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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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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集
两只黄羊相互推着一个
将一个呼呼呼的往左推了五六米
接着那一个又推着这一个
呼呼呼往右过来了五六米
八条腿几乎没打弯
就那么如铁打的棍子撑着地上
都离出了身躯
最后
左边的那个一口气推着右边的那个往前
往前 还往前
竟从麦田垛中穿了进去
又从麦田垛的这边冒了出来
仍在推着
那麦田垛就塌了
这样的场面我没有见过
甚至看电影西班牙的斗牛也没有这镜头
我取出相机拍照
烂头说
这地方什么野物都有
最多的是狼和黄羊
黄羊犄角粗大有力
狼多的时候
他们怕狼
狼也怕他们
狼是铁头麻杆腿豆腐腰
黄羊就专门抵狼的腰
一头撞过去
那狼就摊在那儿了
现在这狼少了
黄羊就称王称霸
他卖窝里斗抵开仗了
人是轻易不敢靠近的
常常就相互残杀
数量也越来越少了
我一边应着
一边拍下了三张照片
吃羊肉不
烂头突然说
你可不能随便打啊
放一枪
能往高处打
砰的一声枪声
使两只黄羊凝固在那里
且都凝固了头看
疏忽间就全不见了
但这枪声却引出了一条狼
拖了一条长尾
迅疾的窜进了那土屋里去了
真没有想到
这只狼竟如此容易就露面了
他刚才藏在哪儿啊
是在躲避着黄羊呢
还是在观察着黄羊争斗
要等着黄羊体力耗尽的时候突袭吗
我在抓拍黄羊时
突然镜头里出现了狼的
当我意识到这是狼时
狼已经消失在土屋里
但我相信我是为狼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令我十分激动
为了要清楚的拍下这只狼的形象
我举着相机从梁上往下跑
烂头一边叫喊着危险
一边提了枪来追我
山道上的荆棘挂破了我的衣服
脚脖和手也不知被什么撕烂了几处
殷红的血道如蚯蚓一般爬在脚面和手背上
跑进土屋
土屋竟无人
很显然
狼是钻进屋里去了
因为用一根木棍拴着门环的门开着
断成两节的木棍儿掉在台阶上进了屋
屋里一个锅台
锅台上挂着三串油乎乎的咸肉
锅台旁一个大瓷缸
或许装着酸菜
或许是盛水的
缸上放着一个筛子
再就是一个石板砌成的大炕
炕头墙上有木橛
橛上架了木板
堆放着这样那样的口袋和陶罐
炕边放着一台小石磨
小石磨的手摇柄套着长长的摇杆
摇杆儿的一头用绳系了
吊在屋梁上
土屋里的设备就这么简单
可狼在哪儿呢
会不会是我刚才看花了眼
或是狼真的跑了进来
而在我们从梁上跑下来时
他又从门里跑出去了
或是从后墙的那个小窗逃走了
可小窗仅仅是个洞
那洞极小
狼能逃得出去吗
人妖急了
豆大一个窟窿也都钻进去了
狼跟会锁骨法呢
烂头说
我丧气的坐在炕沿上
这家怎么没人呢
贵知道吗
就是出门了
那柴棍也能当锁啊
贵知道翠花是这时候才从门外跑进来的
它一定是发觉我们突然的离去
从树上跳下追来的
浑身的毛已经蓬乱
甚至后腿上一片毛都没有了
它对着我们叫
默的围着瓷缸转了一圈
双爪挠缸
翠花 翠花
你瞧你我样子
做女人也是个窝囊女人
缸上的筛子猛地跳起来
打在了我和烂头坐着的炕沿
我们吓了一跳
惊魂未定
一只肥狼呼的从缸里窜出来
一股风一般的冲出了门
不见了
狼 狼
烂头锐声叫喊
我们扑出了屋门
屋外什么也不见了
烂头端了枪四处查看
哪儿还有狼的影子呀
这狗日的
他耍咱来随知
两个人都笑得没死没活的
这就是我们在北山的奇遇
狼是最后也未露面的
我越是夸奖着翠花的嗅觉
烂头越觉得脸上没光
他承认他不行
如果队长在
队长是能闻到狼的气息的
这只狼就难从缸里再逃走了
既然这里发现了一只狼
会不会还有另外的狼呢
我们从土原上下来
走到一条沟里
沟畔里有人在那里挖土坑
有的已经挖好
上面棚了树枝
烂头就说
挖陷阱是套狼的吗
那些人说
狼不是不让猎了吗
听说没有
捕狼队的人都被抓起来判刑了
这是哪个婊子上的骚殃咧
烂头骂道
捕头狼咋还挖陷阱呢
山民说
套黄羊呀
黄羊只是害藻
庄稼嘛
我家去年秋季三亩地的谷子收不到两成
全让他们给糟蹋了
哎呀
这狼咋都不来吃了这些祸害嘛
又走了五里
见几十户人家顺着一个窄小的沟畔组合了一个村子
差不多是后晌
各家的烟囱上冒着炊烟
细滋滋的往上涨
烂头说
今天咱都歇到这儿吧
我问
前面还有没有更大的村镇
烂头说
有一个寨子在后沟里
但住在这里好啊
他悄声道
这地方以前俺来过
有一个漂亮小寡妇
我当时啊
差一点就把她娶回家来
或许现在还在里
你凑凑
长得让人心疼嘞
进了村子
他径直领我去村后最边的一家
一个老太太正抱了一捆柴草往厨房去
烂头殷勤的说
大妈
你看谁来了
老太太说
谁呀
嘿 我嘛
你是谁呀
你认不出我了
老太太还是没认出
烂头说
翠花呢
猫喵的叫了一声
哎呀
不是教你 你
我这才明白
烂头给猫起名
原来是寄托旧时的恋情呢
老太太突然说
啊 记得了
记得了
你姓王吗
后岭开油坊的王家老二吗
烂头笑着的脸慢慢不笑了
他低声对我说
哎呀
这人落来记性都是这样
虽然老太太最终仍不知烂头是谁
但我们还是住下来
而且吃了一顿饭
饭中烂头还是问
翠花呢
老太太说
出嫁了
就嫁在村前口的那一家
嫁过去这日子仍不顺
三天两头的吵闹
看来要嫁的远远的
吵呀闹呀的听不着
这心也不烦了
烂头就不住的吸溜着嘴
老太太听说我们是来寻找狼的
便说
哎呀 有嘛
咋能没有嘛
我估摸睡觉前她就会来的
你们得帮我捉嘛
吃完饭
烂头却睡下了
直喊叫累
我说
不是还要捉狼吗
烂头说
这老太太落得颠三倒四来
能有多少狼啊
塌舍来就来了
我想想也是
就倒在炕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院子里一阵鸡叫
接着是咣当一声
就听见老太太喊
小伙子
小伙子
快来捉狼呀
我和烂头胡乱穿了衣服出来
老太太弓了腰
抵着院墙角的鸡圈
门刚刚打开两指宽的缝
刷的一条东西喷了出来
就落在了院中的捶布石上
烂头眼尖手快
将一个背笼倒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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