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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数字亡魂
意识被撕裂又被重组
林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汹涌激流的石子
在光的漩涡和数据的风暴中翻滚沉浮
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纯粹的感官过载
斑斓的色彩爆炸般闪现
尖锐的翁鸣与低沉的旭语交织
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他耳边同时呐喊又低泣
这过程似乎持续了永恒
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那剧烈的撕扯感骤然消退时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沙滩上
脚底传来细腻沙砾的真实触感
温热带着阳光烘焙后的余韵
咸涩而湿润的海风拂过他的面颊
吹动了他额前并不存在的发丝
耳边是海浪周而复始温柔拍打岸边的哗哗声
规律的让人心醉
目光所及是无垠的蓝的有些不真实的大海
与同样澄澈蔚蓝的天空在远方相接
界限模糊
太阳高悬
洒下明亮却不灼人的光芒
一切都完美的如同最高级别的虚拟明信片
这就是陈博文所说的基于他最后稳定记忆片段构筑的场景
一个海边
晚晴生前确实最爱海
他们曾约定要去世界上所有美丽的海岸
但这里太安静了
太完美了
完美的缺乏生机
没有海鸟的鸣叫
没有远处船只的汽笛
甚至连海浪声都像是经过精心调教的背景音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轮廓清晰
纹理可见
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微妙的触感
这虚拟实境的逼真程度远超他接触过的任何技术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浅水里
一个熟悉的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赤着脚任由清澈的海浪漫过他的脚踝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阳光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跳跃出耀眼的光晕
婉晴
是夏晚晴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肩颈的线条
那微微侧头时脖颈的弧度
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一年来的绝望
痛苦
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那失而复得的温暖
但陈博文嘶哑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警铃在脑海深处尖锐的响起
那不是复活
只是残响
记忆可能是混乱的
扭曲的
只有二十四小时
他的脚步僵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
他必须冷静
必须谨慎
这完美海边的重逢
可能只是一个脆弱的一触即碎的泡沫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带着海星味的空气模拟的如此真实
却无法平息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甚至带上一点轻松
如同无数次他下班回家看到他时那样自然的呼唤
晚晴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有些突兀
水中的身影轻轻一颤
缓缓的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脸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明亮的眼眸如同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
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微微惊讶
随即扬开温柔的笑意
嘴角上扬的弧度
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梨窝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的让他想落泪
林旭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
带着一点点的疑惑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你说那个新算法遇到了瓶颈
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
眼神那么清澈
没有丝毫的阴霾
更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认知
他完全沉浸在死亡前一天的生活状态里
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那一年时光
那场冰冷的雨夜从未发生过
林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酸涩的痛楚弥漫开来
他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尽可能看起来正常的笑容
他不能吓到他
不能打破这个由他最后意识构筑的看似平静的幻境
嗯
提前解决了
他含糊的应着
走到海边
在他身旁停下
海水漫过他的鞋底
冰凉的感觉透过虚拟的触感传来
提醒着他此刻身处何地
就想来看看你
这儿真美
是啊
突然就想来海边走走
夏婉琴弯下腰
用手拨弄着清澈的海水
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愉悦
感觉最近有点累
吹吹海风舒服多了
你看那边
它指向天海相接处
像不像我们上次在马尔代夫看到的样子
林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的确美得惊心动魄
但他的目光却无法长时间离开他的侧脸
他贪婪的看着
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同时巨大的悲伤和疑虑也在疯狂滋长
他记得马尔代夫的旅行
记得他要加班
记得生活中这些琐碎的细节
这说明他的记忆库在某种程度上是完整的
至少覆盖了死亡之前的一段时期
可是为什么独独缺失了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是创伤后的自我保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温馨的对话
这熟悉的笑容
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完整的知晓一切的夏婉晴
而是一个被困在时间碎片里的关于他最后时刻的谜
他必须引导他
必须在不惊动这脆弱平衡的前提下
触及那个被隐藏的真相
是啊 很像
他轻声附和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婉晴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或者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问的小心翼翼
目光紧紧锁住他的反应
夏婉晴直起身
歪着头想了想
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表情纯真而略带困惑
特别的是
没有啊
就是工作有点忙
你呢
那个项目还顺利吗
他的反应自然的无懈可击
然而就在林旭几乎要以为一切只是自己多心时
他敏锐的捕捉到在他转头望向大海的瞬间
眼底似乎极快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阴霾
那阴霾消失的太快
快的让他怀疑是不是光线的错觉
是记忆混乱的征兆
还是他潜意识里其实感知到了什么
只是被这残响的机制所掩盖
海风依旧温柔
海浪依旧轻盈
但这片完美的海滩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而上演的故事隐藏着致命的偏差
他站在他身边
距离如此之近
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
耶
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真相与遗忘的后墙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在他脑海中无声的冰冷的跳动着
他必须找到凿开这堵墙的方法
在一切彻底消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