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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父子
一位稀客拜访了净土山那座遍植杨柳的小庄子
身为主人的白衣男子亲自站在庄子门口
当他瞧见驼背老人从马车上走下
露出了一抹庄上人难得一见的会心笑容
快步向前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义父
老人点了点头
环视一周
啧啧笑道
才知道这北凉边境上有
有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儿
若是老人的嫡长子在场啊
肯定要拆台反驳一句
瞎说
什么山清水秀
连半条小溪都没有啊
附庸风雅个屁
外人看来
这么一对不温不火的义父子
实在无法跟北凉王和小人屠两个称呼联系起来
市井巷弄那些上了岁数的百姓总会误以为这两位大小阎王爷一
一旦相聚
总是大块吃人肉大碗喝人血
嚷着呀
明儿再杀几万人之类的
可此时徐骁仅是问些庄子上肉食果蔬供应麻烦不麻烦
以及炎炎夏日避暑如何的家长里短
陈芝豹也笑着一一作答
这是徐骁第一次踏足小庄子
庄子里的仆役在陈芝豹庇护下过惯了短浅安稳的舒坦日子
少有认出徐骁身份的慧眼人
好在徐骁也不是那种喜好拿捏身份的人物
根本不计较庄子下人们的眼拙
若是新北凉道首位经略使李功德这般势利人物啊
肯定要恨不得把那些仆役的眼珠子剐出来喂狗
陈芝豹反而云淡风轻
甚至不刻意去说上一句
从入庄子到一处柳荫处落座
从头到尾都不曾道破徐骁身份
庄子外围不树高墙
柳树依依之下
父子二人可以一眼望去无边际的黄沙
一名乖巧婢女端来了一盆冰镇荔枝
冰块都是从冰窖里一点儿一点拿小锤敲打下来的
荔枝这种据说只生长在南疆瘴地那边的奇珍异果
每隔一段时日就会送往庄子
只不过陈芝豹少有品尝
都分发给了下人
这无形中啊
让庄子里的少女们一张小嘴养得极为刁钻
眼界谈吐也都傲气
偶尔结伴出庄子游玩踏春或是赏灯
别说附亲州郡的小家碧玉了
就是大家闺秀撞上了这些本该身份下贱的丫鬟
也要自惭形秽了
庄子鸡毛蒜皮都要操心
管事的老仆也不是没跟将军提过
只不过性子极好的主子呀
次次一笑置之
那也就不了了之老
老管事私下跟庄子里年轻后生或是闺女们聊天啊
总是不忘念叨着提醒几句
咱们将军啊
治军极为严厉
你们呀
造化好
要是去了北凉军旅
早给剥去了几层皮了
从未见过将军生气的仆役
尤其是少女们
总是嬉笑着说
被将军打死也
也心甘情愿
从北凉军退下来的老管事无可奈何的同时
也是欣慰开怀满脸
教训几句之余
转过身刺己便笑得灿烂
心想都是咱们这些下人的天大福气呀
徐骁拣了一颗别名离枝的荔枝
剥皮后放入嘴中
询问那名不愿马上离去的秀气丫鬟
小闺女啊
多大了
丫鬟本来在可劲的偷看将军
被那位老伯伯问话后吓了一跳
庄子很少有客人登门
她也吃不准这位老人的身份
猜不透是北凉军里的现任将领还是州郡上的官老爷
只觉得瞧着和蔼可亲
再说了
这官帽子呀
再大的人物也不敢来这座将军名下的庄子撒野呀
她也丝毫不怯场
赶忙笑道
回伯伯的话
过了年就是十六了
徐骁囫囵吞下荔枝
也不吐和
大声笑道
那有没有心上人要
要是有
让你们陈将军啊
去做媒去
长了张瓜子脸的美人胚子脸皮皮薄啊
故意抹了抹浅淡的胭脂水粉的她
红脸扭捏道
没呢
陈芝豹显然心情极佳
破天荒的打趣道
吕七啊
哪天有意中人
我给你说媒
整颗心都悬在将军身上的小丫鬟不懂掩饰情绪情思
以为将军啊要将他赶出庄子
一下子眼眶湿润起来
又不敢当着客人的面表露表情
只是泫然欲泣的可口模样
徐骁觉得这小闺女活泼生动
哈哈大笑
陈芝豹则摇头微笑
这叫绿漆的婢女被两位笑得呀
不知所措了
不过也没了尴尬
跟着眉眼舒展起来
笑容重新浮现
徐骁笑过以后
似乎有心考教她
又拣起一颗饱满的荔枝
问道
绿漆丫头啊
你知道这是啥吗
亭亭玉立
于柳树下的二八女子人柳相宜
笑着回答道
荔枝呗
徐骁点了点头
离了枝的荔枝
以前听人说一
一日变色
两日褪香
三日丢味
四五日后色香味全无
半旬后更是面目可憎
比起咱们北凉几文钱一斤的西瓜呀都不如
荔枝啊
这名字好熨帖
确实也只有读书人能想得出来
生怕客人小觑庄子上事物的丫鬟赶紧反驳道
老伯伯
咱们的荔枝可新鲜得很
陈芝豹不置一词
挥了挥手
小丫鬟不敢造次
乖巧退下
只是犹有几分孩子气挂在脸颊上的愤愤不平
陈芝豹等她远离
这才缓缓说道
当年义父一手打造的南边驿路
除去运输紫檀
黄花等皇木
以及荔枝与山珍海味这些名目繁多的贡品
仍算畅通无阻
其余啊
就都不值一提了
若非张巨鹿亲自督促太平火事宜
烽燧这一块儿几乎更是荒废殆尽
徐骁瞥了冰盘中粒粒皆如才采摘离枝的新鲜荔枝
笑了笑
居安思危啊
跟知足常乐一样难
陈芝豹突然说道
义父
今年的大年三十
要不跟世子殿下一起来这小庄子吃顿年夜饭
我亲自炒几样拿手小菜
徐骁促狭道
归根结底啊
是想让渭熊吃上你的菜吧
陈芝豹无奈一笑
北凉夕阳下山
比起南方要晚上一个半时辰
可再晚
还是会有落山的时分
父子二人望向了那夕阳西下的景象
徐骁触景生情
轻声说道
这些年呀
难为你了
陈芝豹正要说话
徐骁笑问道
跟那棋剑乐府的铜人祖师以及武道奇才洪敬岩接连打了两场
如何
陈芝豹微笑道
虽说外界传得神乎其神
其实呀
我与他们都不曾死拼
也就没机会用上那一杆子梅子酒了
这位久负盛名的白衣将军皱眉道
那洪敬岩呀
是个人物
跟我那一战
不过是他积累声望的手段
以后等他由江湖进入军中
注定会是北凉的大敌
徐骁搓了搓手
感慨道
北莽人才济济呀
领兵打仗
在军中有山头在所难免
但是陈芝豹从未传出在北凉政界有任何朋党营私
不论是李功德这种雁过拔毛的官场老饕餮
还是起初清誉甚高后来叛出北凉的州牧严
杰溪
甚至众多文人雅士
陈芝豹一概不予理睬
离开金戈铁马的军伍来到了清净僻静的庄子
都是闭门谢客
更别提去跟谁主动结交了
可以说
在人屠义子陈芝豹的身上
找不出半点瑕疵
私下更是清清寡淡
无欲无求
如此近乎性格圆满的人物
让人由衷敬佩
也让人有些感到了后怕
陈芝豹看了眼天色
小声说道
义父
天凉了
徐骁点点头
站起身
摇头道
真是老了呀
陈芝豹先前在庄子门口迎接
更是一路送出了庄子
等徐骁坐上马车
白衣仍是驻足而立
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