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4cb1fab176683b49e6a0d0591caf04af.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在上一部决战东北
东北解放纪实中
我们专门说了一下在部队中的女人
那么下江南以后
我们还是要说一说郭少林
老人说
我家住在北京通县
我在通县女子师范读书
平津战役打响了
学校不上课了
学生都回家待着
那一年我十六岁
在家呆着没事
可憋闷了
有一天晚上来了部队
竟是一些戴狗皮帽子的老年人
说从没见过那么多军队
参军以后才知道
住在我们家那一片的是三纵八师二十三团
在院子里绑云梯
在胡同里练爬城墙
到城外练爆破
准备打北平
小孩子们乐坏了
在院子胡同里跟着跑
看热闹
那部队纪律可真好
又和气
住在我们家厢房的是司令部的几个干部
有个姓宁的参谋
成天趴在地上画呀画呀
我想参军
可他们对年轻的女孩还是很严肃的
有点害怕
不敢说
他们吃小米饭
我们家做驴打滚儿
就给他们端去一些
说你们尝尝这个吧
他们不吃
说有纪律
我说咱们换着吃还不行吗
他们笑了
说这个小丫头心眼还挺多
就这么的
算是搭上话了
也就把话给说开了
宁参谋说
当兵苦啊
我说我不怕
他说
你家里人同意吗
我说同意
我可没敢告诉我爸我妈穿上军装了
我妈还去找过一次
让我回去
我好说歹说
算是把他给劝走了
第二天来了个干部
把我领到诗文工队
给了一套军装
把蓝大褂黑铺子给换了
头俩月可高兴了
南下也挺高兴
就是这脚可遭了大罪了
一开始一天行军六十里
老同志们不当事儿
我出了家门就是学校
连六里地也没走过呀
到了宿营地
那脚就没法儿看了
全是炮
老同志帮着洗脚
挑炮
又用蚂尾巴给穿上
再用煤油灯烤
疼的特别钻心
有的时候嗷嗷叫唤
我那眼泪也是直淌
使劲咬着牙
那时候啊
就盼望着脚上那细皮嫩肉什么时候也能磨出茧子来
练成铁脚板就好了
睡了一夜的觉
第二天那脚不敢着地儿
走上半个多小时
脚走木了
也就觉不出疼了
那时候就好了
我们几个刚入伍的新兵
从前面看一个个龇牙咧嘴的
从后边看
一瘸一拐
跟个鸭子走路似的
战斗部队赶上了
有人就喊
嘿
文工团的同志们挺卖力气啊
刚上路就扭起秧歌来了
想解手
到路边尽量找个低洼处
大伙儿背对着你一围
开头没锻炼
越急越尿不出来
别说路上大队在行军
围着那一圈人
那也不行啊
班长说
你别着急
闭上眼睛
不想别的
就尿出来了
第一次一泡尿
十多分钟也没尿出来
急出了一身汗
觉得也没多少尿了
行军累吧
还怕休息一会儿
那脚缓过来了
有知觉了
就又疼上了
我们几个新兵就不休息
继续走
慢慢走
新兵行军不掉队
那就是好同志
帮别人背东西
那能立功
到广西八步是个小镇
我们文工队一昼夜走了一百八十里
跟着部队一步也没落下
没人掉队
我们文工队五十多人
十多个女的
最小的才十五岁
部队行军
我们分成十几个组
在路边找块高点的地方
站在那儿唱歌
打竹板
不管阴天下雨
头上多大太阳
路越不好走
越要加紧宣传鼓劲儿
看到队伍中谁背着两支枪
有人一瘸一拐的也没掉队
马上就得编成词儿说出去
这个说完那个唱
有部队就不能停
这支部队过去了
后边的还没赶上来
赶紧坐下喘口气儿
喝点水润润嗓子
后边没部队了
说唱完了就赶紧跟着走
特别是在广西
土匪多
掉队那就危险了
在湖南休整期间
我们到部队去演戏
白毛女
刘胡兰
抓壮丁
血泪愁
我在血泪愁中扮演儿媳妇儿
那时候提倡一专多能
我主要是演戏
说快板也行
二胡什么的也能对付一下
演的说的唱的
都是贴近现实的
有的就是我们部队的真人真事
特别受欢迎
有一次队长让我和一个男队员去邻村儿借个什么东西
好像是演出道具
出村儿了
他打着摆子
我说你回去吧
他说你一个人来回不安全
我说青天白日的没事儿
他走了
他走完我就后悔了
那也不能再喊他回来呀
山沟子里三里多路
路边那草就一人多高
好像随时都能窜出个坏人似的
我不敢回头张望
就竖起耳朵
瞪大眼睛
一手握个王八雷
就是那种刮式的手榴弹
有个压火
压住了扔出去几秒钟就响
又叫撒手响
还叫四十八瓣儿
上面是横竖分着四十八块
一爆炸
弹片儿像铅豆子似的飞
威力特别大
心里寻思着
要是遇上坏人
一个给敌人
还有一个
那就给我自己了
我们那时候也经常不洗澡
狮子多时
抓把头发手上就能有好几个
都说狮子多了不咬人
那打起仗来也就不觉着了
闲下来一样咬的难受啊
女人又不像男人那么方便
就躲个没人的地方抓一阵子
没那么多功夫
就脱下衣服抖搂抖搂
抖搂到火里头噼里啪啦直响
现在想想
那时候那人活的是真不容易
也真有劲头
真有意义啊
冰河在春天里解冻
万物在春天里苏生
被压迫的妇女在三八解放
唱这个三八妇女节歌的是杨永贞
老人离休前是总后工厂部军需生产技术研究所政治部干事
南下时是四十军文工团员
老人说
我是丹东人
那时候丹东叫安东
初中毕业考上了安东女高
家里没钱
念不起八一五光复山东
八路军过海到安东成立了一个联合中学
我听说就去报名了
报名就收了
回家告诉我爸
我爸说那是当八路啊
妈妈就哭
说你个姑娘家的能行吗
也没拦我
三个弟弟两个妹妹
我是老大
爷爷还在
耳朵聋
听不清怎么回事
说
我大孙女要干什么去呀
妈妈说她要去上学
那天下大雪
妈妈给我找了两件衣服
包了个小包
还有个小褥褥
送
送出去好远
国民党进攻安东
联合中学随部队撤到了通化
学员分配到各部队
我到三纵宣传队了
除了大连
三纵几乎把南满都踏遍了
一些地区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个来回
部队到哪儿
我们宣传队就到哪儿
平时演戏
行军
做宣传鼓动
打起仗来分到医院包扎所当护理员
印象最深的是辽沈战役
我们在北镇附近的一个村子里
大炮一响
一股疾风
窗户啪的一声就倒了
砸在炕上
老乡们趴在炕沿儿上
老大爷们吓得直抖
我们说
没事儿 别怕
枪响后不到三个小时
伤员就下来了
我们那是临时包扎所
伤员从前线送来
处置一下
再由担架队或大车送到后方医院去
我和曹华负责五间房子的三十多个伤员
曹华是辽源人
十七岁
宣传队里还有一个辽源人
叫做一峰
十六岁
他俩好像还有点亲戚
还有两个十五岁的女孩
都是北京通县的
地上铺的稻草
伤员排一溜
我和曹华给喂水喂饭接尿
伤员流血多
口渴
医生又不让喝水
有的就喊撒尿撒尿
没等你接完
抢过去就喝了
最可怕的是那个眼球子震出来的
送炸药炸碉堡
震的在脸上耷拉着
曹华吓得扭头就跑
我说你快去喊医生
快点儿
曹华可能干了
唱歌也好听
就是胆小
有人耳朵震聋了
人也懵懵懂懂的站起来乱走
把伤员踩得嗷嗷叫唤
我和曹华搂腰抱腿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抓住他
就只能喊
来人哪来人哪
一个排长招手让我过去
问我什么地方人
多大了
哪年参军的
又告诉我他是哪里人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想回去看一眼
挺清醒的
一会儿就死了
我和曹华举着油灯
浑身都看遍了
也没发现哪儿有伤
从一宝临江开始
中等以上规模的仗我们就干这个
开头那眼泪流的呀
后来见的多了
心就硬了
可看到这种场面
泪水还是扑哧扑哧的直流
那时候我们就说
担架队怎么还不快来呀
快点送去医院
好多救活几个呀
我们宣传队最惨的一次是在雷州半岛海康县南下后就叫文工团了
造个村子宿营
女人们爱干净
都到村边小河洗衣服洗头搓身子
突然飞了架敌机
俯冲扫射
二十多人都伤亡了
河水都红了
上清王慧倒在河里
高峰
丁强在河边树下坐在那儿
牺牲的丁强阳老太太那才叫好呢
高峰是女高音
唱得好
长得漂亮
可受部队欢迎了
他是锦州易县人
官兵们都叫她易县之花
是我们文工团的头号明星
说到易县之花
郑须凡老人也曾经说过这件事儿
听说易县侄花牺牲了
官兵们都红眼了
那架敌机也够猖狂的
转了一圈又飞回来了
大家早就准备好了
轻重机枪
步枪
一齐对空射击
把他打下来了
飞行员也被活捉了
要不是我们拦着
那非把那飞行员揍死不可
书归正传
杨永贞老人继续说
我和曹华
一峰在屋子里收拾内务
出去晚了
不然也是非死即伤
那么多活蹦乱跳的人
一下子就没了
现在在梦里还经常一起行军
一起唱啊跳啊
上清是通县人
家里挺有钱
有点怕
南下的时候两脚打炮不说
大腿根磨的那个样啊
不出血光躺油
他要强
从不说软话
后来磨练出来了
也帮着体质弱的同志背东西
而那两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永远是大伙关照的对象
团长金月
十二岁参军
三八式行军走不动
大伙轮换着背
睡觉尿炕
大家给他烤衣服
幺幺八师医院院长孙宝成
十岁出头
和父亲一块参加的红军
爷儿俩晚上睡一个被窝
他爸打鼾跟打雷似的
开头认生
让爸搂着
后来不干了
受不了那鼾声
大伙儿就抢着搂
行军也在大家的背上
北平入伍的张谷是大学生
又瘦又高
却最能摔跤
平咣光的路上也能摔
过江后下雨路滑
一天那能摔两沓
经常是鼻青脸肿的
瞅着都可怜
我爱睡觉
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还不掉队
有时候部队停止前进了
我还走
撞到前面的人就倒了
后边那人也罚的透透的
似睡非睡
一个个的就都绊倒了
倒是不会伤人的
走路能睡着
行军休息俩不耽误再连队
那就太好了
文工团就不大行
得背台词啊
那时候演的那些节目
很多都是在行军路上背下来的
没有人不羡慕我这双脚
不出汗
也不打炮
汗脚在东北那就遭罪了
许多冻坏的都是汗脚
张谷
上清这些新兵南下时
那脚没有不打炮的
我参军不久就跟部队撤离
从安东走到通化
什么事都没有
文工团只有团长金月有匹马
不是驮东西就是拖病号
别说火车汽车了
我连马车都没坐过
马尾巴也没拽过
有人说我天生就是当八路的命
上清呢
最羡慕我这双铁脚板了
说
你这脚是怎么生的呀
腿脚再好
女人的特殊生理现象是一样的
而且谁也帮不了谁
辽沈战役最后一次过大凌河时
河边都结冰碴了
有人正来例假
就那么趟过去了
南方那天跟漏了似的
有时候十天半拉月也见不着太阳
成天在雨里淋着大休息
吃个饭
找个高点的地方再睡一会儿
到了宿营地
有时候是不便打扫
老百姓有时候是瞎干净
就闻不得屋里马桶那味儿
睡在屋檐下
你说那能不得病吗
走着走着就看出来了
晴天好看
雨天裤子湿漉漉的就裹在腿上
有时候那血从脚脖子流下来了才能发现
就拍拍前面那人儿
说来了
有时他还不明白
说什么东西来了
那人都累得迷迷瞪瞪的没有知觉了
我们那时候用几块破布
洗了晒了
都硬邦邦的了
也宝贝似的
走哪儿带哪儿
行军打仗时来事了
最舒服的就是从棉衣被子里掏棉花
在东北就是舍这头顾那头了
好像南南下到武汉以后
四野后勤部规定了女兵有妇女卫生费
每人每月有三十麻纸
那时候一些制度开始健全起来了
可湘赣战役期间
连饭都吃不饱
还哪有这些东西呀
江南休整期间
部队棉被变夹被
房东大娘大嫂都得了一大包棉花
乐呵呵的
我们文工团的一些人
那被子没过江就给掏空了
我打摆子一天一次
还烂脚丫子
许多人都打摆子拉肚子
咬紧牙舔过去就是了
生病都没当回事
而女人的这种正常生理现象
就更不算个什么事了
吃不饱饭我们没什么耽误
在这方面
女人好像比男人更扛折腾
可女人的先天弱势也很多
特别是在战争中
离休前是济南军区副司令的张峰和他的夫人宋毅
四野南下时
张峰是三十九军幺幺六师三四七团的团长
那是四野的头等主力师的主力团
谈到当年的婚姻
张峰老人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就说
你同意我同意
咱们就结婚吧
结了婚我就后悔了
战争年代
军人不该结婚呐
宋义老人说
我们是一九四八年结婚的
当时我是齐齐哈尔新华纺织厂公务股的统计员
我们厂年轻女工多
很多人都嫁给解放军了
我结婚后就参军了
在他那个团后勤处财务股当会计
嫁给军人
两点体会
一是跟着他四海为家
二是随时准备当寡妇
结婚不久就赶上了辽沈战役
打锦州
他们是主攻团
那时候我就盼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活儿干
干活能分神呢
那时候我们在后边也真忙
可再忙也有闲着的时候
坐在那儿听着前边的炮响
那心呐
就说不出是啥滋味儿
迷迷糊糊睡一会儿
就看他推门进来了
红头血脸的
一下子就清醒了
同志们都来陪我们
几个女同志说这说那的
讲故事讲笑话
有时能跟大伙儿笑一阵子
更多的时候那是笑不出来的
我们鼓掌
快三十岁了
姓孟
大伙儿都叫他老孟
就坐在那儿抽烟
临走就把那包烟留给我
我就拿过来抽
呛得直咳嗽
嘴里真苦
打下了锦州
又奔辽西去打廖耀香
又回去打沈阳
在苏家屯三间房和二零七师打上了
是晚上
他和参谋长刘学检在一堵墙后边指挥战斗
一阵机枪打过来
把他帽子打飞了
参谋长的胃打穿了
血和刚吃的大米饭都出来了
红乎乎的
参谋长说
老张
我不行了
这个文件包你拿好
告诉他
让他再找个人吧
这参谋长也是结婚不久
家属也是后勤的
姓王
比我小一岁
那哭的是真惨呐
他很晚才回来
倒头就睡
三天没和我说话
我想了一肚子话
想要去安慰安慰他
每次临走前都一再给自己下命令
不许哭
不能哭
可一见面
那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直到现在
我都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语言能够抚平那样一个女人的伤痛了
天津战役结束后
先是副团长和政治处主任回来了
副团长说
小宋
你别着急上火
团长没大事
一两天也就回来了
我一听脑袋就炸了
却见主任忍不住一乐
扭过头去就明白他在逗我
那时候我已经挺有经验了
可心里还是扑通扑通的乱跳
汗也出来了
这时候政委进来了
瞪他们一眼
说
小宋什么事也没有
老张太累了
在一个当铺里睡大觉呢
一会儿就能回来
那时候一是打了胜仗
二是见他们从战场上回来了
多阴的天
多黑的夜
太阳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简直是万丈光芒
离休以后
他问我
你觉着我这人咋样
我说
你是一个好人
这是第一
第二
你还是一个好人
他说
这两个好人怎么讲
我说
你第一次见面就要和我结婚
我那是听组织的话
谁知道你啥德行啊
瞎猫逮个死耗子
这辈子也算是碰上个好人儿了
从东北到江南
又到朝鲜
咱俩结婚以后
你记着自己负过几次伤吗
都没要了你这条命
到现在还都是好好的
这不就还是个好人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