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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了
一轮上弦月冉冉的从东方升起
王莹挎着猫篮子急匆匆从水渠边抄近路爬上来时
天还是不算很黑
远处的人还能认清楚
看见父亲手里拿着马鞭子
肩膀上搭着衣服从佛殿背后过来了
王莹远远的叫了一声
爹
你怎么也才回来呀
那老头闻声抬头一看
见是女儿回来了
便说
哦
莹莹回来了
蛋蛋娃放在咱家乖着嘞
你都成这个样子了
劳动一天已经够累了
用不着老是往回跑
爹 我不累
趁我现在还能跑得动
上来再和你们闹和几天
再过上两月我生了
也不知得多长时间才能回来看望你们
老头子看见女儿挎的篮子
开玩笑说
这柳絮啥时候买了个气死猫笼笼
挺好看的
里面装的啥呀
人家柳絮不到
你又把啥东西给咱偷回来了
好吃的
父女两个说说笑笑的进了大门
王莹看见母亲和大妹在厨房里做饭
直接把篮子提进了厨房交给了母亲
小蛋蛋在屋里听见妈妈说话的声音
不顾一切的从炕上往下溜
小琴琴拽住衣服不让她下去
正在大声喊叫时
小蛋蛋看见舅爷爷回来了
便高兴的伸开双臂叫着
舅舅爷 爸爸
舅舅爷 爸爸
这时候他连妈妈也不在乎了
只想让舅爷爷抱着吊他玩儿
王莹进来看了看
见儿子和父亲玩的正欢
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
连一声妈妈也顾不得叫他
便去厨房端来半盆子热水让父亲洗脸准备吃饭
便对坐在炕上玩的小妹和弟弟说
你们两个也下来把手洗干净
今晚上有白馒头吃
谁不洗手石就得吃金果银馍馍
那姊妹两个一听有白馒头吃
高兴坏了
刚才明明在院子里看见大姐提了一个圆笼笼进了厨房
便知道大姐说的是真的
便带头从炕上跳下来
蹲在洗脸盆跟前洗手去了
小琴静也急忙下炕洗手洗脸
小蛋蛋一看急了
坐在炕边蹲着屁股蹬腿叫
妈妈 妈妈
该给我也洗洗手
我也要吃白馍馍
王莹刚刚给儿子洗完手
把儿子抱起来放在炕上
让父亲招呼着他端起洗脸水出去泼到大门外
看见大妹琴晴端着菜盘子和馍馍盆子出来了
他进去端了两碗饭随后进来
母亲也随后端了两碗小米稀饭进来了
小蛋蛋看见盘子里热乎乎的白馒头
高兴的爬过去抓了一个就想往嘴里吃
怎奈刚刚从锅里取出来的热馒头烫的他的两只小手不停的倒来倒去
那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把大家都逗乐了
明明笑着说
大姐
你看你儿子那个样子
看见白馒头眼睛都发绿了
母亲随后进来
看见小外孙的样子
笑着说
哎呦呦
不着急
蛋蛋娃啊
慢慢吃
厨房里还多着嘞
有我蛋蛋娃吃的
老头子吃着软乎乎的热馒头
就着凉拌芹菜
心里舒畅极了
笑着说
看来我女子终于熬出头了
现在来不但不哭了
还能给我们送一些好吃的
母亲方氏笑着说
哎
我娃这几年在那屋里呀
哭哭啼啼把罪受砸了
这几年村里人也没少看咱们的笑话
他也该活几天好人让别人看看了
我女子啊
也有时来运转的这一天
那一晚
一家人在一起吃着王莹提来的白面馒头
别提有多高兴了
高兴不在几个白馒头上
而是让他们老两口看见了女儿彻底脱胎换骨的笑颜
他们再也不用为女儿家的事情操心了
现在小外孙在这里
他们虽然累了一些
却也享受到了天伦之乐的乐趣
从此以后
还不到两岁的小蛋蛋就被舅舅婆和大姨带着下地干活了
他们在玉米地里除玉米的时候
把小蛋蛋放在地头的树荫的小凳子上
手里给个玩具或者吃的饼干和奶瓶玩
他们厨弟走得稍微远一点儿
大妹就把小蛋蛋抱着挪到跟前
头上戴一顶月蓝色的白花花的小凉帽
小脸蛋儿被晒得红扑扑的
从来不哭不闹
有一次是晴晴一个人带着小外甥下地扶玉米
到地中间了
小蛋蛋说
大姨
蛋蛋瞌睡了
蛋蛋要睡觉
大妹扔下手里的锄头
抱着外甥往地头看西瓜人搭的安子跟前走
还没有走到安子跟前
小蛋蛋就睡着了
这娃实在是太乖了
明明没有放假的时候
都是大妹
晴晴和母亲带着小蛋蛋下地干活的
这娃实在是太乖了
明明没有放假的时候
都是大妹
晴晴和母亲带着小蛋蛋下地干活的
如今王莹自由了
他要把这几年欠娘家的卷花馍慢慢的给母亲他们补上
弟弟妹妹们看见他的白面馒头或者小卷花馍都会高兴的蹦起来
王莹的娘家虽然不缺粮食吃
母亲却是一位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人
一年四季都是粗粮细粮搭配着吃
所以不管王莹什么时候来
不多久
也不怕没粮吃
也不会顿顿吃饺团儿
王莹的父亲也是一位非常能吃苦
责任心很强的能干男人虽然在生产队当队长抓经济
带领几个人赶着马车到处跑
为生产队赚钱搞副业
辛苦虽是辛苦些
对于没有经济来源的农民来说
一天七
八毛钱的出差费还是很可观的
不过一日三餐还能剩下一个两个的辛苦费
若是在近处跑来回
每天早晚在家吃饭也能省下不少
供销社每月杀一次猪
不管有没有肉票
王莹的父亲总是能凭着生产队的面子和二斤肉回来南哨子
有时候还能买些煮熟的猪头肉给一家人解解馋
就是平时吃玉米面搅团
苜须菜一组绿莹莹的好看
但多少放一些臊子
就会看上去油汪汪的有食欲
喜欢吃辣子的人再放上一些油泼辣子
红艳艳诱人的食欲
他们家从来不吃高粱面搅团儿
高粱面只做金果银馍馍和金果银面条吃
所以王莹的小妹妹琴琴有一次去她家
碰巧那天中午吃高粱面搅团
琴琴被红红的高粱面搅团吓哭了
张氏同样是女人
柳絮买上二斤肉回来让他难哨子
二斤肉能难多少哨子肉熟了
不管别的
他先给小儿子和小女儿瓦上半铁勺解解馋
南臊子的
中午吃一顿臊子面
也没有见几个臊子丁丁
过一段时间再吃一顿臊子面就没有了
剩下的肉不知什么时候被这王寅偷吃完了
柳絮到王寅家去
永远能享受到烙油饼打荷包蛋的贵宾待遇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
时间过得好快
转眼间就到了夏收季节
王英的母亲知道女儿刚分家
便取出她织的白土布
指点着让王英在缝纫机上给自己做了两条分粮用的新面袋拿回去
此时迎来了石溪村下收以来第一次分粮
那天晚上
王英早早的吃了晚饭
拿着两条新布口袋去大厂里分粮
他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分粮
扣除了分家时候挂在他名下的八十斤储备粮和自己后来借的五十斤储备粮后
不知自己今晚上到底还能不能分到粮食
他为了不在这里冤枉白等
先去许会计跟前查了一下账目
一看扣过了在自己名下借的储备粮以外
今天晚上还能分七十斤麦子
自己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陪着儿子玩耍
和大家一起趁凉排队等待分粮
一会儿石晓东来了
他看见王英也坐在那里等待分粮
便笑着说
王莹啊
你看了没有
扣过储备粮
你还有分的没有
别到这里瞎等啊
我问过会计了
还有七十斤嘞
石晓东不信
跑过去到许会计那里看了一下
王莹果然还能分七十斤麦子
知道他们分家时给王英分了八十斤储备粮债务
不少人都过来问他
大多数人是出于关心
也有想看他笑话的人
柳枝明明知道今天晚上他家没有粮食可分
他还是不甘心的来大厂里转转
最后不好意思的去会计跟前看了看账目
许会计告诉他说
柳枝
今天晚上你家没有
后天晚上你家也没有
等到下一次分粮的时候
你再来看看情况吧
柳枝
要是一般人
大哥现在不在
大嫂是个大肚婆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
帮大嫂把分下的粮食扛回去
你也不会觉得尴尬
可他却给隔壁的一个健健康康的女人帮忙把粮食扛回去了
这也无可非议年轻人帮别人一把
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
可他不该用那种得意挑衅的目光看王莹
但意思是告诉王莹
我能给别人帮忙
我就不给你帮忙
气死你
不知道别人看见了没有
王莹是看的真真切切
王莹心想
我有啥得意的
你再有劲
却替别人扛粮食
我哪怕是分做十次八次
一点一点往回背
那我也有粮食往回背
等到王英分粮的时候
王英给分粮的人说
你们给我分开倒进两个口袋里
可王英的口袋也太大了
分粮的人
只要你的口袋能装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着排队分粮的人那么多
他们才不管你背得动还是背不动
他们只读块七十斤麦子
一下子倒进了一个口袋里
刚好满满的一口袋麦子
半人糕
王莹连挪都挪不动
别说背回去了
自己分的粮食
他也不好意思求别人替他扛回去
再说
这里坐的大多是女人
娃娃
上了年龄的老人
因为这是按照花名册上的名字分量
离得太远的还没来
打发娃娃在这里玩着看时间排队
等快到了
他们才回家叫大人来
王岩看了一下周围四平八稳坐着的人
大多数都是一些没力气的女人和娃娃
那边倒有一堆玩扑克的和看扑克的年轻人
对这帮的年轻人
王莹心中没底儿
这些人是平时和柳枝关系最好的人
他未必就能求得动人家
与其让他们给个难堪
还不如自己分开做几次往回扛
他便求旁边的人帮他把麦子分开倒进两个口袋里
自己就能扛回去了
看到这种情况
坐在旁边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娘大骂柳枝
说
你看柳枝那个短命鬼
他嫂子都成了这个样子了
她愣替别人鼓闲劲儿
却不给自己家里的人帮忙
你看她怎么一走就再也不来了
一位王莹叫婆的小脚老婆摇摇头说
刘旭他娘啊
也是个糊涂蛋
你媳妇都快要生的人
你大儿不在家
你就不知打发老二来帮一把
他也不怕媳妇儿出个什么一差二错的
打儿回来了
他怎么给儿子交代
几个年轻媳妇起来准备帮忙倒腾
坐在不远处的黑娃哥看见了
躲过来说
算了 算了
不用倒腾了
你赶紧抱着娃往回走
给我开门去
我帮你扛回去
汪莹一听
高兴极了
抱着儿子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他知道
一旦粮食口袋扛到肩上
因为重量的压迫
扛东西的人脚下就自然而然的加快了速度
柳絮事先也做了分粮的打算
他知道王莹母亲虽然分粮不多
可生产队分粮的次数不少
为了分粮方便
他提前在清溪供销社要了一个装茶叶的大木箱子
在窑脑里支吻伺候着装麦子
王莹放下儿子
打开窑门
拉亮了电灯
掀开木箱子的盖子
等到黑娃来了
他便对他说
黑娃哥
麻烦你直接给我把麦子倒在这个箱子里
我怕明后天分粮的时候又没有家具状
黑娃便一弯腰
王莹赶紧拉开绑口袋绳子的活扣
黑娃一松手
便毫不费力的把麦子倒进了木箱里
王莹高兴的倒了一杯白开水
双手递给黑娃喝了
又从窗台上拿过半盒子大雁塔牌香烟要送给黑娃
黑娃只是从里面抽出了两根香烟
一根夹在耳朵上
一根点燃叼在嘴里
高高兴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