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允中没有说话,
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郑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自元允中代替宋积云去参加了风神庙的大祭之后,
关于宋积云去南京卖瓷器的议论就没有断过,
有说她有勇有谋的,
有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
也有说她狂妄自大的。
特别是万晓泉病好了,
开始露面主持御窑厂之后,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许多的流言蜚语,
说宋青云不知死活得罪了万公公,
还想去南京打码头。
不说别的,
就说那下关巡检司就不是那么好过的,
何况那太监还都是一伙。
万公公在南京也有人脉,
宋金云小心有去无回,
加之元允中有些日子没宋积云的消息了,
郑全难免担心,
前天还和六子凑在一起说过这件事来,
被走路悄无声息的元允中听了个全程。
元允中当时难得和他说了句话,
那是有些人特意放出来,
想趁着你们家大小姐不在,
收购窑厂和作坊的。
事后证明元允中是对的,
此时旧事重提,
政权大窘不过。
元允中倒没有为难他。
元允中重新走到大书案前,
抽了张裁好的白色蜡笺纸,
开始准备写春联。
郑全过来帮他把纸对折,
再对折的折好。
我倒不担心别人笑话大小姐,
大小姐这个人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
她要做什么,
任你怎么说,
她都要做成了,
若是不想做,
任你怎么说,
她也不为所动。
特别的有主见,
去南京是大小姐自己的主意,
我怕她遇见事儿心里不高兴。
老爷去了,
我也不在她身边,
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这心里想想都觉得不是个滋味儿。
郑全不是多嘴的人,
但元允中的话更少,
他之前虽说有点怵元允中,
但也莫名的觉得他可信。
袁允中低着头,
把折好的白色蜡笺纸一张张的打开在大书案上。
能铺好他有话,
除了二老爷和伱,
连太太也不说的吗?
郑全正忙着把元允中写给他的对联和福字挂好了,
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扬起的眉峰透着如刀剑般锋利的凌厉,
而是叹了口气,
语气含糊,
从前太太想着大小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能识字儿,
会算账就行了,
烧瓷太辛苦啦。
言下之意,
钱氏并不赞同宋积云跟着宋又良学习炼制瓷器,
所以宋积云和宋又良更亲近一些。
元允中听了这话,
居然愣了半天,
你怎么啦?
我以为你们大小姐是被迫的,
郑全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不禁笑了起来,
您是说我们家大小姐掌家的事儿?
若是老爷没走,
大小姐未必会掌家,
可若说大小姐是。
被迫的,
那也不一定全对我们家大小姐不想做的事,
谁也别想强迫她。
是这样吗?
元允中喃喃的说着。
在一个屋里,
郑全竟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可他那语气,
他怎么听都觉得带着几分伤感。
但元允中有什么可伤感的呢?
他平时比大小姐还凶。
郑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郑嬷嬷带着几个小厮来给元允中送春衫。
七八个樟木包,
铜角的箱子满满的全是衣服,
手都插不进去。
偏偏郑嬷嬷还道。
委屈公子了,
今年来不及派人去苏杭采买新料子了,
您先将就着穿穿,
开春了再做几件湖绸行绸。
随后还拿了件烟青色宝相花织锦貂毛大氅出来。
今天一早才赶出来的公子,
试试合不合身,
我也好拿去改了,
过年的时候穿。
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还叫委屈啊,
我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没有元允中这一季的多。
可没等袁允中披上那件大氅,
钱氏身边服侍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邓嬷嬷,
邓嬷嬷,
您快点儿去,
太太,
太太要生啦。
钱氏预计年后才生,
这也是为什么宋积云敢在南京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钱氏会提前发作。
好在是稳婆和大夫都已经请好了,
只需要提前派人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