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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四百九十八章龙抬头
开天眼
姓赵的老道士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怪人
出身天师府嫡系
才华横溢
能与齐玄帧论道
能与李淳罡比剑
能与轩辕大磐比气力
天赋分明比那位已经飞升的龙虎山掌教赵希翼还要高出一筹
但当时为了不当那殊荣无双的羽衣卿相
愣是逃下山去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了
这一走啊
就是很多年
返山
然后也不住在天师府里
就在山脚破败道观混吃等死
前几年更是冒天下大不韪受了人屠的小儿子做徒弟
若非当时龙虎山道教祖庭的地位仍然不可撼动
朝野上下的口水都能淹死这脑子拎不清的老道人了
赵熙传在总算好不容易修缮过的寺观内外逛荡
去青龙溪边发了会儿呆
似乎记起了什么
跑去弯腰系紧了些那张竹筏的绳索
然后蹲着看溪水
很是萧索呀
起身后抖了抖袍子
回到寺观
又去那小子住的屋子床边坐了会儿
坐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实在是无事可做
就又去那口井边坐着
曾经骗那徒弟说这口井通向北凉
跟他家呀是连着的
结果这痴儿每逢有山楂可摘
就会撅起屁股往井里丢
自己啊
也不舍得吃
算是都送给他那个哥哥了
他这个当师父的想偷几颗骗几颗尝尝
那都绝对不行
赵希传坐在井边怔怔出神
老人当然不喜欢那个差点马踏龙虎山的人屠
但这并不耽误老道士打心眼喜欢这人屠的两个儿子
徒弟黄蛮儿不去说
就跟他晚年得子差不多
不是儿子胜似儿子
对那个世子殿下印象一直不坏
第一次去北凉王府跟那只满身心耳的小狐狸斗法很有意思
但那也是不讨厌
真正喜欢起来呀
还是后来年轻世子来龙虎山面对自己那郑重其事的一揖
这个世道啊
门阀林立
真的不缺世家千金子
而越是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
越难知晓去愧疚和感激
从不愿说对不起和感谢这五个字
哪起随手一掷千金
前者艰辛了无数
山上天师府那些晚辈不正是如此吗
依仗着看着父辈挣来的高度
自幼活在山上
哪里知道山下讨生活的不易
殊不知
所有的高位
甚至包括那张龙椅每一张开创家业的先祖
无一例外都是泥腿子呀
老道士叹息一声
突然之间
老人眼皮子不停轻抖起来
心口更是剧烈一颤
老人脸色大变
迅速掐指
脸色越来越苍白
猛然起身又颓然坐响
自欺欺人的赵希传对着井口怒吼道
徐凤年
你要是这次护不住黄婉儿
贫道这辈子还能活几天呀
就在你家门口骂街几天
老道士骂着骂着
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些一生不曾登顶
有负祖辈期望的悲呛
更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豁达洒脱
赵希传缓缓站起身
走向自己的屋子
南朝西京
那栋摆有一口有蛟龙蛰眠大缸的隐藏小楼
楼内那些见惯天底下最奇异怪事的隐士尽哗然
很快老妇人和北莽帝师就被惊动
第一时间赶到了小楼
老妪视线中
缸内象征北凉版图的方位
平整如镜的水面
如同被利器割裂出了一条经久不散的水沟
老妪经过初期的震惊
然后嘴角泛起冷笑
一只钩勾起两条鱼吗
老妪盯着水面
轻声问道
除了剑气近和铜人师祖
还能不能调些高手过去
武力稍逊一筹的也可以
太平令摇头惋惜道
不可能啊
距离最近的洪提岩也来不及
至于实力差上一截的
就算去十几二十几个也没用
何况南朝边境也抽调不出
大多都已经在南院大王身边了
老妪问道
会不会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可能
太平令淡然道
铜人彻底拦住徐凤年很难
但是拖住他的脚步
给黄青赢得那迫使徐龙象遭受天谴的时间应该不难
南朝所有练气士都已准备就绪
届时会添一把火
老妪点了点头
这就足矣
老妪猛然后退一步
但很快踏回那一步
缸中有一物破开水面
龙抬头
它死死盯住那条线
又见江南又见雪
一名老道人开始登山
走向天师府
老人从箱底找出了那太多太多年不曾穿过的一袭黄紫道袍
还梳理干净了头发胡须
惹来无数天师府晚辈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的眼神
老道人走向师祖堂
对墙上悬挂的所有祖师爷画像一幅一幅
一位一位的拜了过去
走出祖师堂后
这位龙虎山硕果仅存的希字辈老真人来到山顶
风雪中
老人盘腿而坐
轻声笑道
都说沙场有刀
不怕死于马背
江湖有酒
不怕死于酩酊
贫道从来不敢杀人
连那酒也总喝不尽兴
一生从没有活得豪气
最后走这一遭
老道人仿佛在天地言语
大声道
且尽兴
老人伸出手指
直刺双眼
然后这位黄紫老真人颤颤巍巍的抬起那鲜血淋漓的右手食指
在眉心划出了一抹痕印
如开天眼
老人双臂垂下
轻轻搁在膝盖上
各掐一诀
安详道
黄婉儿
为师本事就这么点儿
学不来
开天门
连开天眼也是这般勉强
若是仍然无法为你挡下天劫
莫怪师父
世人羡长生
道人修清净
老人在生前最后一刻
记起了前几年山脚道观里自己徒弟的打鼾声
一点都不清净啊
可却是让老人最怀念
祥符元年的年末
天师府池中那朵位于最高处的紫金莲
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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