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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集
香草一向胆大
夏蓉蓉并不担心
只看着婢子一点点的摸到屋中窗前
香草没敢点灯
唯恐被人发现
连呼吸都是压着的
她将脸凑到窗前
借着窗缝往外看
只留给夏蓉蓉一个背影
院中似有沉闷响声传来
这声音很轻微
然而在一片死寂的夜里
像是拖长的梆子
带着几分诡异悠长
夏蓉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香草回应
心中焦急得很
又不敢出声
想了想
干脆下了榻
也如婢子一般摸索着走到窗前
待走得近了
方才看清楚
芳草的眼睛紧紧的抵着窗缝
从来满不在乎的神情
此刻惊愕莫名
大滴大滴汗珠从她额上滚落下来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节正在融化的雕像
夏蓉蓉心中砰砰跳着
咬了咬牙
屏住呼吸
也把眼睛贴上窗缝
想要看清楚香草究竟瞧见了什么
于是他看见了月亮被云层掩映
只留下一层灰蒙蒙的暗影
隔壁窗下那棵嶙峋的梅树下
有人正弯腰挖着树下的泥土
夏蓉蓉一怔
这实在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这样的深夜
为何要挖树呢
树下有什么呢
她又往前探一探
努力要将树下人的动作看得更加清楚
只见梅树边已经挖出一方四四方方的深坑
坑洞也是黑黝黝的
两个面目模糊的女子
手里拿着铁铲
平静地正一点点的将那方坑洞挖得更加完整
夏蓉蓉隐隐约约的看见
对方身边不远处
似乎还有一团模糊的东西
她们是要埋什么东西吗
铲子砸到泥土中发出的闷响
在夜里混沌又凄凉
夏蓉蓉正狐疑地想着
忽而外头起了狂风
风把树枝吹得歪斜
把翻滚的云层轰然吹散
刹那间
月光重见天日
照清楚的夜晚
也照清楚的院落中深坑前的黑影
一方半人长的口袋
口袋静静躺在小院树下
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然而惨白的月光太明亮
将布袋上丝丝渗出的血迹照得一清二楚
夏蓉蓉瞳孔一缩
骤然后退一步
额上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
香草
香草回头
惊惶的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那血迹斑斑的布袋皱成一团
偏又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依稀是个人形
选中诡异的敲击声停止了
有人站在挖好的深坑前
对着那只渗血的布袋一踢
袋子咕噜噜的滚进了深坑中
发出一声闷响
女子不紧不慢地拿起铁铲
一铲一铲的朝坑里填着土
远处似有什么器皿摔倒的声音
很快又归于沉寂
姑娘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响
女子抬眸望向漆黑小院深处
石阶前小屋门窗紧闭
一丝亮光也没有
唯有森森的风声凛冽
没什么
盛京的秋总是宏丽
贡院中死了个读书人
礼部官员被查办
审刑院的范青天原是个无耻贪婪的狗官
这些寻常事不过只在平人百姓嘴里言说几句
成为茶余饭后的谈料
却耽误不了寻常的日子活计
更耽误不了民间迎中秋的热情
还有三日就是中秋了
西街的酒坊上了新酒
把酒的客人络绎不绝
杜长卿一大早的就去鱼市挑螯蟹
螯蟹要挑大的
壳背最好黑绿发亮
这样的蟹肉厚
且八九月里雌蟹美于雄蟹
杜长卿对别的事情一向敷衍
唯有对吃喝玩乐一事格外用心
陆曈也被叫起来
和银筝
阿城一起准备中秋的乐团
这个时间家家都忙着准备赏月团宴
来医馆瞧病买药的人很少
陆曈的厨艺实在一般
调馅儿的活就落在银筝和夏蓉蓉主仆二人身上
因知陆曈喜甜
银筝就往馅料里多放了些蜂蜜糖汁
杜长卿下午买完螯蟹回来时
医馆几人还在铺子里做乐团
他把两筐螯蟹放在一边
侧着身子往里走
见陆曈正把一个大乐团往模具里塞
动作之粗鲁
行为之笨拙
实在让人很难不多看几眼
陆大夫
你这是在拍泥巴
陆曈没搭话
把模具往圆滚滚的面团子中用力按了按
模具是阿城和银筝一起挑的上绘月宫蟾兔之形
取阖家团圆之意
陆曈按下去后
剥开多余的面团
完整的图案就印在乐团中
杜长卿看得欲言又止
终是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夏蓉蓉
叹气道
哎
真是难为我表妹了
夏蓉蓉今日倒是不避着陆曈了
只是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变天受了凉
整个人一幅心神不宁的模样
杜长卿疑心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多问了两句
夏蓉蓉便站起身
端起已经做好的生乐团
站起身
低声道
我先去拿进厨房烤一烤
又唤上香草
跟着一起掀开毡帘去里间了
杜长卿望着她的背影
摸了摸下巴
怎么觉得他最近古里古怪的
你们有这种感觉吗
众人摇头
他便自语
莫非是我多心了
嗯 算了
先干正事
他从旁捡了个空篮筐
一面往里抓了些果盘里的橙橘栗子
又将几只绑了腿的螃蟹扔进去
末了装上一小坛桂花酒
空篮子便显得沉甸甸的
杜长卿又从店门口的旗子上剪了块红布条
绑在篮筐提手上
打了个漂亮的结
篮筐就多了几分色彩
他把装点好的筐子往桌上一顿
招呼阿城
走
跟我上老胡家一趟
马上八月十五了
节礼还没送呢
杜老爷子死后
每年中秋杜长卿都要送胡员外些便宜节礼
以报答他照拂生意之恩
今年医馆赚银子了
节礼丰厚了许多
要在往年可没有这么大的螯蟹给他东着
胡员外今夜不在家呀
啊
为什么他这么大把年纪了
还敢夜不归宿
昨日他不是说了吗
吴大哥的尸身送回来了
他和诗社的人在吴家帮着料理丧事哪
吴有才的尸身现在何处
傍晚送回吴家了
殿前司里亦有人在谈论这桩官司
已至秋日院子里桂花树开了
摇曳树影映在竹帘上
秋色也染上一层寒香
雕花窗前
有人正坐着
半窗佳月洒下阵阵清光
将年轻人精致的眉眼渡上一层冷色
他眼底笑意不如往事真切
一言不发地盯着手中文卷
目光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