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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灯比月亮熟
它知道我几点走
冰箱里放着昨天的将就
将就着将就就过了一整秋
工资到账那天
数字替我算好了还能喘几天
她发来消息：今晚回不回
我打了"快了"又删掉打了"快了"
困在第十层不算高也不算低
够看见街角够不着那盏等我回家的灯
够想念床头的小人儿
不够赶在她睡着前推开那扇门
十楼活着我我也活在十楼里
白天是个人夜里是个谜
可回家的路怎么越走越记不起
困在十楼楼也困在我里头
窗户关了三年风进不来我也不出去
你说再忍忍就亮了
可我抬头只有日光灯日光灯
手机屏保是她抱着丫头
丫头比着剪刀手缺了颗门牙在笑
开会的时候屏幕暗下来
我偷偷按亮不为看消息就看一眼
上周末答应了带她去动物园
丫头念叨了一整周
今天又加班群里发了句"下周吧"
她回了个小太阳我知道她在替丫头说没关系
爸不会说心疼我
他只会往卡里转钱备注写着"零花"
那两个字的分量
比十楼的冷气都沉
妈发来一句"天冷穿厚点"
我回了"知道了"没告诉她今天又熬到几点
她其实什么都猜得到
只是不说怕我更不好受
某天窗户开了条缝
风灌进来刮得后颈发凉
走廊干净了一点垃圾不见了
像有人来过替我松了一口闷
困在第十层不算高也不算低
可风进来的时候我知道外面有人在呼吸
那根白毛落在掌心
轻得像有人说她们还在等你
十楼活过我但我不只属于十楼
白天是人夜里累了也是人啊
这比整栋楼的日光灯都暖
困过十楼楼困不住我一辈子
窗户既然能开一条缝
那就能开得再大一点
风是活的风吹进来就该回去抱一抱她们
我攥着那根白毛
想着丫头比剪刀手的样子
想着她留着灯的样子
想着爸的"零花"妈的"穿厚点"
我被困着可有人等着
我累着可有人信着
这不叫将就
这叫还有值得
上次答应的事欠了好几件了
下周吧下次吧下回一定
她们每次都说好
可"好"字里面藏着多少"也行"
我听出来了我不能再装听不见
我活在十楼但我不止活在十楼
白天是人夜里也是撑着也是活着
灯在门口丫头在她也在那就够了
困过十楼但楼困不住我
窗户开过一条缝就证明外面有风
风是活的我也是
攒够了力气就该回去把欠的周末还了
白的轻的暖的
攥紧了
十楼的灯会灭的
家里的灯她还给留着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