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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集
盛府渐渐清静下来
一日秋风渐歇
日头和暖
早饭后
盛老太太唤对明兰道
明
陪祖母进城去逛逛吧
明兰正站在桌前裁剪布头
丹菊在旁拿尺子比量着
翠菊翻着几本花样
小桃在旁看茶炉子
这几日品兰被大伯母捉去看账本
明兰空下来便打算给大堂嫂文氏做个小孩肚兜
闻言抬头也没反应过来
便道
姓城
我们不就在城里吗
秀阳不是县城吗
难道是乡下
傻孩子
带进了金陵你就知道什么叫城里了
咱们回自家屋子瞧瞧去
这些年没回去啊
好些用不上的旧物件得归置下
没的都烂光蛀空了
当年的盛老太公分家时给三个儿子一人留下了一座宅子
因为二儿子完成了从商谷到读书人的转变
在迎娶侯府小姐前
老太公便把二儿子的宅子置在了金陵
盛老太太和明兰一齐上了马车
带上了一半的丫鬟婆子
盛维担心照顾不到
便又给派了七八个粗壮家仆婆子驾车备好
一路缓缓朝金陵去
刚进了金陵城门
明兰就觉得车外头热闹喧嚣不同凡起
可大家小姐出门不好掀开车帘子朝外看
明兰只能学武林高手蹲在车里听风辨音
靠外头的吆喝来判断街上都有些什么
盛老太太看盛明兰一副吱吱小松鼠样的
心痒难耐
强忍着不去翻帘子
只把小脸儿贴在车壁上细细听着
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却故意不去点破
只让她忍着
带到了盛宅
丹菊扶着明兰下车
然后明兰转身扶着祖母下车
宅门口早迎了十几个老仆
当头的一个老头子样的管事上前下跪行礼
高声道
小的们在这儿恭迎老太太
六姑娘回府
Ok
然后后面一排仆妇杂役都团团跪下磕头
呼喊声也很整齐
盛老太太点点头
似乎还满意
挥挥手让都站了起来
然后由明兰扶着
一行人鱼贯进了府
那管事看到老太太十分激动
一路上磕磕巴巴的说个没停
哎呦
许多年没见着主子了
老奴心里高兴啊
这宅子空着也没个样子
老太太要不要坐上竹竿在府里走一圈瞧瞧
哎呦
这位是六姑娘吗
哎呀老奴一直没见过
就跟珍珠花玉石树一般
真真好气派呀
这屋子没人住冷清了也是有的
也不用到处瞧了
你我是信得过
你家小子在百鸽身边当差也是得用的
那管事老头听闻自家孙子受主子赏识
面上喜色乐呵呵的迎着众人到正堂坐下
管事的叫府中下人逐一来给盛老太太磕头
明兰受了几车皮的恭维话
直吵的耳朵嗡嗡响
都没记住谁是谁
忙活了半天总算消停了
盛老太太带着明兰来到内堂
拐过几个烧煎
又绕过库房后头
最后来到幽僻冷清的屋子
房妈妈早已等在那里
盛老太太看见她
淡淡道
东西都取出来了
是
房妈妈说完便带着翠微丹菊等一干丫鬟婆子出去了
只在屋里留下祖孙俩
明兰被这些举动弄糊涂了
看祖母神神秘秘的架势似乎要交代什么
她一回头
正看见盛老太太已经坐在当中的一把陈旧的木椅子上
然后指着地上整齐摆放的七八口箱子对明难道
哎呀
这些都是你祖母当初的陪嫁
只剩下这些了
明兰愣愣的看着这些箱子
盛老太太示意她去打开
明兰便走过去逐一把已经开了锁的箱子掀开
然后一股子霉味扑鼻而菌
明兰一阵咳嗽
丫的
这少说也有三十年没开了呀
也不知有没有感染不好的细菌霉菌
勉强睁开眼睛看去
黑漆漆积满了灰尘
有些上头还挂了好些蜘蛛网
只能依稀看出是些瓷器青铜古玩之类的
最后两个小箱子裹得更严实
沉重的红木箱子里头似乎还有一层铁箱子
盛老太太眼神幽深
似乎想起了许多往事
静静道
原来还有好几十箱子上等的料子
什么绸缎锦绒皮子的都叫我一把火烧了
还有些被我变作了银钱
打点疏通都要银子
总不好让你父亲两手空空的行走官场
当初从侯府陪来的只剩下这些了
给了你吧
明兰刚刚咳嗽好了些
又险些呛着
连忙回道
祖母的东西自是要传给哥哥的
哎
给我些银子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
我要是扛着这些嫁出去
还不被王室掐死啊
就是长柏哥哥也未必会待见我呀
盛老太太似乎没有看见
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们几个姊妹
除开你们父亲给的嫁妆
我照例每人贴一千两银子
哥儿们嫡庶有别
你大哥哥娶媳妇我贴一千五百两
两个小的我每人给八百两就是了
我在盛家待了一辈子
你祖父带我那点子情分也算结清了
可这些箱子便与盛家无干系了
语翼平淡
倒像是在交代后盛明兰心里难过
要知道于嫣然所有陪嫁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还是于阁老怜惜她远嫁给补贴了的
当然
这从另一个方面也反映了于阁老很清廉
于大人很吝盛
明兰过去扯着祖母的袖子轻轻劝道
祖母
还是给哥哥吧
他才是咱家的长子嫡孙呢
盛老太太久久才回过神来
看着明兰那眼神古怪的让人心惊
才缓缓道
这箱子不敢说价值连城
也够你衣食无忧的了
你真不要
明兰叹着气
索性说开了
哎
说实话吧
好东西人人都想要
可是有多大头戴多大帽子
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不是我的想也没用
这些个宝贝物件便是放到大姐姐夫家去也是够阔气的了
我如何受得起啊
还有
明兰在祖母信畏的目光下说不下去了
讪讪的结尾
总之孙玉年纪还轻
若是有造化自有好日子过的
这些青铜古玩还是算了吧
在这古代
钱真不是万能的
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和家世护佑
有钱的商贾容易被官府或权贵讹诈敲打
盛维越发越财而没什么波折
就是因为有个当官的堂弟
宥阳的七品县令换了几任都与盛家和睦相处
李家为什么死活也要儿子和睦相关
他们家早够钱了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为了这几箱子东西得罪了王氏和长柏
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盛老太太好笑的看着明兰
谁说这七八口箱子都给你了
明兰顿住了
好吧
她自作多情了
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盛老太太指着最后那两口箱子道
那才是给你
都是些我使过的玉器首饰
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
这祖母知道
不会让你逾矩的
你心明眼亮能不贪图盈盛家
祖母高兴啊
这些物件给了你也不枉了
那些几口箱子也不是给你大哥哥的
以后祖母自有别的打算
你今日也见见世面
可是前朝的古物呢
明兰讨好的扭到盛老太太身上去
小小声道
我哪里看得懂
祖母说给我听吧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
无奈的拉着小孙女走到箱子前
一样一样的说了来历名称
明兰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句
要不这两箱子总也自己留着吧
老太太这一次是真惊奇了去了娶孙女儿
明兰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
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姐姐自然都是极孝顺的
可祖母总得留些
提起银子呀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其实她想说的是
千子万子不如手中的银子
何况你还不是轻的
这是常年工作于民事法庭的小书记员的肺腑之言
老太太心中一动
柔声道
好孩子
你放心
祖母的棺材本厚着呢
府里留着的仆妇里有不少是老太太原来的陪房
老太太要和他们说话
怕明兰闷
便打发她到园子里去逛逛
明兰嘟着嘴
我不爱逛园子
我想逛街
盛老太太板着脸塞给她一把小算盘
哼
那就练练吧
连白子都打不下来
当心以后嫁了人把家给败了
明兰幽怨的瞅着祖母
权衡了一下痛苦道
那我还是逛园子吧
我上过小学初中高中的奥数班好不好
基本功就是心算
明兰毫无兴趣的绕着半片湖走了一圈儿
然后坐在一棵枯黄的柳树下的白石头上
双手撑着脸颊对着湖水发起呆来
晶灵的湖水清零零的和山东的大不相同
映照着明兰一张皱皱的苦瓜脸
明兰忽然拾起小孩子气来
捡起一把石子一颗一颗的往湖里乱丢
连嫁妆都备好了
看来祖母对自己的婚事已经心里有数了
偏不让她问
不论多疼她
不论被明兰哄得多晕
盛老太太始终拒绝盛明兰参与讨论婚事
听说当年她的婚事就是自己拿的主意
结果在簪花宴上偷偷看见新出炉的探花郎听人家吟了两句诗当场生情
违抗疼爱自己的父母下嫁盛家
新婚几年后爱淡情驰
夫妻反目
听起来很像话本故事
诚然艺术源于生活这句话是有根据的
可她可是理智的法律工作者呀
她不会一见钟情然后发傻乱嫁人的
明兰很伤感的继续丢小石子儿
她真的很想知道她将来的安纳达是谁呀
明兰妹妹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明兰呆呆的抬头胡乱张望了一圈
才看到湖边朗然站立一个俊朗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看明兰木愣愣的样子
贺鸿文边走边笑道
妹妹不认识我了吗
明兰灿然而笑
站起来俏皮的扶了扶鸿文哥哥
小妹这厢有礼了
贺鸿文走到明兰三步处站住
拱手而居
今日祖母携我贸然造访
失礼失礼
明兰瞧见贺鸿文身上的素衣孝巾
便敛容道
你外曾祖父出殡
我和祖母本想去的
可是
贺鸿文连忙摆手
温柔的笑道
啊
你们原就是来吃喜酒的
又住在伯父家里
红白事相冲总是不好
你们不来是对的
贺老太太定然很是伤怀
贺鸿文走过来瞧盛明兰
和气道
祖母豁达
常言人间有生死
此乃天道
外曾祖父已是高寿
睡梦中过世也算是喜丧了
死有何趣
明兰怔了一下
点头道
贺老太太说的极有道理
我也不怕死
我只怕活的不痛快
我也不怕死
只怕活不长而已
明兰终于笑了出来
贺鸿文见她笑了
才问道
适才妹妹做什么愁眉苦脸的
你堂兄婚宴上红包拿少了吗
明兰摇头
苦着脸道
我不会打算盘
祖母说我会败家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担心盲婚哑嫁
只好随口揍一句
这有什么
我小时候拿上配的人参膏去喂金鱼
废掉了不知多少
金鱼也翻了白眼
父亲吹着后头训我是败家的
想起亡父
贺鸿文脸上一暗
明兰大摇其头
伯父训错了
这哪是败家
这是庸医
我们的错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请不要把我拉下水
贺鸿文扑哧一笑
不禁婉尔指着明兰连连摇头
少年温柔从容
笑得和煦爽朗
湖光山色
秋风吹动一抹淡淡草叶香气
明兰忽觉得心境开阔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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