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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集。
前夜1。
设也马之前言辞颇有些傲慢，
宗翰待他说到后来才点了点头。
女真人中，
完颜宗翰向来是最为坚决也最为强势的主战派，
他开拓进取的这个态度啊，
实际上贯穿了女真人崛起的始终。
当年女真势力尚弱，
素受压迫，
阿骨打手下仅2000余人的队伍对于造反颇为犹豫，
是完颜宗翰为阿骨打坚定了决心。
后来女真反辽，
羽翼初丰，
亦使宗翰劝说阿骨打称帝，
登高一呼，
遂使人心归附。
再后来天祚帝西逃，
宗翰甚至不等命令，
擅自起兵追击，
最终将天祚帝逼入绝路生前娄室，
覆灭辽国。
在女真崛起的道路上，
宗翰的勇决乃是女真精神中最为突出的标志之一。
设也马作为宗翰长子呢，
向来都是望着父亲的背影前行，
他表面上有着狂傲张扬的性情，
实际操作的层面却也不失谨慎与稳妥。
而从大的方向上来说，
整个女真西路军的氛围也是如此。
尽管完颜希尹遥控着剑阁的谈判，
但在西路军中，
拔离速撒八等一众将领对于战争的准备从来就没有半点马虎，
有关于作战的动员每一日都在进行呢，
军营中也有着狂热的气息在浮动着。
此战过后。
天南海北，
目光所见，
皆是我女真辖地踏平此隅，
天下再无大战，
我女真人建立不世功业，
尔等光宗耀祖，
功耀万世，
便在此刻，
前方是剑门关，
我们便踏平剑门关，
前方是黑旗军，
我们便荡平川四路，
杀穿天南海北。
是啊，
征服西南，
天南海北富庶的有主之地便基本都纳入女真人的囊中了。
狂热的动员与战前准备中，
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对于剑门关的难度自然各有衡量，
但并不会向下说出南征北战了一辈子最后的关隘之前，
不会因为他的险要，
他不投降就为之却步。
京城之中，
吴乞买亦在为这场大战而苦苦支撑呢，
这是所有人心中都有数的事情。
对于西南的征伐，
宗辅与宗弼并不热心，
也是觉得鞭长莫及，
也是宗翰与希尹等人的勇决，
将决定金国未来的命运。
9月底10月初，
东面传来了屈辱的消息，
希尹调动十余万汉军合围住长沙方向。
陈凡率领不过8000人的部队主动出击，
将这三支汉军共计14万人的兵力先后击溃。
这连续了三场大战，
或突袭或用间，
连战连捷，
震惊天下。
华夏军的陈凡轻骑上阵，
一时间竟隐隐地打出了千军万马避白袍的声势来。
此时，
东面长沙战场尚有银术可的骑兵主力并未参战，
但十余万汉军的失败俨如打在女真人脸上的一记耳光。
消息传到昭化，
一众女真将领倍感屈辱，
群情汹涌，
恨不得立刻攻击剑门关找回场子。
这样的喧嚣持续了数日，
十月初五，
司忠显开关，
相近宗汉巴黎宿撒巴射、
也马斜保等众人的心中都隐隐的松了一口气儿。
入关受降的这一天，
天降阴雨，
完颜宗翰骑着高高的战马来到剑门关前，
看到了雨中那位面色苍白、
据说颇有忠义名气的汉人将领。
他从马上下来，
看了对方片刻，
随后拍拍他的肩膀，
走过了对方的身旁。
剑门雄关已经被他踏在脚下了，
击败黑旗的道路也就完成了一半儿了。
五健硕11年10月22，
周雍死去。
武朝名存实亡的这一年初冬，
西南战役在剑门关以南的利州梓州边境毫无悬念地打响了。
没有试探，
没有突袭，
没有意外，
没有游说司忠显劝降剑门关，
类似的一切花俏，
双方只是做好了准备，
随后果断而坚决地投入了战斗。
从历史中走过，
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失败者的心路历程。
36年前，
司忠显生于浙江秀州，
此处是后世嘉兴所在，
自古以来都算得上是江南繁华风流之地，
文人辈出。
司家书香门第，
数代以来都有人于朝中为官。
父亲司文仲居于礼部，
职位虽不高，
但在地方上仍是受人尊重的大员，
家学渊源可谓深厚啊。
司忠显出生之时，
正是武朝富庶繁荣一片大好的上升期，
除了后来黑水之盟凸显出武朝兵事的疲态，
眼前的一切都显出了盛世的光景。
盛世到来，
给人的选择也多。
司忠显自幼聪敏，
对于家中的规规矩矩反倒不太喜欢遵守。
他自小疑问颇多，
对于书中之事并不全盘接受，
许多时候提出的问题呢，
甚至令得学堂中的老师都感到刁钻。
父亲虽然是最为古板的礼部官员，
但也是有些真才实学之人，
对于小孩子的些许离经叛道，
他不仅不生气，
反倒常在别人面前夸赞，
此子将来必为我司家麒麟儿。
司家虽然书香门第，
但黑水之盟后，
司忠显有心习武，
司文仲呢，
也予以了支持。
到了后来。
黑旗造反，
汴梁兵祸，
靖平之耻接踵而来。
朝廷要振兴武备时，
司忠显这一类通晓兵法而又不失规矩的儒将，
成为了皇族和文臣两边都为喜欢的对象了。
黑旗越过重重山岭，
在凉山扎根儿后，
蜀地变得危急起来。
而此时让司忠显外放西南，
扼守剑阁，
是对于他最为信任的体现。
在剑阁的数年时间，
司忠显也并未辜负这样的信任与期待。
从黑旗势力中流出的各种商品物资，
他牢牢地把握住了手上的一道关。
只要能够增强武朝实力的东西，
司忠显都给予了大量的方便。
对于能够为华夏军带来大好处的各种奢侈品，
司忠显并未一味打压。
他只是有针对性地进行了约束。
对于部分名声教好。
忠武爱国的商号司忠显几度苦口婆心地劝说对方要摸索和学会黑旗军制造物品的方法。
在这方面，
他甚至还有两度主动出面，
威胁黑旗军交出部分关键技术来。
在司忠显的面前，
华夏军方面也做出了不少的让步，
久而久之，
司忠显的名气便更大了。
镇守剑阁期间，
他也并不只追求这样大方向上的名誉。
剑阁属于逆州所辖，
司忠显在名义上却是京官。
不归地方节制，
在利州地方，
他基本上是有个呃独立权限的草头王。
司忠显利用起这样的权力，
不仅保卫着地方的治安利用、
通商便利，
他也发动当地居民做些配套的服务。
这之外，
士兵在训练的空闲期里，
司忠显学着华夏军的样子，
发动军人为百姓垦荒种地，
发展水利。
不久之后，
也做出了许多人人称道的功绩来。
这些事情，
其实也是建朔年间军队力量膨胀的缘故。
司忠显文武兼修，
权力又大。
与众多文官交好。
其他的军队插手地方或许每年都还要被参上几本。
司忠显这里。
利州贫瘠，
除了剑门关便没有太多的战略意义，
几乎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
即便是提起来，
也大都竖起了拇指，
称赞这才是军队变革的楷模。
为官者，
为天下，
为朝廷，
为百姓，
在这之前呢，
司忠显其实都已经做到了。
这也是他自小所学习到的文化的核心。
直到11年的秋天，
最为艰难的选择才摆到了他的面前。
女真人来了。
建朔帝死了，
家人被抓，
父亲被派了过来，
武朝名存实亡，
而黑旗呢，
也并非大义所归。
从天下的角度来说，
有些事情很好，
选择投靠华夏军，
女真对西南的入侵将受到最大的阻碍。
然而自己是武朝的官儿，
最后为了华夏军付出全家的性命，
所为何来呢？
这自然也不是说选就能选的。
对于这件事儿，
即便询问平素大义凛然的父亲，
父亲也全然无法做出决定来。
司文仲已经老了，
他在家中含饴弄孙，
如果是为了我武朝司家满门俱灭，
你我也认了。
但现在黑旗弑君大逆不道，
为了他们赔上全家，
我我心有不甘呢。
司文仲在儿子面前是这样说的，
对于为武朝，
保下西南。
而后伺机归返的说法呢？
老人也有所提及。
虽说我武朝至此，
与金人黑旗皆有仇怨，
但毕竟是如此地步了，
京中的小朝廷如今受女真人控制。
但朝廷上下仍有大量官员欣喜，
武朝只是敢怒不敢言。
新君继位，
虽遭了围困，
但我看这位陛下犹如猛虎，
只要脱困，
将来未尝不能再起剑阁之中。
司文仲压低声音，
与儿子说起君武的事情。
新君只要能脱困，
女真平了西南是不能在这里久呆的，
到时候仍旧心系武朝者。
必然云起呼应。
令天南重归武朝的唯一机会或许在于此了。
当然，
我也老朽。
想法或许昏聩，
一切决定还得忠显你来定夺，
无论做何决定，
都有大义所在，
我司家或亡或存，
没有关系，
你不必理会。
不过，
老人虽然话语豁达，
私底下却并非没有倾向。
他也牵挂着身在江南的家人，
牵挂着族中几个资质聪敏的孩子，
谁能不牵挂呢？
事实上，
一直到开关决定做出来之前，
司忠显都一直在考虑与华夏军合谋引女真人关围而歼之的想法。
到得9月底，
各方的游说愈演愈烈，
剑门关外每日里成百上千的人就那样眼睁睁地死去，
更远的地方，
女真人每日里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强攻。
需要做出决定的日子近了10月初三，
父亲又来与他说起决定的事儿，
老人在口头上表示支持他的一切作为。
既然如此，
我愿将剑门交予黑旗。
老人没有劝说，
只是半日之后私下里将事情告诉了女真使者，
告诉了有关部分倾向于降金的人员，
他们试图发动兵谏抓住司忠显，
但司忠显早有准备，
整件事情都被他按了下来。
此后再见到父亲，
司忠显哭了。
既然父亲执意如此。
那片详金吧，
只是孩儿对不起父亲。
从今往后，
这降奸的罪名。
虽然由儿子背着。
但降金的罪孽。
就要落到父亲头上了。
初五，
剑门关正式向金国投降，
阴雨霏霏，
完颜宗翰走过他的身边，
只是随手拍拍他的肩膀。
此后数日，
便只是各式的宴饮与吹捧，
再无人关心司忠显在这次选择之中的心路。
这样也好啊，
或晴或雨的天色之中，
剑门关上迅速变了旗帜，
女真的车马也如洪流一般的涌过来，
武朝军队迁出了关隘，
去往附近的苍溪县城卫戍。
司忠显在麻木之中等待着历史的水流从他身边静悄悄地过去。
只希望一睁开眼，
天下已经有了另一种形状。
然而一切并不能如他所愿。
10月十五这天，
完颜斜保过来找他。
作为完颜宗翰的儿子，
被封宝山大王的完颜斜保是一位面目粗犷、
言语无忌的汉子，
过去几日的宴席间，
他与司忠显曾经说着体己话大喝好几杯，
而这次在军营中见礼之后，
便勾肩搭背地拉他出去跑马。
马队奔上附近山丘，
前方便是苍溪县城。
县城并不大，
由于地处偏远，
司忠显来剑阁之前呢，
附近山中偶尔还有匪患袭扰。
这几年司忠显剿灭的匪关照四方，
县城生活稳定，
人口有所增长，
但加起来也不过2万余。
对于司忠显惠及四邻的举动，
完颜斜保呢也有听说了，
此时看着这县城安宁的景象，
大肆夸奖了一番，
随后拍着司忠显的肩膀。
有件事情呢，
已经决定下来，
需要司大人的配合。
何事？
便是为苍溪县而来的司大人也知道，
大战在即，
粮草先行，
与黑旗的一战，
是我大金平定天下的最后一程了。
怎样准备都不为过，
而今秋日刚过，
粮草要征，
为大军做事的民夫要拉，
苍溪也得出力啊，
司大人。
这件事情放在其他地方呢，
人我们是要杀一半儿拉一半儿的，
但考虑到司大人面子，
对于苍溪照拂日久，
今日大帐之中，
决定了这件事儿就交给司大人来办。
中间也有个数字，
司大人请看。
呃，
丁30万余，
粮食60万石。
司忠显听着，
渐渐的已经瞪大了眼睛，
整城才2万余人。
全县不止啊，
还有60万石粮，
他们多是山民，
3万余人，
一年的粮或许就这些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