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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我们相对无言的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院长站起身来
往窗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
他说
马伦哥的神父来了
他倒是提前到了
他告诉我
至少要走三刻钟才能到教堂
教堂在村子里
于是我们下了楼
神父和两个唱尸班的孩子挡在门前
其中一个手拿香炉
神父弯下腰
调好香炉上银链子的长短
见到我们走到
神父直起身来
他把我称作我的儿子
和我说了几句话
接着他走进屋里
我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进到屋子里
我一眼就看见棺材上的螺钉已经拧紧
旁边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人
这时我听见院长说
灵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了
神父也开始祈祷了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那四个人走向棺材
把一条毯子蒙在上面
神父唱失孩子
院长还有我一起走出去
这时门口站着一位太太
我没有见过
这位是莫尔索先生
院长介绍
我是说
我没听清这位太太的姓名
只知道她是护士代表
她低下了头
脸显得很长很消瘦
表情也异常严肃
然后我们几个人站成一排
让棺材过去
我们跟在抬棺材的人后面走出养老院
灵车停在大门口
是长方形的
漆得发亮
看上去像个文具盒
灵车旁边站着葬礼司仪
他身材矮小
衣着看上去怪怪的
还有一位举止有些做作的老人
我猜想他就是佩里兹先生
他戴着一顶圆顶宽檐软毡帽
棺材经过时
他脱下帽子
他的长腿裤堆在鞋面上
黑色的领结很小
而白领衬衫领口又太大
鼻子上布满了黑色的雀斑
嘴唇不住的抖动
满头细软的白发下面耷拉着两只耳轮
乱卷的耳朵
血红的耳朵趁着苍白的面孔
给我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葬礼司仪安排了我们每个人的位置
神父走在前面
然后是灵车
旁边是四个抬棺材的黑衣人
再后面是院长和我
护士代表和佩雷兹先生在最后面
阳光很强烈
大地被炙热烤得温度迅速上升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出发
我穿着一身深色衣服
觉得很热
那位个子很矮的老头本来就已经戴上帽子
这时又摘下来了
我扭头望着院长
他对我说
我妈妈和佩雷兹先生经常在傍晚时有一个女护士陪着散步
有时他们一直走到村里
我环顾着四周的田野
通往天边山岭的一排排柏树
田野里一片红绿相间的土地
房屋虽少
但错落有致
在这样的景象里
我理解母亲的心理
我想在这样景象的傍晚
该是令人伤感的时候
然而今天这火辣辣的太阳却把这片田野炙烤的直打颤
让人感到它变得冷漠
残酷 无情
经过这片田野
我们终于上路了
这时我才发觉
佩雷兹的腿有点瘸
车开得渐渐快了起来
老人被甩在了后头
有个黑衣抬官人也跟不上了
和我并排走着
我感到很奇怪啊
太阳这会儿怎么升高的那么快
这时我才发现
田野上早就充满了虫鸣和沙沙作响的草叶声
汗水从我的脸颊上流下来
因为我没戴帽子
只好用手帕扇着风
殡仪馆的那个人跟我说了句什么我都没听见
这时啊
他用右手把鸭舌帽檐往上抬了抬
左手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
我随口问他
感觉怎么样
他指了指天
连声说
真够晒的
我说
是啊
过了一会儿
他问我
里边是您的母亲吗
我回话
是啊
她年纪大吗
我回答
还好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大年龄了
随后他就不作声了
我回头望去
瞧见佩雷兹已经落下五十多米远了
他急忙往前赶
手上摇晃着帽子
我也瞧了瞧身边的院长
他走起来很庄重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也不擦
我觉得送葬的队伍走得更快了些
周围的田野仍然被太阳照得发亮
亮的让人受不了
有一阵子
我们经过了一段新修的公路
太阳晒的柏油路面暴涨起来
脚往上一踩就陷了下去
泛起了一道亮晶晶的柏油路渣
坐在车上的车夫戴着一顶蛇皮帽子
就像在这黑泥浆里站过似的
头上是蓝天白云
周围色彩单调
开裂的柏油是黏糊糊的
柏油路渣黑黢黢的
人们穿的衣服一律是黑的
灵车也漆的黑的发亮
我置身其中
不时感到晕头转向
烈日 皮革味
马粪味儿
柏油漆味
焚香味儿
再加上一夜没睡觉的疲倦
使我头晕眼花
神志不清
我又回过头去
感觉佩雷兹已经落得更远了
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
后来干脆看不见了
我仔细寻找
才发现他已经离开大陆
从田野里斜插过来
公路在前面转了个弯儿
原来佩雷兹熟悉当地的路
正抄近路追我们呢
在大陆拐弯的地方
他追上了我们
后来我们又把他落下了
他仍然挟穿田野追上来
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
而我
我感觉血直往太阳穴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