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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集
顾燕飞和顾云真已经上了她们的马车
马车依旧停在仪门外
等着顾太夫人一起走
车厢里光线昏暗
空气阴冷
燕飞 暖暖手
顾云真递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南瓜形手炉给顾燕飞
暖乎乎的手炉揣在顾燕飞的手里
透过皮肤直熨贴到她的心口
在这顾家中
大概也会有大姐姐会对我这般细致周到
至于大哥嘛
大哥不怕冷
根本就想不到姑娘家还需要手炉这种玩意儿
顾燕飞忍俊不禁地弯唇笑
她随手把手炉放到膝头
亲自给顾云真斟了茶
把茶杯递给她
也不藏着掖着
坦率直言的道
大姐姐
慕容家不是好去处
这门亲事不好
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阵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顾云真的鼻端
清冽甘醇
如春雨般滋润着顾云真的心田
顾云真已经习惯了顾燕飞这种坦率的作风
非但不惊讶
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连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些许
她轻轻地握住顾燕飞的手
手心贴着她的掌心
眉目柔和
她当然知道顾燕飞今天特意来慕容家走这一趟
纯粹是为了自己
假借看慕容老夫人的名义
想帮着自己看看慕容雍的人品
她更知道顾燕飞说的都对
但是
脑海中闪过方才暖亭中的画面
顾云真不由得抿住了唇角
胸口微微起伏
似乎如此才能压制住心口激荡的情绪
但是她得为了娘考虑
也得为二妹妹考虑
若是祖母知道二妹妹怂恿自己退婚
一定会更恼了她
这些年三房在侯府的处境尴尬
长房也是半斤八两
长房的大伯和大伯母都不在了
这就意味着大哥的前程和二妹妹的心事都捏在祖母和二叔的手里
大哥不靠父辈恩恩在军中磨砺多年
好不容易才得以晋升神机营千户
各中血汗也会有
他自知以后大哥想要站稳脚跟
也需要家里的帮衬
想着
她墨黑幽深的眸子中慢慢浮起了一丝无力与挣扎
很快她就强制压下心头那种负面的情感
温柔地笑了
轻轻地抚了抚顾燕飞的头顶
燕飞
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深深地注视着顾燕飞的眼眸
毫不避讳让她清亮的目光直击自己的内心
诚挚地说道
哪怕是相敬如宾
这世道多少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与她们并无不同
她的声音十分理智
十分平静
从父亲去世的那一天起
她就不再是暖房中的娇花
她要庇护自己
也要庇护母亲
嗯 不一样的
顾燕飞摇了摇头
她信手挑开了窗帘的一角
刀子似的寒风见缝插针地自缝隙吹了进来
吹乱了顾燕飞颊边的发丝
顾燕飞的目光比外面的寒风还要锐利
准确地投向西北方慕容老夫人所在的那个院子
这个府邸不一样
慕容老夫人身上萦绕的浓重如墨的死气和一股腐败的气味
人已经死了
顾燕飞再次环视四周
府邸周围的高墙
屋檐上蹲的石兽
枯死的老松
干涸的小石塘
还有那些贴在窗上的符
整个府邸中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在道医中
的确有冲喜一说
上一世慕容家没有守孝
也就是说
慕容老夫人活了下来
慕容老夫人之所以患病
与外因无关
前世今生
她应该都在此刻病了
那么上一世她为什么能活下来呢
原因呼之欲出
上一世慕容老夫人冲洗的
应当另有其人
顾燕飞抬手将几缕吹乱的发丝夹到了耳后
懒懒的靠在厢壁上
毫不掩饰她的不喜
轻哼了一声道
这个府邸
真让人不舒服
他正要放下窗帘
恰好看到顾太夫人步履缓慢的朝这边走来
祖孙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彼此对视了一瞬
顾太夫人脸上闪过一抹欲言又止
抚了抚袖口的镶毛
脚下步履不曾停歇
继续往马车方向走着
他与慕容大夫人在碧纱橱里谈完后
就听慕容家的管事嬷嬷禀了
知道了暖房里的事
也知道了顾云真与顾燕飞一起去了仪门
所以顾太夫人也没再多留
直接提出了告辞
慕容大夫人也没有勉强留人
只吩咐管事嬷嬷帮他们送上一送
管事嬷嬷有心戴罪立功
殷勤客气的不得了
只把顾太夫人送上了前头的黑漆三架马车
也不曾离开顾家
两辆马车驶出慕容家所在的那条胡同
踏上了归程
正午时分
顾燕飞与顾云真就在顾家的仪门处下了马车
侯夫人王氏闻讯而来
恰在此时赶到
笑容满面的说道
母亲
辛苦您走一趟了
王氏步履轻快的走了过来
亲热的搀扶着顾太夫人的胳膊
顺口问了一句
不知慕容老太君的病情怎么样了
王氏的耳边响起顾简的叮咛
这桩婚事对侯府有益
万不可出岔子
王氏在问顾太夫人
而顾太夫人的目光却是看向了顾燕飞
语调还算是温和
的唤了声
燕飞
你怎么看
顾太夫人目光如炬的射在顾燕飞的脸上
死了 活不了
一切命中皆有定数
顾燕飞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一边以手指摩挲着指间那个南瓜型手炉
寥寥数语
显得高深莫测
周围静了一瞬
顾太夫人雍容的面庞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眼角抽了抽
这丫头又在故弄玄虚了
顾太夫人心里存着事儿
懒得跟顾燕飞多说
随口打发道
那你回去吧
她又转身对顾云真道
真姐儿
随我去慈和堂
顾燕飞一转身
就看见眼前一道黄白黑的身影闪过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三花猫自马车顶上飞窜而下
稳稳的停在了她的肩头
喵喵的开始质问起她又背着猫去哪里玩了
顾太夫人也听到后方传来的猫叫声
心脏不适的跳了跳
眉宇深锁
直到她在慈和堂坐下时
依旧是紧皱着眉头
东次间的闲杂人等全都被遣退
祖孙俩肩并肩的坐在炕上
侯夫人王氏坐于下手
屋里只留下李嬷嬷一人在一旁伺候着
顾太夫人喝了两口茶
缓过劲来后
才振作起精神
开启了话头
真姐儿
花园的事情我听说了
她安抚的拍了拍顾云真的手
语调温和慈爱
慕容大夫人已经与我说了
那就是表妹
过了年后
她就会给副嫁妆把人嫁出去的
顾云真眼睫半垂
看着顾太夫人保养得当的手
人虽年老
但这双手依旧白皙细腻
手上缠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串
拍在顾云真手背上时
珠串其实有些硌人
在少女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一小片红痕
顾太夫人绕着佛珠串的手又拍了拍顾云真
一副语重心长的劝道
你呀
别总是跟着顾燕飞疯
他无父无母
日后的前程难料
他无所顾虑
但你不同
你有着大好的前程
这好好的日子不过
何必要掐尖儿要强
碰得头破血流
慕容大夫人非常的看重你
今天也在我跟前儿说了你不少的好话
顾太夫人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
每每想到自从顾燕飞回府后
府中闹得是家宅不宁
就觉得懊恼无已
顾云真贴着太夫人的胳膊端坐在炕上
身姿优雅如兰
一派端庄贤淑
王氏虽然不知道慕容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从太夫人的这些话中
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说的难听点
表哥表妹那些事儿
在客府也没少见
王氏接口也劝了一句
真姐儿
这么好的亲事可遇而不可求
你祖母不会害你的
顾云真始终没什么反应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
半垂着眸子
轻抿着唇
一言不发
看着顾云真这副闷油瓶的样子
顾太夫人就觉得有些气闷
眼角细微的挑了挑
暗道
这大丫头的性子就是不如她的容姐儿讨人喜欢
方才我已经答应了慕容大夫人
婚事就定在年前
顾云真终于有些反应
掀了掀眼皮
抬眼望向了顾太夫人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
距离过年也只有不到四天了
连王氏也都是一惊
这未免也太急了
怕是连嫁妆也来不及备
不过顾云真早晚都要嫁
不过就是提前几天的事儿
真姐儿
祖母是为了你好
顾太夫人眼底隐约藏着一丝不耐
脸上仍是一派慈和
耳垂上银镶玉耳珰闪着光彩
这次你为了救阿雍的祖母嫁进慕容家
这对慕容家是有恩的
无论这回老太君能不能好起来
慕容家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会记得你的好
他看似在劝
其实话语中已经透着强势
不容人质疑
是啊
你现在受的这些许委屈
也会是你将来的福报
像慕容二公子这般年轻有为的郎君
这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
王氏把慕容雍吹得天花乱坠
而顾云真一直很平静
哪怕在听到婚期的那一瞬
也不过是动了动眼皮
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已经想好了
也已经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