
就坐在顾云真身旁的顾燕飞笑眯眯的说道
顾燕飞不知何时早就醒了
一手托着下巴
一手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罗盘
指针滴溜溜的旋转着
她昨晚也是趴在桌子上睡的
所以衣衫有些皱巴巴的
但是精神很好
一双大眼在清晨的阳光中亮晶晶的
顾盼间丝毫不见宿醉的疲惫
旁边的卷碧一面从食盒里取出两碗粥来
一面附和道
嗯 大姑娘
不急不急
您先吃些粥垫垫胃
再去祠堂也不迟
现在还早呢
看了看泛着肚白的天气
顾云真总算是松了口气
温柔而又腼腆的笑了笑
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慵懒问道
燕飞
你在算什么
顾燕飞抬手指着慕容家的方向
眼眸看着手里的罗盘若有所思
夏旬上前
为姤卦
天下有风
上方的碧空中
一只麻雀展翅从她们头顶刷的飞过
在罗盘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古怪阴影
一闪而逝
顾云真听得一头雾水
正要问顾燕飞这卦象何意
就听东南方传来了小丫鬟们急促惊慌的声音
哎 三姑娘
请奴婢去通报我家姑娘
何必这么麻烦
顾云嫆清脆婉转的声音传来
我都看到人了
东南方
披着一件紫棠色镶貂毛斗篷的顾云嫆不顾小丫鬟的阻拦朝这边走来
那绣有金线的斗篷闪着微光
衬得她如阳春时节盛放的桃花般娇艳烂漫
她的身后还跟着她的大丫鬟夏莲
手里提着一个红漆描金食盒
小丫鬟局促的往暖亭一瞟
急得圆脸通红
暖亭里
卷碧皱了皱眉
觉得她们玉衡苑的小丫鬟还是胆子太小了
竟然就这么让三姑娘闯到后院来了
顾燕飞抬手对着那小丫鬟使了个手势
示意对方退下吧
左右人都已经到这里了
大姐姐
我猜你就在这里
顾云嫆的步伐不曾停下
不疾不徐的走到了暖亭外
那明丽的脸庞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走得近了
顾云嫆可以清晰的闻到顾云真身上的酒味
看到她犹有几分迷离的眼眸
以及皱巴巴的衣裙
不由得直皱眉头
顾云嫆的视线在庭中二人身上掠过
也没有跟顾燕飞打招呼
径自与顾云真说着话
大姐姐
我刚刚去祠堂找你
我听说你在祠堂跪了一晚上
想必你必是饿了
就带了些吃食过去
没想到你不在
顾云嫆到了祠堂后
却见那守祠堂的婆萨坐在蒲团上睡得四仰八叉
把人唤醒后
婆子又唯唯诺诺
半天没吭出一个字儿来
顾云嫆再三追问下
才知道是顾燕飞昨晚上就把顾云真给带走了
顾云嫆没有去顾云真的院子
猜到了人十有八九是在玉衡苑
果然如此
只是她没想到顾云真还醉成了这样
若是换作从前
顾云真既然领了罚
就不可能偷跑
顾云嫆目光直直的看着顾云真
觉得眼前少女在忽然间变得面目模糊
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端庄贤淑的大姐姐
我没错
不需要跪
顾云真语气平静的说道
声音中犹带几分酒后的沙哑
三四只麻雀在枝头吵了起来
叽叽喳喳的叫了个不停
你啄我我挠你
几片零落羽毛随风飘下
顾云嫆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眸子也愈发深邃
若是从前的顾云真偷跑却被人抓个正着
不可能毫无羞愧之心
但是现在
顾云嫆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的
可现在那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仿佛胸口被塞了一团东西似的
难以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脱离了轨道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
祖母很生气
郭云嫆半闭瞎了眼
急速的调整了情绪
语气软和的说道
昨天我本是想给大姐姐求情的
但是祖母很生气
她的语气拿捏的十分得当
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
特意强调了太夫人的怒意
冬日的清晨
万籁俱寂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丝丝亮光
浸润着晦暗的天幕
暖亭中的顾燕飞与顾云真处于亭子的阴影中
似醉未醉
暖亭外的顾云嫆则是披着晨曦的光晕
光彩照人
沉默蔓延着
见顾云真不说话
顾云嫆正色的问道
大姐姐
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顾云真
正在喝茶的顾燕飞轻轻的皱了下眉
卷碧立刻就心领神会
抬手击掌两下
那个圆脸小丫鬟以及原本在后院的一个婆子便退了下去
似有一股寒风钻进了领口
顾云真双眸睁大
惊了一跳
整个人一下子从宿醉中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摇头
直视着顾云嫆的眼眸
脸色挥呛的说道
没有
顾云嫆一派掏心掏肺的样子
诚挚的说着
大姐姐
若是你有了心上人
那我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但若是没有
为什么事到临头却要悔婚
说着
顾云嫆望向了亭子里的另一个人
目光深远
她没有直言指责顾燕飞什么
唇畔依然挂着亲和的笑容
眸底闪着一抹了然的光芒
她静静的与顾燕飞对视
眼神笃定
似在说
是顾燕飞在背后挑唆顾云真悔婚吧
顾云嫆定了定神
接着道
大姐姐
我知道冲喜是慕容家草率了
婚期也急了点
但我让人打听过了
慕容雍年少英才
未及弱冠已经立下了不少军功
虽非嫡长子
却远胜其兄
实乃良配
大姐姐不该轻言不嫁的
顾云嫆的语气始终轻轻柔柔
不带一点斥色
顾云真沉默不语
樱唇抿得更紧
顾云嫆轻轻的叹了口气
万般无奈的叹息道
哎
我知道大姐姐最近和我疏远了
但是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的
我不想让大姐姐你后悔一辈子
顾云嫆又朝着顾云真走近了一步
似乎想把亭子中面目模糊的少女看得再清楚一点
十几年的姐妹之情
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顾云真走岔了路
顾云嫆温声软语的再劝道
大姐姐
你别逞一时之气
你不是这样的人
顾云嫆在看着顾云真
可顾燕飞则在看着顾云嫆
又或者说是顾云嫆身上的气韵
她周身的气韵还是那般蓬勃
金色气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灰色
张牙舞爪的蔓延出一条条触须
慢慢的缠绕在顾云真的身上
顾燕飞放下手里的茶杯
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眸色微凝
不是这样的人
顾燕飞似笑非笑的勾唇
淡淡的问道
顾云嫆
在你心中
大姐姐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顾云嫆听来
顾燕飞这个问题像是在挑衅
她本不予理会
但转念一想
又改变了主意
大姐姐
顾云嫆依旧凝视着顾云真
她不是在回答顾燕飞
而是在告诉顾云真
我心目中的大姐姐
孝顺娴静
知书达理
善解人意
她每说一个字
周身蓬勃的金气就多出一根根细细的触手
贪婪的与顾云真身上的白光缠在一起
似在汲取着养分
然而这一幕也唯有顾燕飞能看到而已
这时
顾燕飞一手托着脸颊
状似悠悠然的看着二人
眸底却掠过一抹异常明亮的流光
一瞬间
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心头
她忽然间犹如醍醐灌顶般
想明白很多从前没想明白的事
心中五味杂陈
她之前居然一直都没看出来
顾云真就是天道为顾云嫆所安排的最适合的长姐
顾燕飞在心中微微叹息
如鲠在喉
天道对顾云嫆真是偏爱至极
偏爱到了给了她一切
家族长辈
长兄 长姐
以及未来的夫婿
顾云真的人生
就像是为了顾云嫆而存在的
上辈子顾云真会毁容
是为了顾云嫆
让她的芳华提前凋零
后半生郁郁寡欢
顾云真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
不是为了给顾云嫆挡灾
就是被顾云嫆吸取了气氛
甚至于
顾云真但凡有一点偏离了顾云嫆心中所想
天道就会加以修正
束缚于大姐身上的枷锁
不止来自家族
还来自于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