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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集
第二日天刚明
易瑛等三十余人便各自从燕子矶买舟东下
雷剑一身男装
和胡印中站在码头上
看着一叶扁舟顺江飘流而下
变到只有芝麻大
变到一片混沌
二人才离开码头
起风了
胡印中望着岸上的柳树
认真地说
你这顶瓜皮帽还要往下压一压
你不肯剃头穿男装
不能和人接近
走近了任哪个人都能看出你是女的
雷剑小心地将鬓发向后掩了掩
把辫子盘到脖项上
又压压帽子
嫣然一笑
说道
起风了
这又是一番局面
你知道这叫什么风
这叫石尤风
这你可哄不了我
顶头风才叫石尤风
这顺风顺水的船
你怎么想起这个名来
雷剑纤手轻轻抚着随风拂荡的柳条
和胡印中沿堤而行
忽然转脸妩媚地一笑
却没有回答胡印中的问话
却反问道
武大哥
你觉得我师父和步虚谁有道理
天下道理说不清
哪一种道理听着都是头头是道
我是个混人
从来不想这些事
真的
嗯
可是道理不对
有时要招杀身之祸
事情也办不成
我不管那个
只讲义气两个字
你不觉得教主对你除了义气还有点别的
胡印中仰着脸想了想
说
那是燕入云自造自吃醋
弄得大家心里怪别扭
教主对我堂堂正正
我拿教主当姐姐敬
我娘自小教我不能想女人的事儿太多
这一条正经百邪不侵
我转过三个山头都败了
我还好好的
那些贪色采花的兄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雷剑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顺脚将一块堤土踢得滚入江中
叹息一声道
你是对的
你娘难道不打算给你说媳妇儿
哦 我明白了
你自己有相好的
后来分手了
伤心了 不是
我们家不穷不富
自种自吃
后来遭了瘟疫
才败落下来
我有一个姑表妹
小时相处得很好
家败了
也就什么都说不起了
后来我走了黑道
更是什么也说不起了
后来你没再见她
见过
胡印中脸上似悲似喜
我们村儿
赵守义强占了我们家的地点
火烧了我家的房子
我杀了他
让抱犊崮落草
抱犊崮被岳浚攻破
我独身逃出来到她家
她送我煎饼
玉米糁窝头
还有咸芥菜疙瘩
还有衣服
那时她丈夫已经死了
下头还有三个孩子
已经老相得不成模样了
她吓得筛糠
还是帮了我
我当然不能拖累她
给她作了揖夜就走了
我欠着她的
可是没法还帐了
雷剑低头叹一声
恢复了常态
说咱们的事吧
落脚 怎么落
外头支个什么门面
和谁联络
这身道装太扎眼
你是掌总的
你拿个主张
我是什么掌总的
下头一个也不认识我
还是你来
我也看着道士装不成
我们没有道观
整日转悠
一定是要出事的
好
你肯听我的
我就说与你参酌
咱们商量着办
雷剑神凝气敛
显出他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干练
我们有钱
可以开个生药铺子
曹鸨那头要联络好
还要拉上这个步虚
和他们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
为了自己
他们得保全我们这就站住了脚
我想我们得弄清楚
这一次我们在江北是败了
不能闭着眼骗自己
这里香堂
那里神庙
比外人还靠不住呢
我们从头收拾
有一是一
有二是二
绝不能依赖那些个堂主香客连燕入云都响了
何况别人呢
这么着不是违了教主的旨令
现在你是教主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胡印中仿佛不认识似地
盯着这位刚决果断的侍神使者
问道
将来教主计较起来怎么办
她么
雷剑苦笑了一下
说
她现在自顾不暇呢
我们若有局面
她将来奖励还来不及
我们站不住脚
将来说得再好也是无益
胡印中人虽憨直
心智却平常
再三思索
拿不出更好的主见
遂道
嗯 听你的
我当这个生药铺的伙计
你来当老板娘
雷剑突然噗哧一声
竟自遏制不住
背剑弯腰
格格地笑个不停
胡印中被笑得莫名其妙
说
我 我又错了
你就笑得这样笑
你是个傻
她用手指顶了胡印中额头一下
傻瓜
当伙计要懂药性
进药要看成色
懂价钱
这出药要能记帐
会看戥子
你成么
你就会白刀子进来
红刀子出去
那你说我干什么
你当然是老板了
呃 这
这 这什么啊
道士能假戏真唱
夫妻就不能
原来是假的
胡印中木讷地一笑
又款步向前走
说
我看你在教主跟前儿背后不一样啊
这离了教主
你好像还很高兴
雷剑垂下长长的眼睫毛
她是易瑛的头号心腹弟子
易瑛待人不吝啬
不藏奸
传授法门要旨也不似别的师傅那样刻意留两手
但她对四姊妹犹如严母教女
极少温馨爱抚
这就少了点亲情
是的 是的
雷剑觉得易瑛刚愎自用
遇事从不与别人商量
事成虽有褒奖
事败却极少认错
心中有隔阂
连乔松
韩梅和唐荷等人也不敢私下议论
不敢当面提说
但这些话她不能对心直口快的胡印中说沉思有顷
雷剑才道
我跟教主是个敬畏心
跟你一处是个高兴心
你看教中那么多男子
我和谁说笑过
胡印中听了
品不出滋味
答不出话来
钱度原来只打算在南京呆三四天
沾惹上曹鸨儿
便生了乐不思蜀的念头
看铸钱局查库房
检查铸钱模子
都是虚应公事
一点即过
又说要等李侍尧运铜的船到了再走
还要协助铸钱司验铜
他说住总督衙门给尹继善添麻烦
索性搬出了驿馆
每日到库里蜻蜓点水般点一下
便去凤彩楼鬼混
那曹鸨儿是个偷汉子的领袖
风流淫戏了多年
绝不要钱度的钱
使出浑身解数侍奉这个风月窑里的雏和一些窑姐
与他昼夜夜淫
弄得钱钱度金金子神神恍惚
一脑门子的心思全放在秘戏图房中术上
竟比风月场上的老手高恒还要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