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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八十七章跟天下百姓要了一壶酒
众贤盈庭的离阳庙堂
掀起了一场轩辕大波
来得如此迅猛
以至于所有殿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侍郎都瞠目结舌
本朝首辅张巨鹿在圣意已决的情况下
仍是执意调动总领北地军政的顾剑棠
要将这把帝国最锋利的名刀搬去西楚脖子上快刀斩乱麻
而不是先前既定的坐镇北关
若仅是如此
朝堂之上也没谁敢稍稍大声质疑
好的 好的
毕雅这些年虽说松懈了对兵部之外五部的控制
唯独一直把台谏言死路死死掌控在手
故而不需首辅大人亲自出马
这些唯张庐马首是瞻的言官就能几乎咬死任何人
好在张首辅一向极少刻意针对谁
但是只要张巨鹿误有这颗棋子
哪怕从不落子
朝廷上就没人敢肆无忌惮
可惜
在祥符元年的春尾
就算言路尽在张巨鹿之手
就算庙堂上极为深重到了十几年无敌手
首辅大人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败北
无它
因为这次他的对手是坦坦翁
还有桓老爷子身后一干权臣
有六部之首的吏部主官赵有龄
有公认的储相殷茂春
甚至有新任礼部尚书元虢
还有尚未领命南伐西楚的大将军赵维领衔的一大帮子元老武将
更有被碧儿镇压十数年的旁支皇室宗亲
奇怪的是
这些人事先确实并无任何约定
在桓温无比鲜明地把矛头指向了首辅大人后
陆续出班奏事
都认为北顾南用一策太过冒失一个回光返照的基楚
远远不足以跟北莽百万控弦之士相提并涌
那一天的朝会呀
暗流汹涌
除了户部尚书王雄贵毫无悬念地站在了恩师这边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胆怯的沉默
不敢掺和到这场永徽元年以来最为云波诡谲的神仙打架里头
之所以说是几乎
因为除了王雄贵之外
还有个最近十分春风得意的晋兰亭
出人意料地是
紧跟王雄贵为张首辅发声
有心人都看到退朝之后坦坦翁目不皆视
直接跟首辅大人擦肩而过
失魂落魄的王雄贵跟在神情淡漠的永徽座师身后
反倒是从不主动凑近首辅的晋右祭较
脚步坚定走在张巨鹿的身侧
今日的跌宕朝局
让旁观者既目不暇接又莫名其妙
退朝之时竟是只闻珠玉敲击声
不闻一句高谈阔论和窃窃私语
是离阳朝会二十年仅见的古怪光景
张巨鹿慢慢走下了白玉台阶
没有去看身边眉头紧蹙的年轻右祭
酒轻声笑道
晋三郎啊
这次恐怕鸟压错堵住了蓄嘘
明志的晋兰亭摇头道
晚生并非冒险押注
故与满朝文武为敌
借此讨好首辅大人
不过是大丈夫当有所为
仅此而已
缓巨鹿笑了笑
缓了缓脚步
开门见山道
当初我本有意拉你进入张庐
继而替我掌控那花架子的言路
只是后来既然陛下对你刮目相看
我做臣子的也就不愿夺君主之美
不愿呀
非不能
隔墙尚且有耳
何况这还没有离开宫城
两人身边不远处
不乏有脚步迟缓的文武官员
张巨鹿平淡道
纵观历朝历代君子小人之争
有君子美誉的朝臣生前大多输得很惨
至多死后被下任帝王追赠
美谥于国
于民并无裨益
这种空落落留在青史上的名声
不要也罢
党争一事
无甚不告人的玄机
越是心系苍生
越是需要君子朋党
更需要同僚之中有一条聪明的恶犬
能犬吠
还能咬人
而不是一伙人都在那儿两袖清风
只会书生意气用事啊
到头来
无非就是在流放贬谪途中
做几首让后世读书人泪满衣襟的孤坟诗作
挺无趣的
晋兰亭咂摸了一下
自嘲道
晚生亦是难逃窠臼啊
张巨鹿转身拍了拍王雄贵的肩膀
今日我不当值
你去张庐那儿坐着
有同僚问起
你只以不知二字回应
王雄贵点了点头
快步离去
执掌一朝权柄的紫髯碧眼
跟晋兰亭慢悠悠的一路前行
一同跨进了宫城的门槛
张巨鹿突然笑道
当初第一次见你
让我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情形
也是像你那般仓皇失措
百般委屈
不过说实话
你比我当年
仍是差了许多
也就做宣纸啊
比我厉害些
晋兰亭会心一笑
能有一事
让首辅大人心甘情愿认输
并且付诸于口
足矣
晋兰亭欲言又止
张巨鹿淡然道
你在奇怪那个老家伙为何
同室艹戈
任由晋兰亭是天子宠臣
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
前程注定锦绣
这位右祭酒大人此时也不敢言语半句
甚至不敢妄自揣测
张巨鹿说道
伯与桓温心中都有一杆秤
都不曾对西楚复国有任何的轻视小觑
只是一杆秤的两端轻重
这些年一直有些南下我重西楚重于北莽
他则重北莽重于西楚
他有他的谋划和眼光
他坚持要用北凉耗去北莽国力
生怕顾剑棠一旦南下
此时已经定策先吞北凉再打离阳的北莽改弦易辙
误以为有机可乘
到时候从北关一直蔓延到我们脚下的这座太安城
皆是遍地狼烟
张巨鹿指了指南方
老家伙呀
不但看见了北边儿除了顽疾北凉坦坦翁
还看到了看似举棋不定的燕敕道
还有那些经不起春风吹拂的春秋亡国
他的顾虑
自然可以理解
我是怕西楚成为一座泥潭
牵引春秋亡国死灰复燃
他则是怕北莽由东线南下
导致整个天下都是泥潭
我与他
才是一场真正的豪赌
这些事情啊
你们就算站在了王朝中枢
也一样看不到的
缘于庙堂之人
人人各有所谋
武人想着生前封侯拜将
文人想着死后陪祭
张圣庙之所以与你说这些牢搔啊
是你晋兰亭难得糊涂
难得有趣
毕竟在桓老头那边挨
挨骂不稀奇
挨打呀
就很稀罕了
晋兰亭下意识摸了摸被弹弹翁闪过耳光的脸颊
烫手一般迅速缩回
张巨鹿轻声道
你我就走到这儿吧
谢兰亭识趣地停下脚步
只听见首辅大人撂下了一句言语
以后
多跟新尚书交往
谢兰亭愣了愣
新尚书
是礼部元虢还是兵部卢白写
还是说
两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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