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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刘定之石破造假贩子屠吉司礼主妇相斗
造办处内卧虎藏龙
却说这吴墨林随着龙舟
寻着京杭运河
一路就到了京城
他在城西寻得个偏僻的四合院
花了二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又去琉璃厂添置了一些临摹古画的工具
在家中布置起来
琉璃厂分东西两条街
房屋制壁
店铺林立
乱哄哄挤满了读书人
商铺中古籍字画
笔墨纸砚
各类文玩器物是琳琅满目
吴莫林一路走马观花
发现大多数画都是赝品
其中多数是京城前门一带书画贩子伪造的
也有不少苏州片和河南造
这些赝品的造假手艺比起自己的临摹水准相差太多了
又过了几日
吴木林收到内务府的消息
吏部已经批了他的官身
内务府派了个虚历来通知他赴任
一并带给他封官任命的文书
官服 官帽
官印等衣食物件
吴莫林当的是七品小官
在皇亲国戚扎堆儿的京城
七品官儿实在微微不足道
吴墨林倒也没什么激动的感觉
谭摩坐着官袍上的补子
心想这绣工还算凑合
只是补子上绣的不知是什么大鸟
仙鹤不是仙鹤
鸳鸯不像鸳鸯
于是将衣物扔到一边儿
打开封官任命的文书
见文书上签有几个吏部侍郎的名字
名字上签着吏部的大印
吴木林还是头一回见到封官的文书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从心底生出一股冲动
想要伪造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书
想到自己这些年来造假成瘾
逐渐成了一种纯粹的兴趣
好似是为了造假而造假
想到这儿
他哑然失笑啊
不禁觉得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天才
转念又一想
这将来进了皇家大库
有数不尽的古书画等着自己临摹描画
未来还有和金农干一票更大的事业
不觉踌躇满志
大展身手的日子就在眼前
吴墨林供址的造案处位于内庭隆宗门西慈宁宫
为了便于收纳
保管和修复宫内所藏器物书画
办公地点距离皇帝的寝宫较近
造办处下设几十个工坊
有五六个主事
吴莫林的官职是图吉司主事
主管内廷书画
古籍余图的修缮
保管
储存的工作
他的手底下还设有一个副主事
几个丝库和丝匠
吴墨林一一见过了手下的官员
想要摆出一点官威
又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些官员比较主动
端茶倒水
嘘寒问暖
勤快的很
只是手下那个副主事
态度稍显冷淡
图吉司的副主事名叫刘定之
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
他早在二十多岁就中了进士
可惜为人耿直
不同官场人情世故
被安排到造办处的图吉司担任八品的副主事
一干就是十年
但刘定之却毫无怨言
兢兢业业
本以为这一次旧上司挪了个窝
自己会升上去
结果上头呢
直接调了个人过来
这也就罢了
却听说这人还是一个工匠
刘定之科举出身
最瞧不起的就是工匠
他平时作画写字
也最忌讳匠气
如今呢
却是个匠人站在自己头上
不由得憋了一肚子闷气啊
后来吴墨林从手底下一个姓张的私库口中得知
这刘定之性格刚硬
自负才学
历来与上司不和
偏偏这人从来行事严谨
才学出众
光明磊落
上司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真就像茅厕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这张四库呢
是个溜须拍马的包打听
早看出新主事吴墨林厌烦刘定之
于是主动吐出许多有关刘定之的事情
吴墨林见张司库知无不言
于是旁敲侧击
喂
张司库
你看这刘副主是成天勤勤恳恳
一心全在差事上
好似除了差事
再没别的寄托事好了
张四库呢
点了点头
嘿 他呀
一辈子没什么别的嗜好
连老婆都不娶
一门心思的酷爱古人的法书绘画
尤其这宫里藏的书画
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啊
哎呀
那他自己也收藏法术名画吗
呃
这刘定之啊
尤其喜欢历代忠臣
大儒
名士的法术名画
哎
但他也没有那么多钱搞收藏
只能去当下一些画家的书画购藏
吴莫林这时又闻了起来
那当下哪个画家入得了他的眼呢
哎
小人听闻呐
这刘定之尤其喜欢一个叫朱搭的江西籍画家的作品
朱达刚去世没多久
存世的画作不少
价格也不贵
刘定之啊
到处搜购
但凡见到朱达的东西
总要轻易买下
说到朱搭
吴莫林再熟悉不过
他以前造过不少朱搭的假画
对朱搭的画风比较熟悉
朱搭本是明藩王之后
自满人夺了朱家天下
他便出家为僧
自号八大山人
平生困苦潦倒
这以书画自娱
朱搭性情孤寂
遇人总爱翻白眼儿
因此他平生所画游鱼禽鸟
也大多白眼儿示人
吴莫林心想
难怪刘定之喜欢朱搭的话
他们原本就都是爱翻白眼的一丘之壑呀
吴墨林回到家中
紧闭房门
取出纸笔
构思片刻
如墨挥毫
不多时便画了一条鳜鱼
又仿着朱搭的书画提了名款
从囊匣中取出一个大木盒
翻找出朱搭的假印章
按了按印泥填盖上去
它的造假技术已臻于画境
不过半个时辰
就如行云流水般造出了一件假话
略一扫视
觉得纸墨少了点旧气
于是在厨房熬了一锅猪油
将这张画悬挂在灶台上
用慢火熬煮
猪油烟熏了一晚
待到天明
那鳜鱼图果然裹上了一层旧气
吴墨林将这画带到了造版处工坊
找到刘定之
见四下无人
取出画来
满脸笑容的看向刘定之
哎
老刘
听说你喜欢八大山人的话啊
我正好说过一件
别送与你了
刘定之展开画轴后
心中一阵惊喜
他酷爱朱搭的绘画
也曾够藏过一件鳜鱼图
没想到这吴主事竟然又送给自己一件同名画作
想到自己先前对吴主室一肚子怨气
毕竟有些心胸狭隘
难得上司主动讨好自己
又怎么好意思再板着一副面孔呢
正在迟杵时
吴莫林笑了起来
哎 老刘
你去收下吧
啊
我听了你在突吉寺兢兢业业十几年
兄弟我初来乍到
还有你多多帮衬呢
刘定之心里一阵温热
低头细看那鳜鱼图
突然闻到画上飘着的气味
不似寻常旧画的霉味儿
于是挨近了仔细观瞧
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画法虽然猛一看与八大善人同出一辙
但细加揣摩
笔法中带着一点跳脱和细碎
与自己收藏的那件鳜鱼图指皮相类似古法
用笔却有差异
他越看越怀疑
面色渐渐阴沉
他早就知道
古画造假的高手
大多出于修复的行当
难道是这吴主室造了张假花送自己当作人情不成
再看印章上的印油
全浮在纸表
丝毫未曾侵入半分
他由此确信
此画必为伪作
心中越想越气呀
自己禁银书画几十年
连老婆都不娶
功夫全下在这上面了
今日竟被一个造假贩子
拿着刚出炉的假货蒙骗
这吴莫林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吴莫林看到刘定之表情的变化
心里咯噔一下
刘定之呢
冷哼了一声
大人
听闻你是扬州修复高手
扬州那地界
向来出一些身怀奇淫技巧的匠人
听说不光有修画的
还有修脚的
功夫也是一流啊
只不过
你要拿着刚伪造出来的东西
在小人这里赊个人情
未免丢了我们突吉司的脸面呢
吴莫林装作不知情
还嘴硬起来
啊 你说什么
这 这假的呀
哎 老刘啊
你莫把我的一片好心当了驴肝肺啊
这话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你又有何凭据说这是假的呢
刘定之冷笑起来
这画的表面上
有淡淡的一层油烟味儿
用手一抹
还能抹掉一点焦茶色
是刚刚做旧的东西
火气太重
何况这画风呢
虽然和朱搭非常接近
但细看用笔轻巧
笔法中有一点儿寡怜贤耻的邪望之气
吴大人
您不会看不出来吧
吴莫林又羞又气
没想到这个科举出身的读书人
竟然对造假也这么了解
看来这个刘定之的鉴定功夫
当真不可小觑啊
他不由得后悔自己昨晚造假过于草率了
于是只能陪着笑脸
哎呀
老刘
我
我也没仔细看啊
我这朋友送给我的东西啊
一贯都是真的
我也没想到
这一件却是个例外呀
刘定之料定这画十有八九就是吴墨林仿造的
扬州的修画师傅一贯造假
在业内是出了名的
他这辈子呢
最讨厌造假的行径
于是他一脸阴沉
哼
吴大人
这话是不是假的
恐怕您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了
吴墨林物自心慌意乱
连忙转移话题
啊 哎
刘兄啊
今日 哎呀
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我跟着刘兄学了一回鉴定的功夫
哎
其实兄弟我呀
呃 是个粗人
因机缘巧合才得了皇上的赏识
哎 老刘啊
你有这火眼金睛
可得多多帮衬着我吴某人照看司里的差事啊
在弑军之路啊
忠君之士
只要咱们互相扶持着
必定出不了差错的
谁知刘定之啊一听此话
更是从心底瞧不起的
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才中了进士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好不容易才当了这八品小官
这么多年兢兢业业
却不如这司一朝受宠
心里真是像打翻了醋瓶子似的
刘定之铁青着脸
哼
大人言谬了
什么叫识君之路
忠君之士啊
难道没有这路
您就不忠君了吗
我等为国做事
无论官职大小
当不计报酬
一心忠君
万不可有那营营苟苟的心思
吴莫林暗想
哼
你这酸腐的八品小官
装什么清高啊
老子真不知造了什么你
也跟你同在一个衙门里干活
但是吴莫林毕竟初来乍到
不想多生事团
于是好歹忍着怒火没有发作
两人不欢而散
从此之后更是水火不相容了
图吉斯当下并没什么要紧的差事
作坊里的修复工匠定时定量修缮从内亭转送过来的破损书画古籍和拓片
吴墨林萧规曹随
一切按照从前规矩行事
并不过多干涉
只是每当看到副主持刘定之成天拉着那张臭脸
心里总是堵的慌
好在吴墨林终于有机会得见那一幅所藏的法术名画
心中兴奋
倒也懒得和刘定之计较
吴莫林一得空闲
就躲在自己的工坊内
私下临摹修复好的古画
但刘定之竟然几次三番要求他早日将修好的藏画归还内廷大库
不得滞留于造办处作坊
说这是内务府拟定的章程
有明文规定
只把吴莫林气得牙根儿发痒
却又不好跟他撕破脸
造办处另有金石司
木作寺
其他司里的副手对主事言听计从
从不多事
主事想做什么也从不搅局
偏就吴莫林摊上这么一个难缠的副手
当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