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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91集。
在目前的局势中,
进攻的是监察院,
防守的是明家,
而且明家是步步后退。
今日内库标价大涨,
只是一个事件串儿的头一环,
后面的事情是接踵而至。
明家风雨飘摇矣直到此时,
明青达这才发现,
面前这位看似年轻的钦差大人,
原来骨子里边儿竟是如此保守谨慎加厉刻阴险。
面对着自己给出如此大的诱惑,
竟然是毫不动心。
直到此时,
他这才发现,
原来范闲想要的东西远远比自己所付出的更多,
不止四十万两,
不止是明家从此以后在江南的暗中配合,
而是一种显得有些狂妄无比嚣张,
奢求对内库产销全盘的控制。
还请大人。
给条活路啊,
后四标,
再这样下去,
族中上万子弟,
还有周边雇得无数下人,
只怕明家家里要揭不开锅啦。
明家不缺银子。
范闲看着面前的明家主人,
心里边对于对方是越来越欣赏了,
明明是威胁自己的话,
说的却是如此温和卑微,
一点儿都不刺耳,
反而透着股服帖滋润。
待会儿的后四标,
就当你明家把前几年吞的银子吐回来。
你应该知道本官的过去。
过往年间,
你卖东西的手法我很不欣赏。
当然,
本官也不是不讲理的土匪,
只要你们做事稳妥些,
本官自然也会稳妥。
所谓的稳妥,
自然说的是昨夜之事。
范闲拿筷子尖儿敲了敲瓷盘之沿,
发出那叮当的脆响,
最后说道。
只碗药笼吐猪下快。
要凤点头,
吃饭8成饱,
吃不完自己带走。
做人做事和吃饭一样,
姿式要漂亮,
要懂得分寸,
这就很好了。
明青达知道在这位钦差大人面前不可能再获得进展,
得到了范闲最后这句话,
他心里边儿稍微放松了少许。
虽然不能全信,
但是他绝对相信范闲并没有逼垮明家垮台的念头,
对方呢,
始终想将明家控制住,
而不是摧毁他。
而要控制住庞大的明家,
夏栖飞不行,
母亲不行,
只有自己明青达有这个自信,
所以呢,
待会儿自己肯定会因为后四标而吐血,
但心里边儿明白,
往后的日子里边儿与钦差大人还有的商量。
商人嘛,
最不怕商量,
讨价还价,
那是他们的长处。
明青达十分恭谨地对范闲再行一礼,
便退了出去。
看着明家当代主人微微佝偻着,
微现出老态的背影,
范闲再一次将筷子轻轻搁在了桌子上,
他微微眯眼,
直到此时此刻,
他依然瞧不出明青达这个人的深浅。
先前那一跪代表的含义太丰富了,
认输、
求和、
投诚,
还是为昨夜之事补偿呢?
如果明家真的有意倒向自己,
那么今天内库这种正大光明的场合,
反而是最好表露心迹的地方啊。
可问题在于,
范闲根本不相信这位老爷子会甘心投降,
自己的牌根本还没出尽呢,
明家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习惯于站在河对岸的大树上连根拔起,
移植到河这边来,
那所必须经历的痛苦代价,
应该不是此时明家所愿意付出的。
那为什么对方会摆出这样一个卑微的姿态呢?
他的上边可还是有一位老太君在呢,
明家要投向哪一边儿?
这种关系到全族数万人的前途大事,
明青达应该还没有能力做出独断,
而且这一跪跪得并不隐秘,
应该已经有人看见了,
而且马上会传开了。
范闲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难道对方是准备打?
悲情牌,
在这个还没有产生***这种人物的世界中,
悲情或许是可行的一招,
只是这刻意在众人面前跪自己这么一跪,
这又能悲到哪儿去呢?
如果换成别的官员,
面对着明青达所表现出来的倾向,
一定会心中暗喜。
只有范闲不是这般想的。
正如明青达所料,
他要的东西太多了,
不是明家能给得起的,
而且他为这件事情已经准备了许久,
他有底气吃掉明家,
而不是接受明家的投诚。
既然不论什么时候,
范闲都能吃掉明家,
那他凭什么还要和明家讨价还价来获取对方的投诚呢?
非不为,
非不能,
实不屑也。
清风跨门而入,
吹拂走内库大院间残留的食物香气,
吹拂走犹有一丝的鞭炮火香。
只有凝重的气氛是吹拂不动的。
庭院间弥漫着紧张,
有若那千年寒冰,
有若河底巨石。
春风春日难溶,
大江巨浪难动。
负责唱礼的转运司官员的嗓子已经嘶哑了,
不是因为说的话太多,
也不是因为喝的水太少,
只是因为紧张。
沿着甲乙两廊而居的各地巨商也是早已坐不住了。
隔着镂空的门,
九站在房门的高栏内,
紧张地盯着外边。
下午是内库的四标叫价,
两轮叫价之后,
没有人再喝彩了,
甚至没人去抹那额上的冷汗。
上午,
被明家吓退的泉州孙家面色惨白地听着价,
双眼无神地看着外边儿,
被那两家疯子又惊吓了一番。
所有的商人们都觉得今日之行是开了大眼,
同时也受了大惊。
那是银子,
那可是银子呀,
凭什么甲一房的明家和乙四房的夏家就敢那么往外边儿扔啊?
难道在他们眼中,
那厚厚的银票和废纸没区别吗?
岭南的熊家熊百龄双眼通红的看着外边,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身边的帐房先生说道。
刚才唱礼官是不是报错了?
熊家的账房先生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花厅核算的数字怎么可能出错呢?
哎哟,
这天老爷呀,
夏当家的昨天被杀了几个兄弟今天开始发狠发疯了,
这明家居然也跟着发疯,
明老爷又不是强盗。
熊百龄的口水紧张的来不及吞下去,
噎在中间,
险些呛着。
他反手夺过一名下属手中的茶杯灌下去,
压低了声音骂着。
夏栖飞就是明老七,
我看他们兄弟两人干起了真火兄弟阋于墙当真刺激。
明家人看来骨子里边儿都有些疯,
不止是唱礼官的声音颤抖着,
江南巨商们不停地冒着汗,
就连坐在正堂之中的那三位大人,
此时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听见第二轮的叫价,
黄公公和郭铮式对望了一眼,
脸色变得煞白一片。
他们二人怎么也没想到,
内库开标的最后四连标,
竟然被范闲和明家哄抬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明家这四连标是亏定了,
而且是大亏特亏。
对于黄公公和郭铮来说,
明家的进账减少,
江南往京里边送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银子,
那自然也要少,
而且少得太多。
想到此节,
这两个人盯着范闲的目光便有些怨毒。
范闲虽然用强大的心神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
但是如果有细心的人依然能够看出来钦差大人。
紫色官服的浆洗硬挺的袖口有些微微颤抖,
薄而秀气的嘴唇抿得有些紧了,
耳垂下边微泛红色。
毕竟啊,
像今天这种场面那实在太少见了。
庆国皇帝是号称天下最富有的人,
但范闲敢打赌,
一向不入内库库房的庆国皇帝,
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票,
随着唱礼官嘶哑颤抖的声音在天上飘来飘去。
1150万两白银。
庆国,
开国十年之后,
举国的财政赋税全加起来,
也不过将将一千万两。
哪怕是如今已经入极盛的庆国,
像这样一大笔白银,
那依然是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这一千多万两银子,
如果用来在江南上收买死士,
那足以挥手间灭掉东夷城四周那些小诸侯国,
足以是成一方之霸。
这样一大笔数量的银子,
可以换来多少美人啊,
可以打造多少的战马兵器?
如果全数投入民生之中,
那能修多少里的堤?
可以煮多少锅粥,
可以开多少堂,
可以救活多少人呢?
而如果全部换成银锭,
又能压死多少人呢?
上午的五百万两银子已经是内库有史以来最高的标价。
而下午是轻轻松松突破了纪录,
尤其是第二轮叫价,
明家已经喊出了破千万两的价钱。
这不只是破了纪录,
这可是突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呢。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
当然要归功于明家目前所处的******的局面,
以及范闲从北齐皇帝手中借来大批的真金白银,
明家必须抢这个标。
而夏栖飞呢,
却有对冲的能力。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
这才造就了这么一个恐怖的数字。
范闲喝了口凉茶,
强行的压下了内心的情绪,
他打了一个很隐秘的手势。
可以了,
就到这儿吧,
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
直到此时,
范闲才渐渐有些明白了明青达的想法,
陛下的想法,
以及其他人的想法。
明青达夺标之时,
极为服帖地依照着范闲的计划走,
一方面是受到信阳方面的压力,
而另一方面存的想法则是有些玄妙。
左右不过是送银子。
喊价低赚的银子一部分要交给信阳,
那喊价高,
就等于把银子给了内库,
那也就是等于送给了陛下和范闲。
明青达看事儿看得极准,
他看出来了,
朝廷需要自己的银子,
所以他干脆来个狠的,
把自己的家业恨不得砸一半儿出来。
如此一来,
又是夺了标,
又合了范闲的意。
两边不能得罪的人,
他一个都没得罪。
只可惜呀,
得罪了钱了,
这么多的真金白银,
那也不知道明家要花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所谓花钱销灾,
明家这一次用在销灾上的银子,
那可是下了血本儿了。
而在范闲看来,
明家在经济方面的实力实在已经大到过于恐怖的地步了。
这样的一种存在,
庆国皇帝是断然不能看着他们坐大,
要不然呢,
就是削弱对方,
要不然就是摧毁对方。
这个就是皇帝让范闲下江南的真正用意。
而明青达也很清楚地把握到了这个意图。
只是当年沈万三依然是死了,
那明家能活下去吗?
这是后来的事儿了,
范闲也没办法完全掌控。
但对于明家的表现,
范闲感到很受用,
所以他才会做了那个手势,
让夏栖飞不再出价。
不是小农意识作祟,
也不是心存怜悯,
而是范闲知道明老爷子的戏肯定还没演完呢。
1150万两银子已经足够了。
范闲不希望让朝野之中的议论太多,
给自己带来太多的负面评价。
看到了乙四房的强盗停止了喊价,
包括官员商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看戏,
没有看全场的遗憾和愤怒,
反而啊,
都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今天下午的叫价太恐怖了,
那个数字太敏感。
商人们不愿意引发某些不好的事儿,
官员们也不希望事态被牵引到爆发的程度。
花厅的户部内库联审官员们开始紧张地进行审核工作,
最终呢,
确认了这一标,
用朱笔认真而紧张地写好了底书,
交由前厅。
那名唱礼官员走到了石阶前,
咽了口口水,
润了润嘶哑火辣辣的嗓子,
他颤着声音行东南路兼海陆一方,
霍霍四标连彪甲一房明家1150万两得。
没有人喝彩,
没有人哗然,
所有人都恨不得赶紧逃离这内库的大宅院,
离这个数字是越远越好。
父亲,
父亲,
就在这个时候,
离正堂最近的甲一房内传出一声惊呼,
一时间,
众人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着那方,
不知明家发生了什么事儿,
父亲,
您这是怎么了?
来人呐,
来人呐,
快来救人呐。
甲一房中传出明兰石少爷那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杂乱的声音,
官员们赶紧推门而入,
这才发现原来明家主人明青达面色铁青,
已经是昏厥在地,
不论官商都以为自己知道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所有人都以为明家主人被内外压迫,
强行抢了这四连标,
却被破标出了天价。
一想到明家有可能因为这笔天价而走向衰败,
明老爷子是急火攻心,
这才昏迷不醒。
所有人都知道,
明家是被逼到了今天这么凄惨的境地之中,
于是乎,
庭院内所有人的眼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石阶上的钦差大人。
范闲并不怎么惊慌,
他眯着眼睛斥道。
慌乱什么?
赶紧封库存银,
等程序完了,
赶紧送明老爷子去就医。
内库的开门关门都有一套完整程序的宅院,
里边放的银票有极多,
所以很花了一些时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明老爷子这才被抬出去,
搬上了范闲特准驶至门前的明家,
马车直往一铺而去。
谁也没料到,
热热闹闹的内库招标在连创几个记录,
惹来无数凶险之后,
竟然会如此凄凄淡淡的结尾。
看着明家远去的马车,
想到生死未知的明家主人,
江南的商人们都不由唏嘘不已,
心中生出了几丝兔死狐悲之感。
明家人先退了,
商人们在经过检验之后,
也退出了内库宅院,
剩下的全部是官员,
开始进行内库最后的收尾工作。
既然是卖钱的营生,
自然清点四成定银银票的工作才是最关键的。
三位大人物站在花厅之中,
看着户部与转运司官员登记入册上封条。
范闲看着明家最后那高达四百万两的定银之中,
最下方夹着一厚叠招商钱庄开出来的银票,
眼睛是微微一眯,
知道这事情啊,
终于成了。
本来在计划之中,
最后这四连标逼着明家要用招商钱庄开出的现票,
范闲还刻意的为难一番,
毕竟招商的信用不如天下好。
而到时呢?
黄公公和郭铮肯定会为明家说话,
如此一来,
范闲又能将自己摘得更干净。
只是没想到明青达行事是如此干脆利落,
范闲也就懒得再在小处子上抹浆子。
只是最后明青达的昏倒,
哼,
装啊,
你继续装。
范闲心里边儿冷笑着。
面子上却带着同情之色,
对身旁的黄公公叹息。
哎呀,
明家艰难中标,
只是明老爷子到底还是年纪大了,
经不得这般惊喜,
反而昏过去了。
这喜事儿不要变成丧事才好啊。
正搓着手指头看着银票流口水而依然有几分紧张的黄公公,
听到钦差大人的说话,
一怔之下险些将自己手指头掰折了。
他开口想骂人,
却又不敢骂。
心想,
哪有你这等玩了,
人家还说这风凉话的家伙呀。
黄公公气哼哼的,
没说什么。
郭铮呢,
却皮笑肉不笑的说。
今年内库的进项比往年足足多了八成,
此时传回京都,
陛下一定会对小范大人多有嘉奖,
来日封王封侯指日可待啊。
以范闲的身份,
以他如今把持的权力,
日后封王封侯那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也不想听郭铮的马屁。
哈,
全靠诸位大人,
还好,
江南重商家,
体恤朝廷,
宁肯亏着血本也要贴补内库。
至于本官,
在这件事情里没起到什么作用啊。
郭铮一窒心想,
明家今天都把裤子快要当了,
还不是被你给逼的啊,
居然还有脸说自己什么作用都没起。
他冷哼了一声,
也不再说话了,
心里边儿啊,
不停的骂着,
装,
我叫你继续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