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名字叫枪伤。
作者,
伍中正,
演播,
小澈。
参加抗美援朝战争,
他中了一枪。
那一枪没有要他的命。
他所在那个排的排长说。
排长是河南人,
河南口音很重。
哎哟,
命真大,
子弹再偏一点儿就伤及心脏了。
在战地医院为他做手术的医生说。
他自己很清楚,
命大。
那一个排活着出阵地的就他和排长两个人。
他的枪伤很快好了。
不过在胸前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道疤痕一直留在他的胸前。
回国后,
他跟排长告别,
主动回到了他出生的村子。
回来前,
他没有跟部队提任何的要求。
也没有跟排长提任何要求。
临走,
排长给了排长老家的地址。
那个地址写在了一个小本子上。
钢笔字迹,
字体歪扭。
回来的路上,
他把那个小本子揣在军大衣口袋里。
再也没有联系他的排长。
女人眉清目秀,
跟她同村。
一年后,
她结婚了,
属于晚婚。
女人见到她的伤疤是在新婚夜。
新婚夜,
她穿着衣衫睡觉,
坚持不肯脱下。
新婚夜得脱下衣服睡觉。
女人说,
她就着洞房的红光,
慢慢解开上衣。
女人眼尖,
很快就看到了那块伤疤。
女人的手指在那块伤疤上轻轻地游移。
你看到了,
这只是一块普通的伤疤,
伤已经彻底好了。
他说。
他对女人讲了那场战争。
讲了他的排长。
更多的是讲了那块伤疤的来历。
女人听了先是惊讶。
慢慢地,
心情平静了。
他睡不着,
给女人看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就是那个小本子。
本子上有排长的地址。
看见排长的字,
看见身上的伤疤,
就想到排长,
想到那场战争。
他说。
女人觉得她不容易。
心底里暗暗佩服。
他跟村里的人一样,
出工收工。
大热天,
他脱下衣服,
赤膊干活。
胸前的那块伤疤很明显。
村里人见了很惊奇。
受了那么大的伤,
回来连工作也没有。
村里人弄不明白,
他笑笑,
全当没事儿。
再不说安排工作的事儿。
结婚10年,
他跟女人没有孩子。
分开过吧?
他对女人说。
女人听了他的话,
急得哭了。
看着哭着的女人,
他心软了,
再不提和女人分开过的话。
李连法生性活泼,
喜欢读书,
一本本小人书经常被他看上好几遍。
他经常把书中的故事讲给村里人听。
也把故事的寓意讲给村里人听。
在村里,
他最喜欢李连法也当众夸他。
私下里,
他想,
李连法要是自己的儿子就好了。
恢复高考那年,
李连法考上湖北的一所大学。
眼看就要上学了,
可学费和路费成了问题。
想为李连法拿点儿学费和路费。
他跟女人商量。
李连法那眼儿好,
必须拿。
女人立马同意。
李连法拿着学费和路费去了大学。
却为他保守了一个秘密。
无论如何,
要保守一个秘密,
学费的事儿不要对村里人说。
走之前,
他对李连法说。
李连法一时无语,
眼里的泪落下了。
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可以开始享受优抚政策。
村里人劝他到乡、
县里的民政部门甚至市里的民政部门申请优抚。
他坚持不去。
村里人问他理由。
回来时档案都不在了,
不给民政部门,
也不给政府添麻烦了。
他回答。
放着政策不享受,
村里人替他毁。
其实他只要拿出排长给他的地址,
找到排长,
找到先前所在的部队,
补上档案,
很容易。
他对自己说,
自己在战场上捡了一条命。
不想再给排长添麻烦。
凭你身上的枪伤,
伤疤就是档案呀。
村干部再劝他,
申请优抚的机会不要放过。
他听了,
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女人走在他的前面。
那年女人56岁。
老头子。
跟你过一辈子,
不后悔。
往后。
找找你的排长。
弥留之际,
女人声音沙哑地说。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
面对就要过世的女人,
他点点头。
当女人一走,
他没一女人。
2000年秋天,
他去世了。
门前同样粗的苦楝树下,
他在躺椅上像睡着了一般。
村里人说他无疾而终。
已经是市****局长的李连法回到了村里。
李连法清理他的遗物时,
在一套已经很旧的军大衣口袋里发现了一个纸张发黄的小本子。
那个本子上有一个名字。
李承仁。
还有一个地址。
那是他排长老家的地址。
那一刻,
李连法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掉下来。
在他的追悼会上,
李连法哽咽着说了他当年给自己路费和学费的事儿。
也说了他胸前的那块伤疤。
在场的人纷纷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