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左梅郎第10章蒙大统领。
等萧景睿赶到雪庐时,
梅长苏已没有在抚琴。
而是拿着本书在树下翻读。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后。
他抬起头。
朝院门方向展颜一笑。
阳光的斑点从树叶缝隙间落下。
晃晃悠悠在他脸上跳动着,
愈发显得那个笑容生动之极。
萧景睿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走上前拱了拱手问候道。
苏琼昨夜睡得可好?
你担心我睡不好么?
梅长苏示意他拖个竹椅过来坐,
我们江湖中人,
哪里会有择席的毛病?
不过是想着豫津说的大热闹,
睡的迟些,
今天才起来晚了。
飞流说,
你早上也来过一趟。
嗯。
萧景睿四处望了望,
怎么没见飞流?
哦,
飞流第一次来金陵,
我让他出去玩一会儿。
梅长苏轻飘飘地说。
萧景睿不由有些冷汗,
这位江左盟宗主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现在不在自己地盘上啊?
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一位心智象个孩子。
武功却是超一流的高手放了出去玩。
你放心,
我们飞流是不会惹祸的。
梅长苏如同能读出萧景睿的心思般,
挑眉笑了笑,
就算惹了祸,
依他的身手,
一跑就不见了。
人家也找不着宁国侯府的麻烦。
我哪里是怕有麻烦的意思。
萧景睿苦笑道,
苏兄又冤枉我。
你啊。
梅长苏把语调的尾音稍稍拉长了一点。
带着一种慨叹的味道。
怎么回到侯府才一天?
人感觉就拘谨呆板了,
好些。
连是不是玩笑都听不出来了。
萧景睿第一反应待要反驳。
可说了一个我字后,
又突然发现找不出辩驳的话来。
细细一想,
人居然愣住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梅长苏的手指悠悠然地在身旁的石桌上敲动着,
饮食适当会让人的身体健壮。
但吃得过多了,
需要变胖觉睡得足人的精神会好。
可睡的太多又要变懒。
注重教养礼仪,
能让人温恭贤良。
然而,
一旦教养过了头。
就难免拘束了人的天性。
可是父母对我们兄弟都是一样的教养啊。
萧景睿不由争辩道。
是一样的教养。
但是不是一样的天性呢?
梅长苏向后一靠。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自己有空好好想想。
我可不想费精神跟你说教。
现在我问你。
你只是过来问候我一声呢。
还是打算一直陪着我?
苏兄刚来,
我当然应该一直陪着才对。
我不是问你应该怎么样才对。
我是问你自己心里想要怎么样才开心。
我心里,
我心里也很想一直陪着苏兄。
这么说话不就行了吗?
梅长苏露出师长般的表情,
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头。
下次心里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你的教养已经过剩了。
就算让你随心所欲。
你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萧景睿摸着被他敲痛的地方。
反而觉得胸口异常的轻松。
眼中不禁展开笑容。
你心里的弦是自己绷紧的,
也只有你自己才能放松。
梅长苏,
眸中微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
笑容渐淡。
其实你现在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
与我何干?
说不定以后你会发现。
我不仅不是一个能给人解除烦恼的人,
反而会带来更多想也想不到的烦恼呢。
才不会。
萧景睿想也不想就道,
虽然我们相处时日不长。
但苏兄的为人,
我已经清清楚楚。
尽管我知道,
我现在还不能称为是苏兄你的知己。
但苏兄绝对早就已经是我的知己了。
梅长苏眉睫一颤。
心头突然闪过一抹隐痛,
面色白了白。
怎么身体又不舒服了?
萧景睿忙问道。
我时常有心悸的症状,
一闪就过去了,
你不必担心。
梅长苏淡淡道,
既然是你说要陪我的。
那就去拿个棋盘出来。
我们厮杀片刻,
如何?
萧景睿定一定神,
刚才的那种怜惜的感觉闪念而过。
仿若是错觉一般。
听到梅长苏的这个要求,
他忙站起身来。
亲自到一旁厢房拿出一副棋子,
棋盘在树下石桌上安放好。
梅长苏虽是位列榜首的雅公子。
但也并非真的十全十美。
至少其一方面,
他就未算得一流。
这一路入京。
萧景睿早已知道他的底细。
根本不必用上全力。
就能让这位江左盟宗主撑腮拧眉想个半天。
棋毕三局梅长苏完败,
萧景睿笑着拂乱棋子道,
苏兄棋意虽好,
但天生不擅计数。
我可以在这里放一句大话,
这辈子你估计是赢不成我了。
你别得意,
等我教会飞流有你哭的时候呢。
飞流虽然不象一般聪明人那样能够心思百转。
但专注力却极是惊人。
我所认识的人中,
没一个及得上他的。
萧景睿没有理他试图找回场子的话。
而是抬头向外望了望,
问道。
苏兄到底让飞流去哪里玩了?
都到正午了,
怎么还没回来?
有道是说曹操。
曹操到,
话音刚落。
就听得外面惊啸连连。
紧接着便是一阵衣帛破空之音。
萧景睿刚刚跳起身来,
便听到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喝道。
何方小子?
敢在侯府撒野休逃。
不好,
这个声音是是。
萧景睿顿时大惊。
正有些不知所措之时。
突觉臂上一紧。
转头看时,
梅长苏神色凝重地抓着自己的手臂,
沉声道,
快带我过去。
事发仓促。
萧景睿未及多想,
便展臂圈住了梅长苏的腰。
运气一提。
带着他连接几纵,
以最快的速度向***的现场奔去。
掠过西侧道,
刚冲进正院的月亮门。
就看见二三道门之间的那小庭院里人影翻动。
打得甚是热闹。
飞流不仅身法奇诡。
而且剑术极其厉辣阴狠。
锋芒所指,
寒意碜人发根,
可与他对打的那人似乎却丝毫未显落在下风,
一手掌法,
大开大合。
游刃有余,
内力之雄,
劲如酷阳烈日,
仿佛将飞流原本来去无踪的避忍之术曝晒在了阳光之下一般。
令这个少年几番冲杀也冲不出他的掌力范围内。
萧景睿还未回过神来,
听到身旁梅长苏厉声喝道。
飞流住手。
立即本能般地也跟着大叫了一声。
蒙统领,
请停手。
飞流对梅长苏的命令一向是不假思索地服从。
立刻收住剑势,
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对手倒也不趁势紧逼。
双掌回错,
虽未散力,
却也停住了攻势。
景睿,
这是怎么回事啊?
随着这一句威严十足的问话。
萧景睿这才发现,
父亲竟然也在现场。
负手立于庭院的东南角,
似乎是为了封堵飞流前往内宅的方向。
请侯爷恕罪。
梅长苏缓步上前,
欠身为礼,
这是在下的一个护卫,
他一向不太懂事,
出入都没有规矩。
是在下疏于管教的错。
侯爷,
但有责罚,
在下甘愿承受。
萧景睿也慌忙上前解释道。
这次一定是个误会,
飞流一向喜欢高去高来,
但只要不去惹他,
他就决不会伤害任何人。
谢玉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脸色仍是有些阴沉,
对梅长苏道,
苏先生远来是客。
我府中不会怠慢。
只是贵属这出入的习惯,
恐怕要改改。
否则象今天这样的误会。
只怕日后还会发生。
侯爷说的是,
在下一定会严加管教。
谢玉木了一声。
转向适才与飞流对打的那人,
竟拱手施了个礼,
向他道歉,
蒙统领,
今日本是来做客的,
没想到竟惊动您出了一次手,
本侯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蒙统领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体态雄健,
身材高壮。
容貌极有阳刚之气。
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却又精气内敛。
见宁国侯过来致歉,
立即不在意地一摆手道,
我不过是见这少年身法奇异。
敢在侯府内越墙飞檐。
而满府的侍卫,
竟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他。
以为是个心怀叵测的不法之徒。
所以替侯爷您动动手。
既然是误会,
大家不过就当切磋了一下。
说着,
目光极有兴趣地扫向了梅长苏。
敢问这位先生是。
在下苏哲与萧公子相交于江湖,
彼此投缘。
此番蒙他盛情,
到京城来小住的。
苏哲。
蒙统领将这名字念了念,
看看飞流,
再看看这个乍一瞧并不惹人眼目的年轻人笑道。
先生有这样的护卫,
想必也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哪里?
梅长苏坦然笑道。
在下不过是恰巧在飞流落难时救了他一次,
所以他感恩留在了身边。
并非在下有何出众德能,
才配驱使他这样的高手。
是吗?
蒙统领神色不动,
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只是没再继续追问。
谢玉深深地看了萧景睿一眼。
也无他言,
过来招呼着蒙统领到正厅奉茶。
两人一起并肩走了。
看着父亲和蒙挚远去的背影。
萧景睿不由跺了跺脚,
拍着脑门道。
惨啦,
惨啦。
爹爹起了疑心,
今晚一定会把我叫去查问你的真实身份的,
这可怎么办啊?
与他相反,
梅长苏表情仍然十分轻松,
随口道,
你就说是江湖上认识的一个朋友?
别的不知道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
萧景睿苦着脸,
你知道刚才那位蒙统领是谁吗?
梅长苏目光微微一凝,
叹口气道,
这京里能有几个姓王的统领?
可以既得宁国侯如此礼遇,
又有这般绝世武功。
当然是京畿九门。
掌管5万禁军的一品将军蒙挚蒙大统领。
他除了是禁军统领还是什么?
琅琊高手榜位列第二,
仅次于大渝的玄布,
也算是我们大梁目前的第一高手吧。
对啊,
你想想看,
你的一个护卫居然能跟大梁第一高手对打。
蒙挚刚才根本未尽全力啦。
是,
他刚才的确留有余力,
但就算这样,
他毕竟还是大梁第一高手。
飞流能在他手下苦撑这么多招不败,
也够让人惊诧的了。
我爹是什么样人,
会相信你是个无名的江湖客才怪。
再说,
就算我嘴硬,
爹把谢弼叫来,
三两下就能问出实话来。
也对啊。
梅长苏歪着头想了半晌,
算了。
如果你爹实在追问得紧,
你就实招了吧。
他不过是担心你把不知底细的人领回了家。
问清楚了,
也就没什么了。
我又不是朝廷钦犯,
隐瞒身份不过是怕麻烦。
想想也确实不能让你为了遮掩我。
说谎,
欺骗自己的父亲。
萧景睿觉得异常抱歉,
很不好意思地道。
苏兄,
实在是对不起了。
不过我爹为人持重,
并不多言。
就算他知道了你江左盟宗主的身份。
也不过是心里有个数。
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这怎么能怪你?
是我近来太放松,
考虑事情不周全,
才让飞流惹来了麻烦。
梅长苏刚说到这里,
就看见飞流低下了头。
一脸很惶惑的表情。
急忙安慰地轻拍着他的脸,
温言哄道,
不是啦,
不是飞流的错,
是那个大叔把你拦下来。
你才跟他动手的是不是?
飞流点点头。
所以啊。
我们飞流一点错都没有,
都是那个大叔不好。
萧景睿又有些冷汗,
哪有人这样教小孩的?
不过以后呢?
我们飞流要出门的时候,
就顺着路从大门走出去。
回来呢,
也要顺着路从大门走回来。
不要再在墙上啊,
房檐上跑了。
这里的人胆子很小,
眼力却很好。
一不小心看见了飞流。
会把他们吓到的,
记住了吗?
记住了。
萧景睿忍不住想。
照他这样的教育方法。
就算飞流没有脑伤,
估计也长不大。
这样一场风波之后。
梅长苏似乎不甚在意的样子。
带着飞流回了雪庐。
棋琴消遣仍然一样轻松自在。
反倒是萧景睿东想西想的。
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至晚。
谢玉果然将萧景睿和谢弼二人叫进了书房。
严厉追问苏哲的真实身份,
两个儿子积威之下,
哪有本事跟当父亲的抗争?
谢弼先就吐了实情。
萧景睿也并没有否认。
乍一听到苏哲竟然就是天下第一大帮江左盟的现任宗主梅长苏时。
谢玉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很清楚地解释了为什么他的护卫武功竟如此之高。
稍稍驱散了一些这位侯爷心头的疑云。
对于梅长苏来到京城的目的。
到底真的是象两个儿子说的来休养身体,
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谢玉还不能确切的判断。
不过,
对这位宁国侯爷来说。
只要能确认,
这位雪庐客人的确是在大梁江湖上有身份的人。
而并非异国的间谍就行了。
江湖人其他的恩怨情仇。
他一概不想过问,
随便儿子们去折腾吧。
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谢弼抓着萧景睿一问。
这才知道飞流今天居然与蒙挚交过了手,
不由啧啧称奇。
两人随后到雪庐,
告知梅长苏父亲已知晓他身份的事。
这位江左盟宗主也只是淡淡一笑,
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
言豫津打扮得十分济楚,
过府来宣布,
苏兄,
旅途的劳累应该已经休息好了,
所以今天大家出去玩。
将萧景睿和梅长苏捉出门去。
丢下失误缠身、
满目幽怨的谢弼,
3个人足足逛了一天。
因为霓凰郡主择婿大会已近。
京城里这几天挤满了各地赶来的青年才俊们。
各大酒楼、
茶肆基本上每天都是客似云来。
熙来攘往,
实时上演******、
******的精彩戏码。
就好象是在为择婿大会进行自发的首轮淘汰赛。
般。
让一向爱看热闹的言豫津十分过瘾。
从他回京城那天起,
就开始四处赶场子看戏。
带着萧景睿和梅长苏出门的这一天。
他已经可以很权威地向他们介绍哪家酒楼里最多人去打架。
哪个茶坊决斗水平最高了?
看了一整天的混战。
也没见到几个高手。
当然,
高手们也是不可能自失身份。
这个时候出来惹事生非的。
言豫津虽然还兴致勃勃,
但萧景睿早已腻烦了。
如果是以前。
他多半还会强撑着陪好友尽兴。
不过今天是跟梅长苏一起出来的。
一见到苏秀,
面露疲色。
他立即就否决了言豫津再到邀月酒楼去玩一趟的建议。
为什么不去了?
邀月那里很好玩的。
前几天我还在那儿看见一个使流星锤的人跟一个耍双刀的对打。
一锤敲过去,
没使好力。
结果飞回来砸自己脑门上,
当场砸晕,
笑死我了。
萧景睿低声提醒道,
豫津,
苏兄累了。
啊。
言豫津一看梅长苏有些苍白的面容,
不由拍了自己一下,
我就是太粗心了,
苏兄是病体,
当然跟我们不一样。
那就在这儿歇着吧,
这儿的菜品也不错。
我点几个招牌菜,
苏兄尝尝。
一个时辰前才吃过点心。
哪里吃得下?
梅长苏靠在椅背上。
面色疲倦,
精神还好。
略坐坐就各自回家吧,
虽然出来逛也不能很过分,
让景睿回家陪父母吃晚饭比较好。
说的也是景睿是乖孩子嘛?
言豫津赞同道,
不象我,
我爹娘从不指望我放出去后能准时回来。
就依苏兄的话,
喝了这杯茶,
歇歇脚就走。
萧景睿略向梅长苏倾过身去,
轻声道,
我去叫顶软,
轿来乘轿回去吧。
你的身体要紧。
也是我没留心,
让你走了那么多个地方。
不妨事豫津带我们去的地方都很有趣。
梅长苏微笑道。
现在是有点累,
多歇一会儿就好了。
萧景睿也是体贴人。
知道梅长苏此话,
是怕言豫津过意不去。
当下也没有坚持,
三人命,
小二换了果品,
闲聊饮茶。
不过大约只过了不到一刻钟。
梅长苏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接受萧景睿的提议。
早些乘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