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4d01b27dbb1ac27c935dbbf757e74073.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
陆兆鹏冷着脸说道
哼
有人愿意当狗
爬到跪倒的宴桌底下啃骨头
不要由此断定人人都会变成狗吗
岳维山哈哈一笑
我真是服了你了
闹农协你赔光了
策划渭北暴动又输光了
好容易凑合起来一个三十六军
哎
你又给输光赔净了
连堂堂的政委也反了叛了
你老兄
这么瞎折腾下去啊
哎 陆兆鹏说 哼
你现在很得意
我能想得到
可你说俏皮话的本领还不老道看
你要不服啊
咱俩比试一下
你在县城搭起戏台
咱俩摆开场子比
岳维山咂咂嘴
又哈哈一笑
你这个主意不错
说着转头对孝文说道
你回家把那本宋词拿来
我要请教朱先生一句
陆兆鹏哼了一声
哼
岳书记动手了
想挣那一千块赏银了
哼
您甭让孝文去搬兵了
我跟您走回去就是了
岳维山绷住脸
解释说道
陆先生多心了
真可谓惊弓之鸟啊
我真要抓你
当下就可以办到
朱先生插话调和
呃 呃
嗨 误会 误会
小文啊
你也甭去拿书了
宋词我这儿有
孝文在门口停住
岳维山说道
有人送我一段湘缎
呃
正好可以裱一副中堂
我想请先生写一幅中堂
让孝文回去拿来量一量大小啊
陆兆鹏讥讽的说
岳书记
你的妄想好大呀
朱先生看看岳维山的意图已明显不过
就扯开说道
岳先生啊
我知道你和兆鹏是冤家对头
到我书院来寻我的人
我一律视为君子
概不分党政派系
你们两家的冤仇
你们去解
但必须等出了这个书院的大门
撕呀烧呀烧啊煮啊
我都不管
岳维山讪讪的笑着
是啊 是啊
全中国就剩先生吟这一方清净的地方喽
朱先生说
你还没跟我说寻我的事情呢
拿宋词和湘缎是临时才记起来的吧
你说你有啥事儿需要我效力吧
岳维山其实什么正经事儿也没有
全歼红三十六军的本县
提供的准确情报和保安队的紧密配合
他因此啊受到了省党部的特别嘉奖
他心情十分愉快
于傍晚时散心避暑
就拉着孝文来找朱先生攀谈那万万想不到
在这里竟然撞见了
陆兆鹏临时想让孝文去取宋词和湘缎的措辞
孝文自然明白
不过是一个脱身回去搬兵的借口
岳维山呐
现在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呃 这
我真是来请先生写字的
朱先生就顺势应承
行啊
咱们呐
甭顾着斗嘴了
先写字
让墨青擀着
你们呢
再争辩
小文啊
你来替姑府研墨
孝文瞅一眼岳维山
无奈的接过一柱墨锭
在砚台里头研磨起来
鹿兆鹏站起来说道
二位坐着
我去吃点饭
朱先生说
你吃了饭呐
甭耽搁
就过来陪岳先生说说话
鹿兆鹏走到门外
回头说道
岳飞山
咱们后会有期啊
再见
说着撒腿就跑起来
岳维山嚯就站起来
嘿 孝文 快撵啊
白孝文扔了墨锭
从腰里头拔出手枪
从桌子旁边跃出书房时
几乎把朱先生拽倒了
就听到啪一声枪响
震得叶息在庭院古树枝杈上的喜鹊
乌鸦
斑鸠等惊叫着飞起来
白孝文边跑边吼喊着
不准动
再跑我开枪了
跑进庭院
岳维山从屋里头跳出门去
站在环绕庭院的砖砌水渠边
摇晃着右臂
后院 后院
朝后院追呀
朱先生没有动身子
用铁锹拨一拨油灯的捻子
站起身来
背着手说
唉
看来都不是君子啊
朱先生重新开始因赈济灾荒而中断已久的县志编撰工作
一度冷寂的白鹿书院又呈现出宁静的文墨的气氛
他四处奔走的劳顿和风尘早已消失
饥饿造成的恐怖的阴影却依然滞留在心间
眼前时不时的映现出舍饭场周郭钱拼死拥挤的情景
尽管这样
他的心头还是潮起案头文字工作的渴望和生气
大饥馑是随着一场透雨的落下自然结束的
村民们迫不及待从青葱葱的包谷杆子上掰下尚未干须的棒子
撕去嫩绿的皮衣
把一掐即破的颗粒用刀片刮削到案板上
流溢出牛奶似的白色的浆汁
像捣蒜一样捣成浆糊
倒进锅里
掺上野菜煮熟了吃
有人呢
连同包谷棒子的嫩芯儿一起在碾石上碾碎下锅
村巷里头每道饭食啊
就弥漫起一缕嫩包谷浆汁甜丝丝的气息
大人和小孩的脸色得了粮食的滋润
开始活泛起来
交谈说话的声调也硬朗了
尽管还有些赤贫户不得不继续拉着枣木棍子去讨饭
但讨到的毕竟是真正的粮食了
原野上呈现出令人惊喜的景象
无边无际
密不透风的包谷
谷子
黑豆的枝枝杆杆
蔓蔓叶叶
覆盖了田地
大路和小道被青葱葱的田禾遮盖淹没了
这种景象在人们的记忆里是空前仅有的
白鹿原的伏天时有久旱
农人只注重一料麦子而很少种秋棉花呢
也因为干旱的天象制约而几乎不中收罢
麦子以后
就开始翻地
用一把二尺长镶着铁刃的木板锨扎翻土地
让土壤在伏天的充分暴晒
秋天播种小麦的时候
那土壤呢
松散绵软
就如同发酵的面团儿
整个广阔的原野上
男人们只穿一件短短的裤头
在强烈的烈日暴晒下挥舞着锨板
地头的椿树或榆树下
必定有一个装着沙果叶凉茶的瓦罐
有人耐不住寂寞
就吼喊起来
四野里头由近及远
串成一片嘿哟
只有吼声而无字词的悠扬粗浑的号子
今年的年馑
打乱了白鹿原的生产秩序
农人等不及明年夏天才能收获的麦子
谁和谁不用商量
一律种下秋粮食
苍天对生灵施行了残暴之后
又显示出了柔肠
连着下了两三场透雨
把所有的秋凉田禾都呼啦啦长高了
扬花的孕穗结荚了
原上再不负往年这个十月里扎翻土地的吆喝的号子的雄浑壮观的景象
所有的土地被秋庄稼都占着
农人们无法踏进土地
就在村巷树荫下乘凉
农闲的时候的悠扬里头便生出异事
有人呐
忽然就一记朱先生赈济救命的恩德而发动大家纷纷捐款
敲锣打鼓
把一块刻着功德无量的牌匾送到了白鹿书院来
朱先生听到了锣鼓和铳响
走出大门
哎
弄清了原委
就发了一通脾气
你们刚刚吃上嫩包谷糊汤就瞎折腾啊
兴师动众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事
图的啥
再说了
赈济粮食上头拨下的
不是我们家的
我不过是把粮食分发下去
我有何德敢受此恭维啊
说罢关了大门
再也不出来了
那些人突然改变了主意
抬着金匾敲着锣鼓赶往朱先生的故里去了
朱先生的儿子不胜荣光地热情的接待
把匾额端端正正地挂到门楼上
接着又有几个村子效仿起来
朱先生家门口啊
隔几天就吵起一次庙会
而且啊
大有继续下去的势头
朱先生听说之后
赶回老家
制止了儿子们愚蠢的行为
把挂在屋里屋外的大小金字牌匾通通卸下来
塞到储存柴火的烂窑里去了
这件事啊
多少耽搁了朱先生清理赈灾账目的工作
拖延了几天
才携着一摞明细账簿走进郝县长的办公房
郝县长接过那一摞账簿
很激动
这真是有口皆碑呀
当即与朱先生商定
十日要为他以及参与救灾的诸位先生设宴洗尘
朱先生避而不答
转身就告辞了
走到门前说道
如若发现账目上有疑问
尽管追查
朱某绝不忌讳
郝县长拉着又推着
把朱先生拽进门来
说 哎
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朱先生坐下的
郝县长说道
年馑已过
这人心是稳住了
县府新添国民教育科
我想请先生出山
朱先生听了一笑
说
你也不知道
我这个人呐
不成器
做点文墨文字的事儿还可以
滥竽充数
一当起官来啊
自个儿心里先怯得慌慌
日里不能食
夜里不能眠呐
生锈的雀头带不起王冠
你可饶了我吧
郝县长根本不信
诶
这话不实
但是这次赈灾
先生所作所为
无论朝野是有口皆碑嘛
卑职以滋水不乏有识之士
当今最短缺的却是清廉之人呐
朱先生依然不为所动
摇摇头
轻描淡写地申述说
我一生不勉强人
人也不要勉强我
勉强的事是做不好的
对 对
说着又站起来要告辞
郝县长再不得口了
钦服而无不遗憾的陪朱先生出门
又提出开头的话来
啊 那
呃
你还是择空抽一天时间啊
咱们聚聚
我好代表居民向朱先生说一句谢成的话呀
朱先生笑着却果断的说道
不必了
你有这心意
把那笔款子换成粮食
分给街头路口那些乞丐吧
他们的年馑还没过去哩
县制编纂进入最费神的阶段了
在一一找出前人所编几种版本的疑问和谬误之后
现在就要进行严格的考证
关于本县历史沿革
需要大量查阅史料典籍
有关风土人情以及物产特产要到四乡去踏访询问
有关历朝百代本县所出的达官名流
文武将才
忠臣义士的升平简历需要考证
还有数以百计的烈女节妇的生卒年月和扼要事迹的查核
这么庞大的事情
都得由诸位先生分头去做呀
顶麻烦的是对本县山川岭原地貌的核查
一沟一峪
一峰一溪都得侦测
而这样的专门技能的测工
得到省城去请
朱先生亲自出马
到西安请来了一主二副三位测工
又雇来了三位年轻农人
帮他们背行李
扛测具
就开始钻山巡河去工作了
朱先生决计编出一部最详实
最准确
可资信赖的新县制来
那无疑是滋水县一部百科全书啊
大饥馑的恐怖在乡村里渐渐成为往事
被活着的人回忆
朱先生偶尔在睡梦当中再现舍饭场上万人拥挤的情景
像是一群恶狼在争夺一头宰猪
有时候在捉筷端碗的时候
眼前忽然出现了被热粥烫的满脸水泡的女人的脸影响了她的食欲
尽管如此
毕竟只是一种阴影
他对本县的编纂工作更加的专注了
而白灵的不期而至
使朱先生是又惊诧又喜悦
朱先生在后院吃罢午饭
走到前院去阅稿
看见迎面走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洋学生
齐耳的短发乌黑发亮
上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
下头穿着一条白色的折叠裙儿
一双圆口青布鞋
齐眉的刘海下头是一双圆圆的眼
笑着叫了一声
姑父
先生说 哦
玲玲啊
你不叫姑父
姑父真不敢认你嘞
朱先生领着白灵折身又走到后院来
悄悄暗示说道
哎
你先甭叫姑妈哎
看你姑妈能不能认得出你来
说着抢先一步跷上台阶儿
有客人来了
朱白氏掀开竹帘儿
站在台阶上拘谨温厚的招呼说
请屋里头坐
神态举止如同往常接待一切朱先生崇拜者一样
朱先生又说
这是省里来的贵客
朱白氏仍然温馨的笑笑
哪儿来的都一样
请屋里用茶吧
白灵大叫一声
姑妈
你真认不得我咧
说着跳上台阶儿
抱住朱白氏的肩头
朱白氏惊得合不拢嘴
哎呀
玲玲啊
坐下来之后
朱白氏抓着玲玲的胳膊一直不松手
温柔敦厚的性情也发生变异
连着询问侄女在哪儿住啊
在哪儿吃啊
在哪儿念书啊等等惦念的事情
朱先生端坐一边插不上话
对着白灵的眼睛睛了又瞅
那双双圆圆又大的眼睛有点突
尽管不像他爸白嘉轩那么突出吧
但仍显着白家人眼球外凸的特征
这种眼睛啊
首先给人一种厉害的感觉
有某种天然的凛凛的傲气
这种傲气
对于统帅
对于武将
乃至对于一家之主的家长来说
是宝贵难得的
而对于任何阶层的女人来说
就未必是吉祥的了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