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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弗洛伊德曾经提出过一个名叫移情的概念
指的是来访者对心理治疗师逐渐产生感情
在他看来
这是心理治疗的基石
相应的
心理治疗师对来访者产生感情的过程则被称为反移情
经营私人诊所十多年以来
我发现如果我们没有真正喜欢上来访者
没有给予其支持
来访者都会觉察
而治疗也注定失败
来访者与心理治疗师之间存在一种化学纽带
只不过这种纽带可遇不可求
有的心理治疗师也许不这么认为
但在我看来
他们是在自欺欺人
我很走运
我一开始就与劳拉有所共鸣
他矫健的步伐
断然的语气和严肃的态度都让我想到自己
他每周工作长达六十小时
却依然坚持去商业大一门一门课业逐个功课
当时二十六岁的他正在攻读商业学位
接下来的那次来访中
劳拉带着四本有关压力的书走了进来
书上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
除此之外
他还费力的拿着一个硕大的挂纸白板
上面是他精心制作的彩色图表
最顶上写着压力
下面分成好几栏
红色的第一栏标题为应付混蛋
底下则列出了一些混蛋
第一个是他的老板克莱顿
第二个是他的男友艾德
第三个则是他的父亲
劳拉告诉我开始阅读这些有关压力的书籍后
他便试着寻找自己生活里的压力来源
他整个星期都在忙着制作这张图表
当我评论说这里面没有任何女性时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
说
有意思
确实如此
我不认识什么混蛋女人
其实我认识也能躲开或者避免自己因为她们而生气
我指出我们距离查明他的压力来源越来越近了
随后让他就这些男性登上这一栏的原因举一个例子
啊
他们不把任何规矩放在眼里
不在乎任何事情的成败
他向我说道
我说考虑到他的父亲也在这份名单上
我希望能对他迄今为止的生活经历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听了之后白眼儿翻得快背过气去了
我继续说下去
问劳拉对他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他立即说起自己四岁时从滑梯上摔下来
脚被一块锋利的金属划破了
父亲温柔的将他抱起
带他去医院缝针
他们在候诊室的时候
一位护士说劳拉伤的如此厉害
却像个真正的勇士那样一声不吭
父亲搂住劳拉
拥抱他说
不愧是我的女儿
真是让我骄傲
一声不吭的就像马一样强壮
劳拉那天接收到一条对他影响深远的信息
他自此永远不会忘记
只有坚强不吭声才能赢得爱与关怀
我指出其中的一体两面性后
劳拉说所有人被爱都需要理由
显然
无条件的爱及无论孩子做了什么都会得到双亲的爱这样的概念对他来说相当陌生
我问起劳拉的母亲
他说自己八岁时母亲便已去世
我接着问起他母亲的为人
劳拉只说了两个词语
疏远和意大利人
这在我听起来有点不太寻常
他想不起关于母亲的任何事情
在我的追问下
他也仅仅提起自己四岁时母亲把一个玩具炉子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了他
在他打开盒子的时候
母亲笑了
至于母亲是怎么死的
劳拉也不太确定
我为此不得不提醒他
说的再具体一点啊
他早上还好好的
等到我和弟弟妹妹放学回家后却没有午饭吃
我觉得有点奇怪
于是推门进到父母的卧室
我发现母亲在睡觉
于是推了推她
然后把它翻到面朝我的方向
我至今依然记得雪尼尔床罩在他的脸上留下的印子
我不知道父亲在哪里上班
因此没有打电话给他
我让弟弟和妹妹回学校去
然后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找到劳拉的父亲后
用警车把他送回了家
他们用毯子盖住我母亲的面孔
毯子上还印着多伦多东部综合医院财产的字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这个
然后那些人用轮床把他抬下楼
他的遗体就这么消失了
没有守夜或者举行葬礼吗
我记得没有
我的父亲出门去
接着天就黑了
那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没有人给我们做饭
劳拉意识到现在得由他来做晚饭
还要告诉弟弟妹妹母亲去世的消息
他说了之后
六岁的妹妹哭了
五岁的弟弟却毫无反应
只是问劳拉是不是现在开始会成为他们的母亲
他母亲的家人既没有出席葬礼
也没有向外孙和外孙女伸出援手
我母亲从未提起过他们
让我从父亲的冷嘲热讽中大体可以猜到
他们基本已经与他断绝了关系
劳拉解释说
他们都是真正的意大利人
你知道
就是只在小意大利一带走动
整天都穿着黑衣服
像是一直在为别人扶丧一样
我的母亲是家里六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儿
他十岁以后便不被允许出门
必须待在家里做饭打扫
他无法单独上街
唯一的外出机会便是陪他母亲去购物
连每天上学放学都得由其中一个兄弟陪同
尽管家教严格
劳拉的母亲还是在十六岁时怀孕了
劳拉的父亲是个有着苏格兰血统的加拿大人
在这家意大利人眼中
他就是搞搭他们女儿肚子的十七岁小流氓
劳拉母亲的兄弟们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还说如果他不和劳拉的母亲结婚
就要杀了他
婚礼那天之后
劳拉母亲的家人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劳拉的母亲在婚礼的五个月后生下了劳拉
二十个月后产下他的妹妹
过了一年又迎来了他的弟弟
我问劳拉是否去小意大利看望过外祖父母
他表示对此毫无兴趣
我好奇劳拉的母亲是否患有抑郁症
并因此陷入情绪无能的状态
童年时被用拳头说话的男性家人保护的密不透风
长大后又嫁给一个无意与她结婚的男子
而且后者不仅没有什么能耐
还可能对他施加了情感及身体上的虐待
因为记恨他而对他不理不睬
就算没有发展成精神创伤
试问谁不会因此陷入抑郁
他的父母也和他断绝了关系
从未对他让家人蒙羞的行为释怀
他因此无路可走
或询问劳拉他母亲是否死于自杀
他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据他所知
警方没有进行尸检
难以置信的是
劳拉在接受心理治疗的四年时间里
关于母亲的回忆唯有这个玩具炉子
在此期间
我与劳拉尝试自由联想法
让他写下关于母亲的日记
去拜访母亲的坟墓
可依然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