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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集寻找秋夜中的暖
家里永远热闹
孩子们的笑声
语声 哭声
伴随他们而来的各种声响从早到晚不会停
但今日吃晚饭时竟出奇的静
大孩子们垂着脑袋
连最爱哭的吃奶娃娃都没了眼泪
芝婶知道这是为什么
笑道
告诉你们实话好了
你们玉芝姐姐的嫁妆箱里没多少值钱的东西
咱们家吃穿刚好
哪儿有闲钱置办精贵物什啊
灵芝姐姐吓唬你们呢
之前因为情切而发过一通脾气的灵芝也忙说
对对
家里向来都吃光用光的
我把自己给姐姐绣的枕套都放进那两箱嫁妆里去了
你们知道我绣花像泥巴块不能看
平时要给你们补衣服你们还嫌弃呢
所以箱子里真没什么
是我一时气急
不该发那么大的火
对不住
你们就别难过了
玉芝看娘和妹妹都劝不了
便故作轻松
没嫁妆的新娘子
他们要是不肯娶
我还不嫁了呢
可以多陪你们两年不好吗
这话不说还不要紧
一说就有大女娃哭起来了
一个哭了
其他女娃娃和小娃娃就跟着哭
终究清净在这个家里只能停留刹那功夫
你们女孩子就知道哭
二哥他们已经去筹银子了
一定能让玉芝姐姐穿着最漂亮的嫁衣
带着很多嫁妆顺顺当当成亲的
饭桌上最大的男孩抬眼瞪
说是最大
也不过十一二岁
大哥不在家
二哥他们赚的钱只够自己花
到哪儿筹银子去
大女娃边擦眼泪边瞪回去
你不会挣倒是说的轻松
男孩张了半晌嘴
闷闷的闭住
将筷子往桌上一拍
起身就往外走
不料在门口与人撞上
往后踉跄
却叫大女娃扶了一把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哥哥们回来了
大女娃见弟弟站稳了
这才放手
跑到二哥他们身前
如何
二哥苦笑一下
走向芝婶
从怀里掏出钱袋儿
在桌上
几块小小的银疙瘩滚了出来
婶婶只哆嗦了
这些
您看怎么办
行了
我最后再说一遍
嫁妆的事儿不用你们操心
赶紧吃饭
而且明天不能这么晚回来
知道吗
这 婶儿想哭
不是为了大女儿的嫁妆没了
而是这些孩子的心
婶婶 婶婶
突然门外冲进了一个人
二哥拎住小五的脖领
小五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不是每两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吗
家里的事有我们呢
不要你那么勤快
你可是好不容易考进纸官署的
一定要有出息才行
赶紧回去
不是带我的小匠允许我出来一会儿
小五挣脱二哥的钳制
窜到芝婶那儿
手在衣服里掏了又掏
终于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青花海纹票
婶婶 拿着吧
芝婶儿不识字
但略识那票子
这
这是哪儿来的银票
灵芝识数凑过眼来一看
惊呼
五百两
小脑袋一颗颗向银票靠拢
只知五百是个只听过没见过的数目
想看它长什么模样
二哥在账房当差
挤进去瞧了
真的
这是四方钱庄的现银本票
凭票就能立刻取现银
小五
你该不会是手痒犯老毛病了吧
不然哪来的五百两呢
小五以前是偷
独孤棠收留她后就改好了
听二哥怀疑
他跳脚指天
我发过誓
要是再干便剁手
这银票是大哥寄放在童大姑娘那儿的
今日他来署里
我跟她说了玉芝姐姐的事
她就让我把银票交给婶婶
我大哥
灵芝想都不想就信了
感叹一声
我本来还怨大哥一声不说便出了远门
姐姐成亲都不能赶回来
可是关键时刻
还是咱们大哥撑起这个家当
芝婶儿却不似小女儿那么轻信
阿棠平时省吃俭用
多一文钱都交给我了
哪能在童大姑娘那儿寄放这么多银子
多半是他想帮咱们
又怕咱们不收
才以以阿棠的名义
芝婶想得明白
小五挠头
啊
是这样的吗
芝婶将银票递回给小五
这么多银子我们不能收
你还给童大姑娘吧
可是童大姑娘和大哥之间颇有交情
上回请我们一大家子吃饭
也是冲着大哥的面子
连玉芝姐姐这桩好姻缘也有他的功劳
他就算帮咱们
肯定是一片好意
婶婶就别在这节骨眼上客气了
姐姐的婚事要紧哪
小五能说会道
脑袋灵活
又补一句
大不了等大哥回来
我让他还了这人情就是
一向心高的玉芝静静开口
娘 收下吧
大哥不在家
处处都需要用钱
我看童大姑娘也是好意
而且大哥托她照顾我们
很在常理之中
大哥待她不一般
玉芝对独孤棠有过一点点奢望
直到他抱了一个姑娘回家来
他答应婚事
不是心死也不是赌气
因为他很清楚
与其成为令大哥不愉快的阻挠
不如更珍惜自己一些
谋取可盼的将来
如今
他只希望大哥会跟他一样
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而他仍会喜欢
他以妹妹的心
知道大女儿曾经的心思
婚是一日不成
心里就不能安定的
芝婶见到他真放下了
不由高兴
因此也松了口气
啊
既然你俩这么说
那我们就收下
环顾一圈
看到十来枚脑袋齐点
福脸儿一乐
好
这下可有新冬衣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叽叽喳喳说要什么颜色的
还要什么花案的
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那些笑声被风捎了出去
很远很远
仿佛秋叶中一簇暖光
饿死我了
采蘩
先吃饭再回来找吧
那怎么行
但大人说了
离开之前要上锁的
所以意思我就进不来了
你一个人去吃完给我带些什么就成
师傅的进料单埋在最下面
这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的手脚不便
却因为如此
在纸官署这么多年却造纸寥寥
所以单子不多
可是他和于良到天黑还没走出这里
有两个理由
底儿
陈年的单子都压了箱底儿
要翻到第二
采蘩站起来
敲背垂腰
最重要的是揉眼
但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不放
我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
师傅小时候肯定贪玩
身为扫纸巨象
竟写错字
圆了眼凑的鼻尖儿看他居然还画圈圈
简直
师兄
我们把师傅所有的单子偷出去
再毁尸灭迹
这要流传到后世
他老人家的名匠之誉会成笑话的
那怎么行
丹大人说
这里的东西是不能带出去的
绝对
而且师傅至少能写
不识字的大匠多呢
没啥大不了
于良盲目尊崇
且采蘩不去吃饭
他也不去
他觉得自己才艺平平
还比不过采蘩勤奋
如果饿都不如他能忍
那他就是猪了
但采蘩很快就发现不对
这一碟儿共十来张单子
圈圈特别多
好似故意让人读
读出名堂堂
再再
他所知道的师
师傅并并非只会写几个字而已
连忙看一下年月
是师傅刚到纸官署的时候
也就有可能是造乌云的时候
师傅留了心眼儿
故意交出这样的进料单来存库
师兄
一起吃饭去
如果是这样
乌云纸便还是谜
明天再找吗
也好
黑灯瞎火的
眼睛都累得慌
于良惦记着咕噜噜叫的肚子
然而走到门口
却见采蘩又退回去了
师妹 怎么了
采蘩蹲身坐了好一会儿
一手在那些单子上摩子
另一手放在同箱的其他进料袋上
语出惊人
这些字
是被人故意涂黑的
不过
那人却不是师傅
于良忘了眨眼
正道
呃
是谁故意涂师傅的单子
你应该说
是谁拿走了师傅写的单字
是仿师傅的单子调换过了
采蘩说
你如何知道
于良觉得神奇
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采蘩两手各夹起一张单子纸
这两张单都是同造坊的麻纸
看似相似
感觉却不同
一张是十多年前的
脆薄且色泽微涩
但一张却没有
经过那么多年
纸杆仍密润
柔中存张力
纸色放光尚佳
可是
谁会对这些进料单有兴趣啊
你以为人人像你这么聪明
居然想得出从进料单里面找出造纸的秘法
于良夸他
我想到了一个
采蘩这回真往外走
谁
于良竖起耳朵
除了我跟你
也是师傅的得意弟子
我们的大师兄乌睿
采蘩挺有把握
乌睿 为什么
他若想造乌云
直接问师傅就好了
余良却不这么认为
师傅是那种你问他造纸秘法他就乐呵呵告诉你的人吗
想起尚不久远的记忆
心中微苦
但神情冷静
师傅会说造纸没有捷径
一面要反复熟练基本功
一面要动脑子自己想
于良也记得清晰
和师父情同父子的乌睿肯定会对乌云深感兴趣
就像他一样
乌睿天分极高
造纸也相当自信
身为弟子的总会希望自己有一日青出于蓝
而要超越
就得先达到师傅攀登的高峰
吃完饭我们去乌睿的屋子看看吧
去那座荒凉的小院儿
这大晚上的
于良垮脸
和于良闭门思过时留下的恐慌感不同
身处这个经年失修的院子
采蘩记得是那场拜师的春雨
乌睿的屋前石阶下
浸泡在他双膝的雨水第一次抵挡了他的路
如今想来
便是那日
他踏上了一条全新的人生路
直至这一刻
即便再遇前世的人和事
他却发现那些原来已经微不足道了
他突然明白了爹
一个人的心若宽广
身处再狭小再贫穷的境遇是可以满不在乎的
他的爹就是不在乎
而他曾以为那不过是他老好人没出息
再加上自身的卑微罢了
很多事儿回头再看才清楚
虽然不能改变过去
但至少能够自省
自省之后方体会从前爹对自己的良不用心
原来由他从不放弃的教导打底
让他还有机会再择一明亮的方向
师傅如同他的第二个爹亲
对他也是不肯放弃的
他就像顽固的本料
洗过浸过错过
仍然倔强着坚硬的外壳
多亏师傅耐性十足
将那外壳一遍遍冲倒敲打
放姜
煮过熬过
把他本质中最好的部分淬炼了出来
还原纯血本白
一切都从那心甘情愿的衣柜开始
师妹
这灯笼飘起
于良觉得风毫不诡异
师兄
对这儿你也应该有很好的回忆才是
当初你关禁闭时
雨姑娘偷偷给你送吃的
忘了吗
这世间若真有鬼魂
他会很高兴见到爹
师傅
还有从未曾见过的大师兄乌睿
于良让他这么一提
胆子壮了些
但心里又难受起来
他那么喜欢的姑娘
如今相隔了天涯
采蘩也不理他的暗淡镜子
往乌睿的屋子走去
情商这种事儿
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想不通就像接连赌气嫁人又赌气下堂
最后所有的错都归咎给别人
报复这个报复那个
心里却还空虚
想通了
就像他哭也好
笑也好
痛也好
过去就算还有自己的大好人生值得努力奋斗
顺道才去看下一场的缘分
但到门口
他咦一声
于良难得敏锐十分
举高灯笼跑来
怎么了
我记得这间屋子上锁的
采蘩的手搭上空无一物的门环
对 肯定有锁
于良也记得清楚
丹大人前两天才将钥匙交给我保管
独此一把
从腰间抓起铜钥
采蘩耍坏冲着于良面色一凛
莫非真有鬼
于良手里的灯笼就抖了起来
没办法
他从小就怕听到任何有鬼的故事
别说雨姑娘已经遥不可及
就算她在这儿
他也会认怂
这叫死穴
采蘩呵然笑起来
用力将门推开
又扬声道
来 鬼
哪知报上名来
回头还对于良眨眼
却见他张大了嘴
浑身抖若筛糠
战战兢兢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往门里一看
哎呀
还真有鬼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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