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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没问你军装便衣
我问
怎么也是一身脏的
谁说
这不挺干净吗
这大街上是会餐
撒上的油洗不掉了
你给我看着点
火到锅里是焦
别熬糊了
周一言转身进了屋
一会儿爆出一身新军装
扔给高胜儿
你给我换上
要拉他以后再拉他
到团里头一天留个好印象
小高就站在院里
把衣服换断了
袖子长过了手
裤子盖着鞋
一言要拿针线绷一下
小高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不用
自己卷八卷八
十分满意了
一言从火上拿下胶
打开个油布包
捧出一只坏了的提琴
耐心的一块块粘合着
小高问
这也是扛在肩膀上拉的那个琴吧
对 叫提琴
怎么人家那个金光铮亮
你这个咋这么寒碜
人家那是从上海济南买来的
我这是找庄稼木匠比着做的
嗯
人家那是三八大盖
你这是土造
单打一
不
单打一作战还能用
我这个上台不能用
那声音像是从坛子里发出来的
只能在平时练习用
啊
你这是木头手榴弹
上午他和易言去洗了澡
洗了衣服
中午吃饭和全分队的人都见了面
下午不别人进行工作
让他自由活动
他就走遍了文工团的各个角落
几乎认识了所有的人
吃过晚饭
他跟村里的男孩子们一起玩起工碉堡来
很快的成了全村孩子的领袖
到晚点名时
一言一看那身军装
又成了泥猴
晚上一言和于婕还要学一点提琴
叫他先睡
他点着灯一看
可这草铺上铺了一条鹅黄色的毛巾被
当枕头用的小包袱上也盖上了条雪白的毛巾
再一看自己那条连水带泥的腿
赶紧把毛巾被叠到另一边去
把小包袱上的毛巾也撤了
往草上一躺
合上眼就睡了
睡得正香
有人推他
并且轻声的喊
小高 小高
他一咕噜爬起来
揉着眼睛
有情况
什么情况
我叫你收拾一下
正式睡
是于婕的深夜
我不是睡得挺好吗
还怎么正式睡
衣服也不脱
穿着睡惯了
怎么把毛巾被也掀了
跟我讲客气
那东西太干净
太好看
于婕坚持要铺上毛巾被
小高妥协了
只好也脱了那身脏衣服
拿出条被单来盖上
可是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于婕拉着他的手问
你十几了
十四
爹娘全在吗
全没了
他们都抗日
一个叫鬼子烧死在俺家里
一个不愿做俘虏
自己投了河
于婕叹口气
说 哎 可怜
小高抽出手
抬起身肩
你说什么
你怎么对我说这种屁话
于婕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怎么
你生气了
我没有说什么坏话啊
你说了
你说可怜
革命同志都教育我坚决革命
都说我们家光荣
就村里老地主才指着我后脊梁说可怜呢
于杰赶紧认错
说
这个词确实用的不当
可也真没有坏意思
小高虽然平静下来
可不愿再和他谈下去
把脸扭向一边
高氏儿很少和别人谈他的家庭情况
倒不是谈起来伤心
一谈起来
人们多半说些又尊敬又赞扬的话
叫他挺不自在
他想
老人家大的光荣
自己拿来贴什么金呀
他家是个中农
哥哥比他大十五六岁
老早就在县城师范念书
而且在那里秘密参加了共产党
毕业后回到村里教小学
就说服他爹爹在自己家成立了交通站
爹爹当了交通员
那时正是抗战的对峙阶段
来往的人员都是头天半夜来他家住下
第二天夜里悄悄由他父亲领走
文件由外边送来
再从这里转出
带路送信由老头干
做饭烧茶就落在了妈妈和嫂子身上
过路的同志说些感激的话之外
总要谈点抗战的大事
革命的道理听长了
熏惯了
连老太太带儿媳妇全都有了政治觉悟
先后正式参加了工作
高婶虽小
耳熏目染
对交通员的一套工作全都记熟了
他为这一条狗叫老老黄
一来了客人
他就带着老黄坐在门口放哨
碰上情况紧
他爹为了迷惑敌人
送信时也常把他和老黄一道带着
装作走亲戚的模样
他已是个小帮手了
哥哥和爹爹就一本正经的对他进行政治教育和保密教育
高事一都记在心里
一九四一年冬天
他哥哥调到军队工作
嫂子上党校学习
日本鬼子突然发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大扫荡
爹妈要坚持岗位
就把事儿送到十几里外他姑家去躲鬼子
事儿在姑家住了十六
七天
呆不住了
吵着闹着要回家
他姑父说
现在扫荡还没完
不能回
实在要回
也等我先去探探情况
问问你爹的意思
再送你回去
他姑父出去种地还边框
当下正是年底
他编不完误了生意
他再过一两天赶完了活才能上他家去
事儿是任性惯了的
哪有这个耐心
不等晚饭做熟
从碗里拿了个高粱饼子
一边吃着一边就走了
天黑以后
他才走到自己村头
还没进村就闻到一股焦糊气
哪里一片死净
窗上不见灯火
门前不见行人
等走到自己家墙外
他吓得心口乱跳
两腿瘫软
哪里还有家呀
横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冒着烟气的焦土
月光下
黑乎乎的残墙围着一堆烧焦的梁木领条
他下来的房顶斜盖在原来是抗沿和锅灶的地方
没有了门窗和屋顶的房子
像黑色骷髅似的歪歪斜斜的站着
锥形的房山指向银蓝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