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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女真已成心腹大患
前面讲过
熊廷弼来到辽东办的第一件大事
就是查勘宽甸六堡的失地案
在查勘的过程之中啊
努尔哈赤对他颇有戒心
曾在关外埋伏了兵马监视
熊廷弼察觉之后
为了安抚对方
还和努尔哈赤派来的使者喝了一场大酒
努尔哈赤啊
本来想给这个新任巡案一个下马威
但被熊廷璧四两拨千斤的化解了
这个呀
是两人的第一次交手
表面上觥筹交错
背地里却是刀光剑影
在辽东待了两年
熊廷弼已经可以确定
大明未来最危险的敌人就是努尔哈赤
万历三十七年一六零九年的春天
努尔哈赤派来了使节
归还了张齐哈拉殿子
也就是宽甸六堡的一部分
双方为此打了多年的官司
现在啊
努尔哈赤竟然完璧归赵
还提出了要恢复进贡
辽东官员心里不免打起了小鼓
一个已经统一了建州女真
而且啊
随时可以出动过万甲计的这样的部落
突然这么恭顺
那实在是让人有些不习惯啊
熊廷弼啊
通过内线情报得知
建州女真内部发生大事儿了
这一年的三月
努尔哈赤和他的亲兄弟舒尔哈季发生了火并
努尔哈赤夺取了弟弟的部众
杀死了舒尔哈赤身边的家臣和两个儿子
并且啊
将这个舒尔哈季关押幽禁
这是建州女真自崛起以来
一次罕见的内乱
此番内乱啊
对建州女真损害可不小
以至于整整一年
努尔哈赤都忙着消除内乱引发的影响
而且啊
还在与霍尔汗部落的冲突之中
罕见的吃了一场败仗
由此可见
在万历三十七年
三十八年之时
努尔哈赤虽然实力大增
但是啊
羽翼尚未丰满
不仅没有将小部落扫荡干净
海须女真也仍然在和他作对
所以啊
努尔哈赤只能在这个时候对大明保持恭敬的态度
但是熊廷璧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我们啊
可以从一些数字看出熊廷弼对努尔哈赤的这个态度
熊廷弼在辽东徐难任上
总共写了七十二道奏书
与这个建州女真直接有关的只有六份
占总量百分之八点三
看似啊
并非他的工作重点
但是在熊廷弼的私人信件之中
谭及努尔哈赤的占了更大的篇幅
总共六十七封信中
有十三封是谈及努尔哈赤啊
占了近两成
老熊这个态度
在台面上下他完全不同
可见他已经把建州女真视为心腹大患
虽然呐
在他任上两年时间里
努尔哈赤仍然对朝廷颇为恭顺
但在熊廷弼看来
这些都是奴囚狡诈的表现
他对此人似乎有一种执念
认定了在奴囚体内
奔腾着一颗反叛大名的心
熊廷弼认为
努尔哈赤的崛起
主要是因为他获得了大名的庇护
不仅受封龙虎将军
具有了号召部落的大义
而且啊
这个努尔哈赤还拥有了数百道赤书
这个赤书啊
就是大明赏赐给边境部落与大明做买卖的许可证
有了这个
努尔哈赤就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两者啊
互为表里
令努尔哈赤声势大增
以上这些是客观原因
主观上
老熊认为此人是一代枭雄
努尔哈赤三十年生惧
已成人雄
而且他狡猾
鬼主意很多
赏罚分明
他经常啊
用曹操脱战袍给人披上的手段对待部下
甚至啊
把自己老婆送给对方
但如果手下人有人犯法
即使是奶妈的老公
他也会把他斩了
如此赏罚分明啊
使得手下都愿意为他效死力
万历二十九年一六零一年
努尔哈赤还建立了骑兵制
他把手下精壮二十五到四十岁的人编成了黄
白 红 蓝四旗
到了万历四十三年
也就是一六一五年
他又扩充出湘黄
湘白等四旗
这个就是著名的八旗制度
八旗呀
以齐统兵
兵民合一
出则为兵
入则为民
观察努尔哈赤啊
他是文韬武略
在老熊眼里边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实人
再分析这个地势
辽东边墙所在
实际啊
就是山地与平原之间的边界
建州女真呐
她主要住在山里
想要出山攻略辽东
就必须经过几处雄关
南面广顺关
北面镇北关
互为犄角
成为攻卫沈阳
开元的两道钥匙
如今呐
南关已经被建州女真占领了
只有北关还在海西女真手中
而且啊
与这个北关休戚相关的
就是这个海西女真的命运
熊廷弼认为
压制努尔哈赤的战略支撑点在北关
而北关附近与大明关系最好
这个海西女真呐
是其中的阵眼
只要海西女真在
就可以隔开对大明很不友好的蒙古卡尔卡舞部与这个建州女真的关系
因此啊
熊廷弼认为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海西女真
但是偏偏在万历三十七年一六零九年的六月
海西女真最后残存的耶赫部大酋长纳林贝洛死了
这个纳林贝罗啊
也叫纳林布鲁
可是女真族里边有名的人物啊
她在辽东地面
那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被这个李成良围攻过
又与努尔哈赤屡战屡败
但人家屡败屡战呢
是个牛皮糖一般的人物
只要有他在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的大业
那就没那么容易喽
只是如今他死了
对寄望于能够牵制建州女真的叶赫布来说
毫无疑问是最大的损失
就在这个时候
努尔哈赤和喀尔喀蒙古的酋长宰赛同时派人以吊桑为由
来到了耶赫部
所谓啊
诸葛亮给周瑜钓孝
他没安好心呐
两者啊
都想借这个机会向叶赫部提亲
提亲的目标就是纳林贝罗的侄女
传说中女真第一美人东哥
这个东哥又称为老女
以其美貌闻名于草原
而他一个人啊
就许给过几家儿
其中就有努尔哈赤
熊廷弼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但这个事儿啊
他指令沈阳道台也以这个吊丧的名义为耶赫部撑腰
一方面啊
像宰赛建州女真显示大明支持耶赫部的决心
另一方面
也分化蒙古与努尔哈赤的关系
他只是这个沈阳道向载赛说
你看啊
你和北官是外甥和舅舅的关系
怎么能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还提亲
这不是乘人之危吗
你这么做呀
不就跟叶鹤的死敌努尔哈赤一样了吗
如果这时候你不来逼亲
人家那是自然很感激你的
以后等事情过去了再提亲
那不就容易了吗
在熊廷弼的斡旋之下
宰赛啊
和叶赫握手言和
化解了这次因为纳林贝罗去世引发的危机
万历三十九年一六一一年的春天
熊亭壁的巡岸任期接近尾声
躁动的辽东也渐趋平静
努尔哈赤表现的非常老实
送还了张齐哈拉店子
又与辽东商定了进贡的时间
这年九月
他将前往北京
亲自向大明皇帝证明自己的恭顺
甚至暂停了对女真各部的吞并战争
辽东官员啊
对努尔哈赤的表现非常满意
要恢复女真人为辽东的藩蠡
但是熊廷弼坚决反对
努尔哈赤就是一头猛虎
无论跳起来咆哮
还是蹲下来装怂
迟早都会咬人的
三月十七日
熊廷弼向朝廷呈递了最后一份关于建州女真的奏书
他建议辽东仍然要坚持联蒙治奴
连海西治建州的策略
务必要力保这个北关部什
熊廷弼对于努尔哈赤的戒心
可以说从头到尾一以贯之
只是啊
他没想到的是
辽东文武并没有贯彻这个战略
致使努尔哈赤不到五年之后就见证称汉了
又在他走后不到十年
举妻大恨反明
这只老虎
终于把天给捅塌了
此乃后话
先按下不表
从万历三十六年一六零八年十月初九出关
到三十九年一六一一年的七月二十五日入关
熊廷弼在辽东满打满算待了两年零九个月
在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
熊廷弼完成了一个能力完全体的进化
过去啊
他当过地方官
当过北漂的芝麻绿豆小官
处理过税收
诉讼
工程等多方面业务
在辽东徐难任上
熊廷弼的工作更包括了粮饷
军务 励志
人事等多项
在这段日子里
熊廷弼最大的收获是对边境战争的认识深刻了许多
让他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边境战略
那就是以守为主
能不打就不打
没错
熊廷弼成了人们常说的投降派
或许啊
所有人年轻的时候
都有风狼居墟的远大理想
但是当你真的被扔到了兵凶战危的地方
所有的现实都会将理想砸得粉碎
对于熊廷弼而言
同样如此
哈流兔之杰前后发生的事儿
非常实在的打了熊廷弼的脸
让他幡然醒悟
由此奠定了辽东战略
熊廷弼发现
出塞倒潮是一个伪命题
无论出去打赢多少次
都无法终止外族的入寇
一来一往啊
大名永远血亏
老熊是下了点案头功夫的
在仔细阅读分析了四十年来的档案之后
他给皇帝算了笔账
你看啊
李承梁任总兵
自这个隆庆四年
也就是一五七零年到万历十九年一五九一年
斩首一万五千一百九十八人
其中女真人八千三百四十四人
蒙古四千六百九十三人
不可谓不多吧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外族入寇什么时候断过呢
成百上千人的入侵
每月都要来几次
几万人十几万人规模的
一年总要来几次
大明的出击呀
他还不一定打赢
但是人家外祖打回来了
那可是十倍奉还啊
大明在这样的拉锯战之中
还损失了李儒松这样的名将
总之就是入不敷出
赔了夫人又折兵
熊廷弼还总结了边境冲突的几个特点
当时啊
是蒙古强而女真弱
明军在蒙古吃了瘪
就要去找女真人讨便宜
然后通过暴捷来掩盖败绩
敌人有几万十几万人的大规模入侵啊
基本上看不到官军上报损失
而千百骑兵的小规模入寇
动辄就阵亡两三百人
哎 这里啊
可是有弯弯绕的
这就说明了
当大规模入侵发生的时候
官军就是避战做缩头乌龟
任由敌人抢掠
而有的时候
数以十万计的敌兵入寇
抢了十天半个月
他报告啊
杀略仅几百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是因为瞒报啊
无论文武
最大的本事就是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大明这些边军啊
敢战
有进取心
当然是好事
但即使在李成梁如日中天的时候
情况同样如此
面对这种情况
熊廷弼彻底泄气了
看来打是打不赢的
倒潮倒潮
越倒越糟
所以熊廷弼的战略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向
由攻转守
总结起来就是
对大名而言
蒙古
女真图的不过是人口和财补
我们只要扎紧篱笆
修好五倍
进可攻
退可守
再用钱收买
何必非要心存侥幸去主动进攻呢
具体到这个战术
就是要并小屯为大屯
以大屯建堡垒
挖深壕
高筑墙
多屯粮食弹药
一旦遭遇入寇
就把人民保护到堡内
在选将练兵
大规模建造火器战车
以被战时的堵截
熊廷璧的策略
实际上就是坚壁清野
把屯堡变成铁乌龟
以堡垒坚守
再集结这个机动兵力前去救援
救援呐
也不能轻率出战
而是摆出车阵
环猎火器
对敌打击
直到把敌人耗走为止
说白了
就是编成这个击建狂魔了
在地上修建堡垒
在野外还是把军队建成移动的堡垒
熊廷弼这些思路
基本上主导了未来几十年大明在辽东的战略战术
自从萨尔虎战败之后
历任辽东的一把手
像什么孙承宗
袁崇焕
都受到熊廷弼的影响
他们所有的方略
都脱不开熊廷弼的影子
在中国历朝历代之中
对游牧民族的战争啊
从来都有战和守
或称啊战和款两派
在历史正统叙事之中
支持出战的是忠臣
主张纳款的是奸臣
有看法认为
啊明朝不割地
不纳款
但这个显然是不对的
大明不但那款
还广泛的那款
只是这种款呢
是以朝贡贸易的形式存在的
也就是啊大明朝给予超出进贡价值的赏赐
以换取和平
比如说人家给你一块钱
你就还人家十块钱呗
从战到手
熊廷弼成了不正确的一方
甚至对这个款也是支持的
认为需要以款为手段
制衡各部
熊廷弼的战略是对是错呢
这就要留到他第二次乃至第三次辽东的任期再验证啦
现在呀
他终于要离开这个兵凶战危
艰辛苦寒的辽东
回到莺歌燕舞的江南
在江南
等待熊廷弼的不再是兵戈之事
一件震动明末的文坛公案
即将把熊廷弼裹挟进去
在南直隶这个大明的重点高考省份
熊廷弼将被卷入明末党争的漩涡
这一次
差点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