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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偶然
你我在这里相遇
你有你的经历
我有我的故事
因为彼此的寻觅
我们走到一起
千山万水只为你
收来谁的秘密
欢迎回来
各位夜行者
这里是正在直播的中国交通广播
千山万水只为你
深夜不孤单
我是迎波
绰号鸭先生
我要以黑夜为翅膀
带你在电波中自在飞翔
一三哒魔搭
在一线城市
每一个在地铁里站立的异乡人
都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家
这个家不是出租屋
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商品房
而应该是装入了自己和家人
承载了爱和回忆的地方
接下来千山万水只为你跟朋友们分享的文章名字叫
北京异乡人
何以为家
作者
舒月the
孙玉和母亲在异乡北京生活了二十年
住在昌平买的房子里
疫情让经济不景气
孙玉创业失败
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正经工作
去年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
满朋友圈的人都在跟晦气的二零二零告别
孙玉象征性的在房子里开了瓶红酒
他想说点什么醒酒
见谢
孙玉发现自己对新的一年没有任何期待
理智预感
他觉得接下来的二零二一不会太好
事情果然就这么发生了
北京疫情在一起
像去年不欢迎湖北人一样
全国各地也开始不待见从北京来的人
这对孙玉来说不算特别重要的事
**临近
老家不待见他回去
他也不见得多愿意回老家去
让他感到头疼的是老太太
他告诉他消息那天
老太太正在房子里算计着带什么回去
孙玉的话头让所有算计停下来
她肉眼可见
老太太失望了
那天起
孙玉和老太太每天相对坐着
初一过去了
腊八又过去了
房子里什么都没置办
孙玉的失业焦虑还没来
八十岁的老太太先感觉到不安
要过年了
你不去挣钱
我们的年还能过去吗
年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孙玉想
他是担心养不活自己
还是担心养不活他呢
这两年确实不景气
股票亏
猪肉也涨得一塌糊涂
即便这样
过年那天买点儿带皮的五花肉红烧一下还是可以的
活到四十岁
孙玉经历过离婚
失业
创业失败
好不容易在起起伏伏的日子里淡定下来
八十岁的老太太反倒焦虑了
说来不感兴
焦虑的老太太跟着孙玉北漂二十年
其实是足不出户的二十年
她没去过天安门
没进过故宫
她崇拜毛主席
却一次也没跟着天南地北的游客在纪念馆前排过队
它活动的范围在小区五里内
上上下下
走走停停
活像旧时代裹脚的老太太
有时候
楼下保安看他眼熟
想和他打招呼
他慌得赶忙闪到一边去
旁人越热情
他心里越害怕
在北京二十年
孙玉其实比老太太更怕
他怕老太太那天突然就倒在家里头
而自己在外面完全不知道
说来可笑
孙玉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
却没有一个想得出名字的
能在关键时刻共同分担的朋友
过去那些人
职场上的
或者有过情感牵绊的
大多像风一样的过去了
大家互相失去联系
谁也没有记清谁的脸
这样的际遇
使孙玉有惦记起老家的好
他想起离开前的九十年代的南方农村
不管白事红事
大家伙都是亲热的
有一点事情
乡亲们就前呼后喊
奔走相告
人情欠下了
也不必惦记
孙玉家过去穷苦
应该是欠了不少人情
他都记不清了
老太太也没同他说过
千禧年后
孙玉远走这座北方城市
她在这里奋斗打拼
后来结婚
离婚
女人一辈子该体验的
她都尝遍了
老家人提起她
一边羡慕一边叹气
他们羡慕他在房价大涨前赶上趟
在北京买了房子
他们叹气他的房子不像家
没有老公没有孩子
四十岁后
孙玉和八十岁的老太太一起望着夕阳混日子
孙玉是新时代女性
当然不认同老家人
以为女人必须婚姻美满
儿女绕膝才是所谓成就
但她有时候也觉得落寞
像老家人谈起谁家的孩子似的
突然一声叹气
买了房又怎样
在这里
他还是异乡人
孙玉时常感受到城市对异乡人的冷漠
尤其是年关附近
他必须要走
如果不走
冷漠的城市将冷漠像病毒一样传染到一砖一瓦
一草一木
放眼看外头万家灯火
川流不息的文明
不过是对他半生漂泊的一种嘲讽
这样一来
孙玉对二零二一这个年是不抱期望的
但是
孙玉还是决定打起精神置办年货
老太太兴许过不了几个年了
她想叫她高兴点
于是努力回想湖南老家的习俗
在那里过年都过什么呢
过一大桌的菜
十几二十几个盘子端上来
不求色香味俱全
但求看着气派
过老家的麻将桌
三姑八姨坐在一起
掏一叠崭新的红钞票摆在面前
还要过他给子侄辈包的红包
从初一给到十五
那是好大一笔开销
孙玉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些
二十年来
他努力做个城市人
年再次把他打回原形
他可以对年不盼望
可一年一年的不回去
人生不知不觉就堆积起了遗憾
就在前几天
他的舅舅
老太太
七十多岁的弟弟去世了
在南方湿冷的冬天里
老家响应号召
不大办葬礼
冷冷清清的
一口棺材一身寿衣就把舅舅往山上埋了
老太太在家里嘤嘤抽泣
我虽然老了
可怎么也想不到
我的弟弟有天死在我前面
他掏出手绢慢吞吞的朝眼角拭泪
孙玉看得心酸
但他也算是好的
好歹死在老地方
落叶归根
你说
老太太转过头看孙玉
我会不会有天死在北京的房子里
你在外头却不知道
the
小林是孙玉在北京为数不多的朋友
过年不回家
小林和他聊起的时候
一并告诉了远在湖北的父亲
几天后
小林在开会的时候接到父亲的电话
挂了
父亲又打
他继续挂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来北京两年
小林和家里很少联系
他不是会撒娇的离不开家的姑娘
这么多年
小林和家默契的互不打扰
对各自来说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小林升职了
马上要上台讲升职后的第一次汇报PPT
他瞟了眼坐在首席的领导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此时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
其实领导和父亲差不多年纪
不仅如此
两个人身高体型也差不多
听说他也有一个女儿还在念书
倘若他的女儿此时疯狂的给他打电话
他会不会放下所有工作去接听
不知道
父亲的来电显示到第十三个的时候
小林的电脑刚接上办公室的投影仪
他犹豫片刻
突然盖住电脑
冲出办公室
你怎么啦
小林躲在男同事抽烟的楼梯间
压低嗓子接电话
你住在北京顺义
是的 怎么了
我给你做了些吃的寄快递
结果快递员不发
今天我把家附近所有的快递公司联系了一遍
他们说现在北京顺义疫情爆发
被封闭了
外头的东西进不去
里面的人也别想出来
小林松了口气
瘫软在楼梯间的扶手上
你就为这么点事儿给我打电话
没事的
我可以不吃
现在要去开会了
小林准备挂电话
父亲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我
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你要出去看世界
我不拦你
两年来
你也没告诉我你住在哪儿
快递地址还是问的别人
我今天才知道
你就在顺义这里
疫情那么严重
你还好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
让小林有点懵
父亲一辈子没哭过
至少在他面前
他一直是严肃的
沉默的像一座山一样不可撼动
可没想到
今天的几个快递员的话
竟然让这个一向沉默的中年男人哽咽了起来
小林突然就湿了眼睛
他不由得想起
顺义疫情在年前爆发
从起初的一例感染到后来的一连串感染
紧接着开始进入战时状态
他也被隔离了
一直到隔离解除前
小林一共做了三次核酸检测
都是阴性
他松了一口气
美女
小林明白
自己每天戴紧了口罩
也很少社交
是不容易被感染的
说到底
当下的北京不是年初的武汉
没有那种未知的恐慌
但是身在湖北的父亲母亲不一样
他们年纪大了
偶尔电话打过来
他只说一切都好
说自己正常吃饭和工作
新发地
感染者和自己都没关系
小林努力隐瞒的一切很徒劳
父亲母亲还是知道了
且小林一家身为湖北人
年初全国对他们恐慌的记忆还没有远去
这会一辈子印在经历过的一代人心里
别听那些快递员胡说八道
谣言从上面传到下面
芝麻总能说成西瓜
他们夸张了
我等会儿就去给这些快递客服打投诉电话
小林顿了顿
他觉得这些话可能不会叫父母放下心
就是几个中风险地区
以小区为单位封闭
辛苦你们了
都做了些什么呀
父亲笑了
开始给小林介绍菜单
他是厨师
做菜是他的内行
湖北的藕是最好的
父亲和外人介绍一直都很自豪
新鲜的胡藕像少女粉嫩的双臂
和筒子骨炖汤或者磨碎了做点心
都是小林从小爱吃的东西
那些卤味儿自然是要有的
他每一份装好
做真空包装
希望他刷微博看电影的时候做零食吃
过年小林家还要吃豆腐
揉碎了捏的丸子
滚烫的热气蒸熟后鲜嫩且富有弹性
小林家不像北方吃饺子
但过年总要吃蛋饺
煎巴掌大的蛋皮
里头包肉或者熟糯米
都是除夕餐桌的仪式感
这些父亲都给小林准备了不同的食物
用不同的包装和运输方式
父亲如临大敌
忙活了一整天
父亲到如今记得小林爱吃的每一道菜
只是小林对此并不在意
长大后
小林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
喜欢去天南地北的网红餐厅排队
不能回家过年
她难得向父亲说想念家里的东西
可如今
这些东西
她一件也不能收到
不能收到的
不只是父亲的快递
小林好不容易做好在外地过年的心理准备
他开始在网上囤物资
可买的那些东西
几乎一件也到不了家
小林前脚刚下单
后脚店家就通知他
北京顺义因为疫情严重
不能发货
不好意思
麻烦您退款吧
于是
他只能把快递暂时寄到昌平的好朋友孙玉家里
不出意外
这个年
他和孙玉一起过
二零二一是没有春运了
小林想
往年那些像候鸟一样迁徙的场面是不会有了
你想好那天怎么过了吗
父亲问
没想好
小林说
那我替你想想
父亲说
或者
你可以辞职回来
不走了
家永远不会亏待你
卢生不像小林
没有那些凄凄切切的情绪
不能回家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省了一大笔钱
卢生是广西贺州人
从北京到贺州两千多公里
自驾不堵车的情况下
要三十个小时
卢生从二零零八年上大学起
每年**回家要走这样一条漫长的路
先从北京买火车硬座到桂林
二百三十六块普快
二十七个小时
到桂林后坐大巴
一百块到贺州
四个小时
卢生家在贺州一个镇子的小村里
要再坐两个小时的小巴才能到
回家的这条路极其难走
水泥路面早被那些搞运输的货车压坏了
两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
卢生的身子骨几乎要跌散价
大学几年后
北京到桂林的高铁开通了
二等座
十小时三十分
八百零九块
卢生偶尔看一眼机票
想着有没有可能捡漏
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好事呢
大多数情况下
**的航班价格是看不得的
越看越让卢生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分拘谨
由此一来
回家对卢生来说
是渴望难可及的事
说起芦生的老家
贺州是一个不太知名的城市
芦生记得老家边上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甘蔗田
甘蔗长起来把房子都淹没了
收割的时候
绛红的生杆儿长得像树林一样茂盛
奶奶一天要去看好几次
年轻的时候
卢生奶奶种甘蔗很得力
靠着那片甘蔗田
前后养活了七个孩子
后来又养活了卢生
卢生还有两个弟弟
光靠奶奶的甘蔗地是不行的
父亲母亲很早就去邻省广东务工
很多年里
卢生就是新闻报道里的留守儿童
好几年见不了父母一次
小时候
卢生盼望过年
过年父亲母亲可能会回来
他总是在寒假前就开始等待父亲的电话
大多数时候
卢生都是失望的
父亲总在电话里说
回不来
路途太远
车费贵
他要挣钱供他们读书
父亲的话
卢生在二十年后再从北京跨越到桂林的火车上才明白
远是真的远
贵是真的贵
对于几代靠勤奋和努力维持温饱的卢生一家人来说
这些钱能省就省了
除此之外
不回家过年
父亲省去的还有另一笔难以启齿的费用
那就是每年要给老人小孩
给亲戚们打发的钱
每次回去
至少要拿出小一万
现在
让我们来好好介绍一下卢生
卢生今年三十二岁
北京某出版社编辑
在行业内
编辑
尤其是文学编辑
被称之为用爱发电的职业
他们领着最微薄的薪资
执行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文明和梦想
卢生研究生毕业后
工作第一年薪水扣除五险一金不到四千
即便是后来去了大型出版社
挣的钱也仅仅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养活自己
有一次
父亲管他借六万
想要买十几头牛回家创业
他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打开手机
卢生翻到某订阅号上贩卖焦虑的文章
文章标题赫然写着
文漂十年
三十五岁
没钱没存款
我该如何养活自己
曾经
卢生以为用普鲁斯特一样的文学梦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如今才发现
生活与文学相差甚远
他不得不感谢疫情不回家过年
由此能省下好大一笔钱
事实上
对卢生来说
在北京过年不是第一次
早在疫情之前
卢生就体验过
那一年
他在出版社工作到**前最后一天
同事大多回去了
下班后
卢生在社里头翻开白先勇的台北人
他突然觉得这本书叫异乡人更加合适
白先勇在台北写广西才有台北人
在广西写广西顶多只能算一些散文杂记
异乡人
白先勇在台北
另一个异乡人
卢生在北京
在中国最喜庆的节日里
卢生在北京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清冷和孤寂
卢生记得在贺州老家
除夕晚上过了十二点就开始放鞭炮
远近十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北京这么喧闹的城市
三十儿晚上冷静的如同鬼魅
看不出任何生气来
打开窗
外头一望无际的黑暗仿佛要将人淹没
庐声苦笑
城市文明之所以存在
本身就是要将人淹没的
嗯
卢生不喜欢城市
又不能逃离城市
他的梦想是将来在桂林买一套房子
不过为此他还要在北京工作多少年呢
编辑的工作
文学的梦想
是否支撑得起卢生一套房子的首付
嗯
卢生又想起
来北京前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作家
像莫言一样
山东高密那片红高粱
孕育出中国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
这是红高粱和高密的荣耀
卢生没那么大野心
但他曾经想过
也许贺州老家的那片红甘蔗
能让他文思泉涌
写出另一个九儿的故事来
现在是越看越渺茫了
这是卢生在上中文系之后发现的事
他发现
那些伟大的作家和伟大的作品
大多有着极其丰富的先天条件
比如
写似水年华的普鲁斯特
是法国旧时的贵族
三岛游季夫
古奇润一郎之流
是日本上流社会的贵族
纳伯科夫二十岁以前就读完了欧洲和俄国所有文学大家的作品
写包法利夫人的福楼拜
有着丰富的物质条件
让他不必为生活窘迫
卢生呢
他的身份是什么
他生存的基础又是什么
在北京的这些年
那些曾经关于文学的梦想还在吗
卢生说
哼 不在了
早在第一次过年不回家的时候
卢生的梦想就仅仅寄希望于有一天不再做异乡人
披星戴月的奔波
直离山川
当你迷失在路上
能够看见那灯光
不知不觉把他乡当作了故乡
只是偶尔遥望远方
曾经的相音悄悄的隐藏
说不出的诺言
一直放心
多时候眼泪就要流
那扇窗是让我坚强的理由
嗯
近在眼前的繁华
多少人着迷
当你走近距离
不知不觉把他想当做了不想
不想却已成他乡
偶尔你才感回我曾经的坎坷
现在不用讲
异乡的人有着相逢的惆怅
小小的理由
小小的问候
时时眼泪就要流
流扇强的流眼
眼泪已经流
让我回到小小的门口
哎呦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