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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七集
两人各自无言
谁也没说话
琼芳瞧着芦云的藏身处
也不知这男人躲哪去了
她轻轻叹息
抬起头来
仰望灰蒙蒙的天际
道
顾姐姐
你爹过世那年
你多大年纪
顾倩兮道
二十有四
琼芳低低叹了口气
说道
那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我爹爹是自杀死的
他过世那年
我只有十岁
顾倩兮微微一动
转过了身来
只听琼芳悠悠的道
那一晚
我躲在家庙外
看着他把毒酒喝下去
然后血就从他的鼻子眼睛里冒出来
他临死前看到了我
就放声哭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
琼芳首次透露自己的身世之痛
虽已事隔多年
还是不禁眼眶微微一红
她遥望城下的百万军马
低声道
打那天起
我便学到了一件事
人生一切如浮光掠影
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
凝视眼前的顾倩兮
道
所以凡遇上我所爱的
要的
我便奋不顾身去争
她失手就算了
我也能狠得下心来放下
人生苦短
短得抓不住
故而琼芳比谁都大胆
一旦抱定了决心
便要放手一搏
过去琼芳来到顾倩兮面前
总是装成了一个小妹妹
挺可爱似的
如今说出了心底话
自也痛快了许多
北风冷冽
吹乱了两个女人的头发
顾倩兮静静望着面前的琼芳
但见她眼里带了一抹倔强
双颊更似带了一团烈火
天边虽说飘着雪
却也要消融了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来
替琼芳理了理发梢
轻声道
妹子
你太急了
琼芳避开她的手
沉声道
什么意思
顾倩兮道
人生许多事都是急不来的
你得耐心等
慢慢瞧
方能等到你想要的
琼芳暗暗揣摩她的话意
说道
要是等不到呢
顾倩兮摇头道
不会的
人生一切事有始必有终
你只要耐心等候
一定会看到一个结果
人生在世
苦多乐少
许多事急也急不来
只肖心里存了信心
哪怕路程再艰辛
再遥远
还是能等到一个结果
琼芳怔怔思索
呼道
错了
人生不是那样的
顾倩兮道
那是什么样呢
琼芳伸开手心
展示掌里消融的雪花
道
人死了之后
就什么都没了
还等什么
两人静了下来
各自望向远方的京城
谁也没说话
雪势渐渐加大
山丘上更显冷清
只听琼芳道
顾姐姐
我实话实说
我昨夜来拜访你
其实是为了做一个决定
这个决心一下
她凝视秋夏深林
道
我的一生就不同了
顾建兮道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事想问我
对吗
顾倩兮很聪明
什么事都瞒不住她
琼芳自也不是第一回见识了
点了点头
坦然道
是
我想请教你几件事
你若会着我好
便请说实话
可以吗
顾倩兮点了点头
道
你问吧
话到口边
琼芳反而有些紧张了
她反复踱了几步
方才道
顾姐姐
你
你嫁给杨大人之前
还有个未婚夫是吗
顾倩兮道
这是谁告诉你的
琼芳道
你别管
反正我就是想知道这人的事儿
你愿意说吗
顾倩兮折起了手帕
淡淡的道
他叫卢云
是北方人
以前做过我父亲的幕宾
琼芳道
他死了是吗
顾剑兮掠了掠发丝
神色宁静
看不出喜怒哀乐
口中自也没有应声
琼芳等了一整晚
终于把话说出口了
自也不会再次停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
又道
顾姐姐
当年你嫁给杨大人
是心甘情愿的吗
什么意思啊
我心里一直好奇
倘使你的未婚夫好端端的留在你身边
你还会嫁给杨大人吗
这话有些冒犯了
顾倩兮沉默半晌
慢慢低下头去
道
妹子
你看清我了
琼芳闻言一怔
却听顾倩兮道
我并非蔡文姬
也不是卓文君
我是顾嗣源的女儿
顾倩兮
琼芳愣住了
不解其意
顾倩兮却仅点到为止
不加一字解释
这蔡文姬是东汉大儒蔡邕之女
曾三度改嫁
先嫁一夫
后又远嫁匈奴
最后被曹操赎回
赐给一名叫董祀的都尉
受尽了命运捉弄
故以悲愤诗来明志
那位卓文君却恰恰相反
她曾为丈夫司马相如弃尽所有
夤夜私奔
当垆卖酒
只是司马相如飞黄腾达之后
却又另结新欢
他忍无可忍之下
便以诀别诗相赠
蔡文姬无可奈何
卓文君奋力挣扎
却还是不能奈其若何
以此看来
顾倩兮定是害怕受男人摆布
所以壮士断腕
自行挥别了过去
琼芳点了点头
道
这么说来
当年嫁给杨大人
是你自己的决定
顾倩兮默默望着他
呼道
妹子
你知道我哪点强过你吗
琼芳斜她一眼
心道这女人真狂
口中却道
顾姐姐有话请说
琼芳洗耳恭听
顾倩兮道
我这人有个好处
生平从不抱怨
琼芳心下一愣
没料到他是这个意思
沉吟道
不论遭遇什么事
你都不抱怨
是
眼前这女人
享过荣华
吃过大苦
得过所爱
却也失过至亲
如今听她自道心事
似对命运起伏
已能逆来顺受
琼芳摇了摇头
低声便道
顾姐姐
你不该这么说
当年你父亲撞死在狱中
遗弃了你
难道你也不埋怨吗
这话实在太重
顾剑兮听在耳里
却未现出五色
只静静的道
妹子
你并不晓得
这世上有许多人
他们打一出生便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事儿
也就因此
他们从不抱怨
更不会悔恨
不论结果是甘是苦
他们都会一件一件把该做的事情一一做完
琼芳道
即使结果是死路一条
也要做下去吗
是
因为若不这么做
这一生等于白活了
琼芳深深吸了口气
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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