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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离七七七第三百九十三集
此乃方寸之术
道法神通当中极常见用途极广的一种
譬如往小云山里来的路
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譬如此前苏生设禁制困难
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相比实实在在的障碍
这种东西叫人想要暴力破解也无处使力
是要高明一些的
嗯
两个游魂在殿内又添了这么一层禁制
这
李云心迈步要走进去之前
本已经是轻出了一口气
放松了一颗心了
他花这么多心思进云山
摆平书圣劫身
哪一件都不是轻松的事
可如今眼瞧着到了最后一步
又撞见这么个东西
因而他几乎是立即就跳了起来
像是一只暴怒的猫
转头看苏生
脸上的煞气浓重得吓人
你玩我
但凡在还有一步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忽然受阻
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平静了吧
然而此刻的苏生只是抬眼往殿内瞧了瞧
一点都不在意李云心的暴怒
然后不慌不忙地从李云心身边走过
也像他一样往殿内踏了一步去
接着再一步
再一步
再一步
足足走了十几步
才好整以暇地退了回来
轻轻地咳了一声
对李云心说道
啊哈啊
这个东西呀
看起来是那两个游魂又在殿里设了新的禁制
我刚才一时他想了想
疏忽了
哦 既然如此
李云心瞪着他
嗯 哈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苏
苏生慢悠悠地说伸着
脸上还有一丝笑意
仿佛是在闲谈
但实际上更像是因为思维迟钝而表现出的从容
这种方寸之术
你一定也懂的
但好比是世俗间的铁锁
有钥匙法咒
李云开瞪容易
倘若没有
即便你将这殿拆了也碰不到
听他这样说
李云心正要发作
这苏生却又道
但这有一个法子呀
李云心恨他这语速和腔调恨得咬牙切齿
只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来说
哎
便是以力破巧嘛
苏生叹了一口气
倘若有超越了玄境巅峰的修士
也是可以破得开的
只是你我如今都不成
李云心便已经懒得听他的话了
转身就走
他此前对于云山上的法宝极执着
是因为觉得有办法
到此刻
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于是此前有多执着
如今便有多果断
他向来不在无谓的事情上枉费功夫
如今这浮空山群殿当中的宝物
在他看来便已是无谓之事了
他走出了五步去
便看到白云心与红娘子两个妖女打西边来
一红一白
走路袅袅婷婷
其实也是一道美景
然而李云心如今没什么闲情逸致
原本完美的计划受挫
这令他的心情并不好
倘若将这些宝贝丹药都取走了
不但可以叫那两位亡魂又惊又怒
还可以搅得天下更乱
令自己藏得更深
可如今事情只做了一半
很有不尴不尬的感觉
因而他只是抬眼远远的扫了扫
白云心
目光在红娘子身上略停留一会儿
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乾殿前这偌大的广场被天光照得发亮
他在广场这一头
而两个妖女将踏进广场里
地面有些微烫
间或有微风与鸟鸣
倘若不考虑外面的形势
自己心里的怨气
而今这情景看起来其实是很闲适的
你好
李云心便又走了十几步
慢慢的将心里勃发的怒气与怨气消解了一些
才低叹一口气
转眼看远处的白云心
高声道
没什么事好做了
你要自己走还是我带你们走
还是要跟我走
你就带上她
他说到这里
瞧见红娘子停住了脚步
然后白云心也停住脚步
于是他愣了愣
即便在心中满是不快的时候
李云心的观察力也是敏锐的
谁先停住步子谁后停住步子
其实表明了某种很微妙的关系
因着这个细节
他微皱了眉
第二次看红娘子
谁人相隔得关系
倘若是世俗的凡人
说话得大喊
还只能听一个模模糊糊
但妖魔听力与目的都是超常的
还是可以看到许多细节
譬如说此前以为白云心是用什么法子催出了红娘子的生机来
叫她暂时能活动自如了
他便想再往画圣那边走一趟
瞧瞧有没有什么没被他毁掉的仙花仙草仙果
暂取了或许能给这鱼精续命
他似人非人似妖非妖
但总还有一些在常理之中的情感
小鱼精从前帮过他
一直没有害他
如今见她要死
总得顺手做些事情
可这第二眼
便瞧出了异常之处
红娘子还是红娘子的模样
但气质变了
气质是一个抽象的玩意儿
多是由人的主观意识产生
但是被观察对象面目上的某些表征
也能透露出一些信息
譬如说李云心发现这鱼精在认真的看自己
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想要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又或者从前已经熟悉了
要再审视一次
脸色平静从容
肢体舒展
这意味着她本人的内心也是极其平静平静
而且还有自信
这是搞什么鬼
李云心转眼看白云心
白云心脸上的神色便是极典型的有许多话要说
但不晓得如何说
怎么说
于是李云心狐疑的停住脚步
转了身
你们
但红娘子先开口道
不是要取法宝吗
怎么如今走了
语气仍是平静沉稳
像是在说家常事
她的这种语气
李云心已许久未听过了
往日在三河口龙王庙旁的木亭中与她说话的时候
她倒是这样的语气
那时候她一身红衣
坐在亭中的栏杆上
脚垂到洞庭里
说话声清亮快活
脸上还有浅浅的笑意
仿佛是一个世俗间的美丽的小姑娘
但自那之后
她似乎便不快活了
李云心因她这话悚然而惊
事出反常即为妖
这红娘子如今妖得很
但在他开口说出第二句话之前
这红娘子却已经转了头
又看苏生
那么问你
出了什么事
苏生眨了眨眼
然后脸上浮现出迟钝而舒缓的笑意
啊
这店里有禁制
我看你倒是可以试一试
圣人劫身
唯一的神通便是借神通
这令他对于气机以及灵力有比寻常人敏感一些
而且他而今虽然是意识迟钝
但也正因为屏蔽了许许多多的繁杂信息
所以感知更加敏锐
他能够感知到
此刻这红娘子很强
乃是这四人之中的最强
然而他如今头脑迟钝
知道她最强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或许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儿
可若要细想
注意力便飘忽不定
只跳到别的问题上
譬如这红娘子当是可以击破禁制的
李云心听他说了这话
眉头猛的一皱
从前的红娘子问这话
他一点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一位
他深吸一口气
看着白云心
怎么回事
白云心刚要说话
红娘子便转了脸看李云心
李郎怎么不问我呢
李云心眯了眯眼
略沉默一会儿
因为我怕问的不是你
红娘子便笑起来
可他这笑却很怪
在李云心的眼里可以表达许许多多的情感
唯独不包括快活这一项
我是来帮你的呀
他将笑容慢慢收敛
只留了淡淡的一抹
我想一想看
我那君父带你进了红花城
你该是瞧见他将我在火上炼来着
李云心看着他
不动声色的说
我看见他将红娘子在火上炼
但对方不在乎他的话里的意思
只是眨了眨眼
总有许多人对我说
我那君父待我苛刻
与其说是个女儿
倒不如说是个用来使唤的
从前许多时候我也是如此想
但那一天在洞庭里
他却对我说了一些别的话
在他带你进那红花城之前
你想不想听
李云心面无表情
不想
红娘子歪了歪头
那么我偏要说
我从前太依着你了
苏生听了他这话
不晓得想到什么笑起来
只是他这笑迟钝缓慢
令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弱智
李云心瞪了他一眼
心里在考虑要不要即刻就对他说忘了
然后不理会这些人立即出小云山
然而红娘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叫他打消了念头
我那君父对我说
之所以生了我出来
就是为了这一日
他一边说这话
一边慢慢的迈开步子往那乾殿门前走
因为这一句
李云心停住了脚步
什么
他之所以如此敏感
是因为红娘子提到了洞庭君
此前他在渭城中的时候
计谋无往而不利
可偏偏最后被洞庭君那老鱼算计一遭
困顿在湖中了
由此晓得妖魔也不尽是蠢货
亦有许多心机深沉之辈
再往后听说洞庭君忽然死在若水
被真龙杀了
心里是有一些唏嘘的
他唏嘘之后倒更多是轻松
死掉一个城府很深的老鱼
对掉一个也算出于大患
即便是那洞庭君对于他的态度并不算敌视
可谁都不想被人坑骗嘛
但如今又听红娘子说了这么一句
心中立即警兆大作
想起另一件事来
那洞庭君死前在红花城中坦诚
他当年之所以开了灵智
是因为见到三千年前还是一个女修的剑圣在水边的身影
那如此感悟
最终证道
但其后他将那死去的刘凌尸身带回了洞庭
要收作妾室
那件事的风格一点都不像是洞庭君该做的事情
此前李云心也疑惑
但没有往心里去
只觉得妖魔心机深沉倒是深沉
可偶尔也会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之事
然而今日在这小云山上
苏生对他说出了另一个秘密
才叫他将这事重新记起了
那刘凌乃是剑圣劫身
洞庭君那时候莫名其妙将刘凌尸身带走
难道是在那时候就知道此事了吗
李云心总觉得这应当是不可能的
洞庭君的消息不该那样灵通
之所以带走刘凌
只是因为一时兴起
或者觉得面善
然而如今红娘子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眉头便皱得愈紧了
全打消了走开的念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娘子侧脸看他
微笑
那日君父对我说
之所以在三百多年前生出我来
其实就是为了龙魂
他呀
终究是想要将龙魂炼化到我的身子里的
说了这话
眨眨眼
你螭吻
不也是用类似的法子生出来的吗
将龙魂与妖魔的魂魄融合
生出一个龙子来
我那君父见过真龙那样做
如今也想要试上一试了
李云心愣了愣
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
因为
洞庭君的胆子
当真有这样大的吗
龙魂这东西
该是真龙很忌讳的事情吧
真龙分封了九子
而九子之间和平相处了一千年两千年
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相互吞噬
便是畏惧真龙
然而
洞庭君竟敢直接打龙魂的主意
他怎么敢
李云心因此皱眉
他为了什么
红娘子挑了挑眉
难道你还不了解我那君父吗
他可是个情种
到这时候
他已经走到了前殿前
在阶上站下了
说话的语气措辞
与此前的红娘子大不相同
情种两个字
似乎也有着嘲讽的意味
你第一次在君山见我那君父
告诉他龙九死掉了
可还记得他身周的云雾吗
你该知道
那是他在为龙九哭泣
你也该知道
除了我君父之外
余下那些龙子的妖父
都见了踪影
君父曾对我说
是因为真龙将他们都抹杀了
之所以抹杀他们
是怕那些大妖伙同龙子坐大
成为不受统辖的势力
然而之所以我君父尚在
便是因为他蹲了炖
那些妖魔
几乎都不是心甘情愿交出元气的
而我那君父
则是因为爱慕真龙
情愿做了这大损修为的事
因而
他既对真龙有情
对龙九也就有情
哎
如我君父一般懂情义的妖魔
在这天下间着实是罕见的
李云心头脑当中念头电转
眉头再一皱
但你那君父
在红花城的时候
对我说
他从前爱慕的是他看了一眼苏生剑圣
红娘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哈哈
你想一想看
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在三千年前爱慕上剑圣
此后帮助他的后人立国
又过了七百多年
感到厌倦了
便斩了那段情缘
再往后
真龙现世
他又爱慕上了真龙
哎
这世间又能有几人
能如红娘子一般
只心爱一人
总是不离不弃呢
李云心没有说话
红娘子便转身又走几步
走到前店门前
慢慢伸手往店门当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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