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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集
叶红鱼继续在庭院间的九曲回廊里行走
看着廊外雨中的林景平静开口
在荒原上
我说过我要杀死你
我我承认啊
你有杀死我的理由
但这不代表我欠你什么呀
雪崖上你射隆庆的那一箭
就此抵销
你觉得如何
明缺加快脚步走到她身旁
看着她微微发白有些憔悴的侧脸
有些不能确定地重复
就是说你以后
不再试图
杀死我了
是的
你可以庆祝
现在的叶红鱼说不再试图杀死宁缺
那么明缺便开始庆祝吧
这句话的前提便是
他说要杀死宁缺便能杀死宁珏很简单的一句话
有很多骄傲和自信
甚至有些自恋
明缺也是一个自恋的人
但是在道痴身旁
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自恋情思全部收起来
因为他知道叶红鱼是个多么可怕的人
此时听说叶红鱼不再试图杀死自己
他虽然高兴
却又有些男子自尊受到打击的羞辱感
忽然间眉梢微挑
试探着问
你受了伤
荒原上的伤还没有好
在魔宗山门里与莲生大师那番看似沉默
实际上凶险到了极点的战斗画面
时常会在宁缺的脑海里泛起
他很清楚
道痴在那场战斗中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也知道她伤得有多重
只是没想到竟是绵延至今
难怪感觉你的修为境界似乎
弱了不少刚才推开院门
看着你浑身湿漉
就像是
雨中流浪的小狗狗
和日可怜
我就奇怪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可怜了
宁缺看着少女苍白的脸颊
想着在魔宗山门里并肩战斗的过往有所感慨
片刻后却强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低一声说
不过
既然你现在已经落成这样了
筹码是不是
有些不够啊
我收留你
有什么好处
九曲雨廊已然走到了尽头
再往前去便是花瓶与书房
叶红鱼停下脚步
转身看着明缺
平静开口
如果你觉得
我提出的条件不够
要不然
我们再打一场
明缺沉默看着她那双秋水剪成的眼眸
看了很长时间
想要从她的眼眸深看到一丝不确定
然而却始终无所得
如果他此时能够看到道痴眼中的一丝不确定他便会毫不顾忌
毫不犹豫
毫不怜悯地出手攻击
就像当初在大明湖畔射隆庆那一箭般
因为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因为他很清楚
道痴是修行世界里很罕见的像自己一样冷血无情的人
如果真的有机会
谁都不愿意放过谁
很遗憾的是
明缺在少女眼中看到了疲惫
看到了憔悴
甚至看到了失落和惘然
就是没有看到她对自己的不确定
所以明缺连连摇头
笑着开口
你开什么玩笑
叶红鱼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
明缺确认叶红鱼在魔宗山门强行堕境之后
修为大受损伤
而自己在崖洞闭关悟道之后
境界已然抵达了洞玄上境
单从修为境界来说
自己已经在叶红鱼之上
然而他依然不确定
自己能够战胜对方
他不知道陈八尺那个洞玄上境统领的悲惨遭遇
他只是像岷山里的那些野兽一般
感觉到了危险
于是他继续笑着摇头
然后像一位很热情的主人般
斜伸手臂带着叶红鱼走出雨廊
来到了正厅
桑桑站在门槛里
看着他带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道士走了进来
脸上写满了好奇
要去烧洗澡水吗
不慌啊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客人
那嗯嗯嗯
明缺咳了两声
让自己的神情变得平静一些
指着叶红鱼说道
你别看这位姑娘家
形容狼狈
但实际上
是一个
很了不起的人也就是我经常对你提及的那位杀人不眨眼很强大的道痴姑娘
你回长安之后
还经常提起我
想杀你虽然会经常讨论你
叶红鱼点了点头
有道理
明缺看着桑桑小脸上的神情有些警惕不安
笑着说
她确实很可怕
但只需要我怕
你不用怕
因为她
算是你师姐
然后他走到桑桑的身边
揽着她的肩头对叶红鱼说
那
我家桑桑
叶红鱼觉得
这个身材瘦小的侍女与想像中的桑桑的形象有些搭不上
但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敛神静气
轻某拂尘见礼
见过桑桑师妹
此时她身上依然湿漉
雨水顺着鬓角和拂尘在滴淌
湿透的暴袍紧贴在凹凸有致的身躯上
由没而外透着股妩媚诱人的味道
但她的神情却是那般的宁静从容
道像庄严
桑桑有些慌乱
半蹲微福行礼
然后她站起身来
看着叶红鱼美丽的容颜与湿衣下的诱人曲线
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满是羡慕与向往
明缺此时比先前冷静了很多
也终于注意到了道痴的青色道袍紧贴着身子
眼神不由变得明亮了很多
满是羡慕
叶红鱼看着他们面无表情问
好看吗
主仆二人连连点头称赞道
真的真的很好看
听着这个回答看着二人理所当然的神情
叶红鱼再也无法保持冰川天女般的冷漠神情
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我先去洗个澡
然后让你们看个够
夜色之中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明缺睁着眼睛
看着床上雕花的顶栏
根本没有入睡的意思
如果她真要在这里住下雪
会很麻烦
桑桑睡在床的那头
听着这话掀开薄巾
靠着床头很认真地说
是啊
看样子
真的需要请丫环了
明缺自然不会允许桑桑去服侍别人
丫环是定然要请的
不过这算不得什么麻烦
我说的麻烦
比较麻烦
那是什么麻烦
明缺想着荒原深处
雪崖下方林间飘掠而过的那道肃杀红衣绝影
想着大明湖上的万道神辉
魔宗山门里的血肉模糊
纵是在这盛夏的雨夜里也感到了强烈的寒意
身体顿时变得越来越冷
他这辈子遇见过很多危险
从渭城回到长安进入修行者的世界后
也遇到过很多危险
但真正让他感觉到死亡阴影的
只有道痴叶红鱼一人
在修行世界里
他见过很多境界高深的强者
叶红鱼绝对不是其中最强的
但给他的感觉
却是最危险的
因为叶红鱼是一个暴心坚毅像他一样冷酷无情
并且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战斗懂得生死的强者
西陵神殿发生了什么事情
居然会让叶红鱼连夜逃亡
甚至顾不得西与大唐之间的敌对
毅然投奔长安城
能够让道痴如此狼狈的大人物神殿里也没有几位
是裁决大神官还是那位掌教大人
明缺很明白
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
那真的会是件大麻烦
桑桑担心开口
那这个麻烦怎么解决啊
叶红鱼解决不了的麻烦
我自然也没有能力解决
不过幸运的是
我认识很多有能力解决西陵神殿麻烦的人
我明天
就把这个麻烦交上去
一夜无话
二人却都没有睡好
尤其是明缺
想着叶红鱼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就睡在数十丈之外的客房里
便觉得紧张不安
到了凌晨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醒来时
夏雨早歇
天光已经大亮
他草草梳洗一番带着桑桑悄悄离开雁鸣糊
坐着马车去了书院
自从成为书院二层楼学生之后
明缺便很少去前院
因为再与当年的同窗相处着实彼此都有些尴尬
但今天因为急着要去汇报情况解决麻烦
又想着天时已晚
前院的学生都在舍里上课
所以他没有走偏远处的侧门
而是带着桑桑行上草甸
穿过石碑
从正门走了进去
雨停天青
阳光清漫
有书声从书舍里传出
有辩论声从另一间书舍里传出
书院前院笼罩在安明的学习气氛之中
便在这时
屏舍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最基础
最原始的
便是最关键的
如果你们
连直线都无法理解
那么怎么理解更艰深的立体构图
直线是什么
直线
就是一条笔直的
无限线条
我画给你们看
过了一会儿
穿着蓝布大褂的书院女教授
举着一根粉笔头
从屏舍门口走了出来
神情严肃
似乎在空中画着一根直线
直见是没有尽头的
女教授手中的粉笔也在不停地画
她的脚步缓慢而平静执着
不一会儿便离开了丙舍
向着书院后方的教习休息室走去
宁缺看着这幕画面顿时傻了眼
拍了拍桑桑的肩头
带她跟在那位女教授的身后向着休息室走去
竟是忘了自己来书院的正事
当年礼科副教授曹知风为去长安城看隆庆皇子当时用的借口是天地元气有变化不宜上课
当时明缺就觉得书院的教习们实在是荒唐到了极别
今天这位拿着粉笔头不停前行的女教授
更是令他瞠目结舌
这样偷懒也行
走到清幽的书坊外
女教授忽然停下脚步
放下一直伸在空中的手
把粉笔头很仔心地用纸包好
然后塞进袖子里
她看着宁缺说
来了
明缺赶紧行礼
见过教授
女教授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蓝布大褂
似乎很随意地开口
亦青
眼睛已经瞎了
就放回去吧
明缺知道
女教授与南晋剑阁之间有些关系
听着这话
一怔
朝小树既然活着
柳亦青双眼已盲
便已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在这种情况下
就算书院再如何嚣张
也没有理由继续囚禁死人
如果真地要把柳白的亲弟弟囚禁到老
还真帮那位剑圣霸人没脾气咩
女教授看着宁缺问
有问题
没问题
我稍后便进后山请老师
夫子
要我问你的意见
所以
你有没有问题
宁缺怔了怔
随后开口
我我
我没问题啊
女教授笑了笑
脸上的皱纹像花一样
妥
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