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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祖孙俩拉着手到母亲房中说话
母亲笑道
你祖母和叔父啊
这次到来就是为了你的婚事
婚事
黄紫霞蓦然丢开祖母的手
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祖母无奈
轻拍着他的手笑道
王家是世家大族
王运是长房长孙
而且你父亲也见过的
他一直在
王运相貌品德都是绝佳的
你嫁过去定是顺遂如意
母亲忧愁的看着黄紫霞
低声对祖母说
娘 你不知道
这丫头心里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一听我们提到王家就不高兴
小丫头还是害羞呢
祖母笑道
黄紫霞憋了一口气
正要开口辩解
丫头们却过来说要用碗膳了
一群人便先起身到外间吃饭
叔父皇俊一看见她
就笑道
紫霞
日后做了人家媳妇儿
可不能吃饭也这么姗姗来迟了
要盛好饭等公婆的
父亲笑道
王家是名门大族
哪有公婆需要儿媳妇亲自服侍的
紫霞
春天嫁出去了
还和在家里一样
黄紫霞顿时愣住
放下自己的碗
问道
春天
母亲赶紧给父亲使了个眼色
又对他说
是啊
祖母和叔父这次过来
就是商议说是不是明年春天让你出阁
刚巧王家也是这个意思
其实你们都已经决定了是吗
黄紫霞气得全身颤抖
不由得站起来
爹 娘
我早就求你们向王家去退了这门亲事
可你们如今还是要逼我嫁到王家去
你这孩子
真是荒唐
皇俊是与王家早就商议好了的
如今见他这样
脸上挂不住
就放下筷子
正色道
琅琊王家是百年大族
当今圣上的前后两位王皇后都出自他家
你以为这婚事儿是能推就推的
你能嫁入王家
就是祖上积德
还是赶紧准备装愤去吧
父亲也叹气道
紫霞
这婚事儿还是你祖父在朝做宰相的时候为你和王运定下的
如今我们家族早已示微
可王家也未曾嫌弃我们
可见人家确实是喜欢你的
你能嫁给王运
也是好事儿
爹见过王运
人品相貌都是顶尖
不旁人差
可我就是喜欢了
旁人不喜欢她一直埋头吃饭的哥哥黄燕此时终于抬头
在旁边添油加醋的说
啊
看不上王家
等你害死了全家
就可以退婚了
黄紫霞只觉得一股火直窜脑门
他把自己手中的碗重重一放
哆嗦的手却抓不住碗筷
汤碗一时倾倒
从桌上滚了下去
摔个粉碎
汤水溅上了身旁祖母的衣裙下摆
祖母无奈站了起来
赶紧让丫头来擦拭
一边叹道
哎 你这孩子
性情真是越来越差了
黄紫霞只觉得眼睛灼痛难忍
眼泪就要决堤
只能捂住脸转身回到房内放声痛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
只觉得肩头有一双手柔柔的拍着她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
紫霞
别这样任性难过了啊
这事儿啊
我和你父亲也正在商量
若你真的这样反对
我们也无可奈何
就算得罪了王家
也定不能让你这么受苦
他带泪回身看母亲
泪光中只看见他无奈的笑容
他说
先回去给你祖母和叔父他们道个歉
一家人
有什么事情不好商量呢
可我
我回去我好丢脸啊
你去厨房再端个菜回来
今晚不是做了你祖母最喜欢的羊蹄羹吗
去吧
回来给每个人都盛一碗
为自己刚刚的态度认个错
家人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他点点头
擦干眼泪
去厨房亲手端了那一碗杨蹄羹到席上
又亲手给每个人奉上一盏
然而只有他自己
因为刚刚哭过
喉口哽咽
杨蹄羹又有种腥气是他不喜欢的
所以他只喝了半碗杏仁酪
当天晚上
他一家人全都毒发身亡
而致命的砒霜
就下在他亲手端上又亲手给每个人盛上一碗的羊蹄羹种
暮色沉沉
一路行来
已经是长安华灯初上的时刻
李淑白一言不发听着
直到他说完停下
他才缓缓的说
但就凭这样
也不能说明就是你毒害了全家
难道别的人就没有机会接触到那碗羊蹄羹了
没有
羊是前一天仓曹餐室请人送来的
那日下午因我祖母和叔父来了
所以厨房宰了羊
做了红焖羊肉
羊肉汤和羊蹄羹
其余的饭菜并没有问题
甚至羊蹄羹也因为做的太多了
下人们在黄紫霞舀走了一大碗之后就分吃了剩下的
但都没有出事
只有黄紫霞亲自盛好亲自捧到花厅亲自分给大家喝的那一碗
饭后还剩下一些
厨房几位大娘端回来之后偷懒
就原样锁在了厨房壁柜内
第二天一早发现惨案时
壁柜还没开锁
等主事鲁大娘早上过来
在衙役们的注视下打开壁柜拿出昨晚那碗羊蹄羹时
一侧便知正是这一碗内下了砒霜
是否有人在羊蹄羹的碗上下毒
没有
我当时因怕自己的手不干净
所以取碗之后顺手将碗洗了一遍
而且还有一点
在我的房间里搜出了装砒霜的空药封
你买了砒霜
是我在蜀地最有名的贵人堂买的
差官们过去一看
受到明明白白的记录着我欠压的字
确认无误
你买砒霜干什么
我因为之前和雨轩一起看书
有一本有声杂记上记载了一个民间秘方
说三乾沟稳之可抵办两砒霜之毒
我不信
便与他打赌
燕为也曾帮助衙门处理过各种毒杀事件
所以购买砒霜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而勾稳则有雨轩去山上采气
准备拿隔壁那几只老式咬人的恶犬试一试
你们之前也经常做这样的赌约
不止一次两次
你将此事说明了吗
说了
雨轩也帮我证实
但被斥为借口
李淑白微微扬眉
那个雨轩现在在哪里
黄紫霞沉默许久
才慢慢的说
他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那日离开我家之后就去了书院和一群朋友论道
晚上回到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直到接到我父母死亡的消息才赶过来
这么说
你行凶杀人的事昭然若见
李淑白慢悠悠的说
是
唯一有可能下毒的机会
就在我捧着那碗杨蹄羹从厨房到厅堂的路途
而且我又有购买砒霜的记录
又有他们所谓的动机
林淑白点头
缓缓说道
这样看来
唯一有可能杀你父母的人
的确就是你了
想要翻案
确实是不容易啊
他坐在李书白的对面
看着马车内精心装饰的锦缎花纹
用金线细细勾描的瑞兽麒麟
祥云五彩
闻着车上燃得令人神志亲明的苏荷香
在这样温暖而柔软的融香之中
他却如同重新经历了一遍那惨痛的遭遇
令他全身冰凉
无法呼吸
他的嘴唇像风中枯残的白花
即使是身上降沙工服也不能替他增添一点血色
他看着面前人
嗓音略带嘶哑
王爷
你是否也像他们一样
认为这个世上会有人杀害自己的全家
就位那个理由
李淑白看着他
许久
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的风景
说道
谁知道呢
人心是最不可测的
尤其是你这种年纪的女子
黄紫霞看着他漠然的表情
颤声说
若王爷真能如之前所说施以援手
我相信浮云总不能长久蔽日
我父母的冤仇定然能昭雪于天下
等夏天过去了
我将会前往巴蜀一次
到时候我带你去
我们将你父母的案卷调出来
全盘重来
我相信像你这样能轻易破解疑案的人
不至于当局者迷到这种地步
无法洗脱自己的罪名
他咬着下唇
许久才问道
您真能信我
帮我
他的目光停在他的面容上
窗外的树影筛过一条条阳光
如一缕缕金色的细线在他面容上流转不定
在那金色的光辉之中
他苍白的面容与清澈的双眼显得惊人的明镜夺目
就连阳光似乎都只是他的陪衬
在他面前失去了光辉
就是这样一个少女
背负着世上最可怕的罪名与冤仇
却义无反顾的踏上最艰难的路
将一切原本属于少女的柔软娇弱全都深深埋葬
只剩下拼命执着前进的路
光滑灼灼
李淑白那久已平静无波的心
忽然在这一刻微微动荡起来
如同春风拂过深谷的湖面
第一次泛起浅浅的涟漪
但也只是一刻而已
他将自己的目光再度转向车外
声音也因为刻意的压抑
显得低沉而微带阴哑
但你也必须要将自己以后的人生交给我
黄紫霞抬头看着他
看着他在此刻的夕阳之下
如同山河起伏般轮廓优美的侧面
那是仿佛万年冰霜也难以侵蚀的坚定
从今以后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
就不必再忧虑京惧
他的心里忽然感觉到一点淡淡的酸涩滴入自己的心湖
眼前如同幻梦般闪过那年夏季
大片风河开满池塘
那时那个人执着他的手
一直这样说话到如今
世事变幻
他身世凋零
所幸他拼命努力
终于还是抓住了一切机会
站在了面前这个人身边
马车停下
奎王府已到
李淑白推开车门自行下了车
回头看见他神情恍惚的从车上下来
他漫不经心的抬起自己的手扶他下车
日薄西山
斜辉如金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中
看见日光下他的面容和那双手一样
迎然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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