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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集。
庆国朝廷用来监察吏治的是两个系统,
一个是言官,
便是那些挨惯了仗廷的都察院御史们,
一个呢,
便是权柄无比之重的监察院。
都察院属于预防贪腐的机构,
有风言奏事之权。
所以,
先前江南路御史郭铮才敢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
上奏参劾范闲私动国帑,
纵下入库,
与商争利。
而监察院则属于事后的查缉机构,
权力极大,
经过陛下授权之后,
可以对满朝文武百官进行审讯。
在一般的情况下,
如果六部中哪部出现了问题,
前去调查此事的当然是监察院三品以下官员,
他们可以去请到那个方正灰黑的建筑里边喝茶,
事情查到侍郎尚书一级则会再次请旨,
要求特权,
一级一级的查上去,
户部有亏空,
按道理也是这个方略办。
可问题是呢?
如今的监察院,
上有院长,
下有八处,
那位不良于行令百官惊惧的陈萍萍陈院长大人却已经好几年没有亲自办案了,
最近一年,
更是基本上都待在京外的陈园不再视事。
而如今,
在院长与八处之间,
已经多了一个位置,
一个十分强大而特殊的位置。
监察院提司范闲。
范闲如今已经拥有了整个监察院的调动权,
除了人事任免之外,
和陈萍萍的权力是相****的。
那如果让监察院去查户部的亏空?
御书房里的大臣们纷纷大摇其头。
心想让儿子去查,
老子那要是能查出问题才叫鬼呢。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
只怕北齐、
东夷,
还有这天下的百姓,
都会将这件事儿当成庆国官场上最大的笑话来看。
舒大学士苦着脸笑道。
看来这次要让监察院避嫌了。
哎呀,
只是一时间,
臣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排清查户部。
他身旁的几位老大臣连连点头。
既然要查户部,
就得认真的查一下,
不论是想打倒范建,
还是想起经范建身上的疑点,
都需要用认真的态度对待,
而不能变成一场儿戏。
皇帝却在此时冷笑了一声,
哼,
为什么不依旧年规矩呢?
啊,
这。
舒大学士连连叫苦啊,
心想是明明白白的事儿,
皇上为什么要装糊涂啊?
犹豫了片刻,
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
陛下,
小范大人毕竟是监察院的全权提司,
如果让监察院查户部,
这事儿传出去,
恐怕影响不太好。
就让监察院查。
同时,
吏部、
刑部、
大理寺派员襄助。
你们再选一个领头的出来总领此事。
既然要查户部亏空,
那是几个人就能做成的事儿啊。
御书房中大臣听得明白。
所谓的派员襄助,
其实就是监视监察院罢了。
可是众人真不明白呀,
既然陛下心中已经确定由吏部、
刑部加大理寺清查,
户部却非要把监察院拖进这滩水里边儿。
至于总领清查户部大臣的人选,
这众大臣也在犯嘀咕。
明知道这个差使会把范家和相关的官员得罪惨,
却也清楚如果真能查出问题,
对于自己在天下的名声,
则是重重的记了一笔。
两相权衡,
最后还是没有人敢冒险来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哪怕是范家敌对方吏部尚书二皇子都沉默着。
皇帝的心情看不出来。
他微笑着,
目光在大臣和儿子的脸上缓缓拂过,
最后呢,
落在了胡大学士的脸上。
胡大学士暗叹一声,
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难了。
自己年初入京,
被陛下提为门下中书行走的内阁大学士。
虽有若干年前的文名为保,
这些年在各路的官声为路,
但在中枢之地,
却没有什么明确的***。
陛下属于自己,
无非是因为自己入京尚短,
没有和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
另一方面呢,
也是想借着自己查清户部一事,
在朝中树立自己的权威来。
对于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胡大学士是感激的。
对于陛下让自己去得罪范府爷俩,
胡大学士是隐隐含恨呢?
便在这时,
只发一句又恢复了沉默的大皇子却抢在胡大学士之前冷冷地说。
父亲,
儿臣愿做这个得罪人的人。
皇帝是呵呵一笑,
摆了摆手,
你不行。
为什么?
儿臣敢以人头担保,
绝对会公平查处,
绝不会有所偏颇。
请父亲信儿臣之忠。
朕说了。
你不行,
那你就是不行。
你乃禁军大统领,
却去清查户部?
难道想开军方干政的例子吗?
最后那句话,
皇帝说得极为严厉。
大皇子一闷,
却也不再好反驳什么。
虽然皇帝一向喜欢他有一说一的性格,
但今天既然扣了顶军方干政的这么重的帽子,
他也只好是退回去了。
胡大学士离座***。
臣愿总领清查户部一事。
皇帝点了点头,
又回到身旁,
望着太子冷漠地说。
太子也去。
跟着胡大学士学习学习,
清查一事就由胡大学士领头,
你就做个跑腿的。
儿臣遵旨。
太子面上平静,
内心却是喜不自禁。
虽说名义上只是个跑腿儿的,
但往户部衙门里边一坐,
谁不惧自己这个东宫太子三分呢?
所谓总领之人,
除了胡大学士,
原来还有自己的一份。
太子有些高兴,
看来悬空庙之后,
父皇对自己不冷不淡的态度终于转变了。
群臣诸子领命而去,
御书房恢复了宁静,
皇帝表情冷峻的喝了口茶,
起身离榻。
姚公公赶紧给他披了件风衣,
看出来了,
陛下心情不大好,
他小意的问,
陛下,
回殿休息吗?
不据小楼。
姚公公一怔,
赶紧跟着皇帝走出御书房,
没说什么,
心里边儿却很奇怪,
最近这些天,
陛下去小楼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宫门之外,
各自心头不安的几位朝中大臣们拱手告别。
又得意的准备回去向党羽宣布,
陛下准备将户部开刀了。
有担忧的,
准备回府思考一下怎样面对日后的朝局,
有糊涂的呢,
还在糊涂着,
心想陛下的心思怎么一日之间就转了弯儿了呢?
小胡啊,
去我府上喝两杯。
舒芜并不忌讳什么,
在宫门口拉着准备先离一步的胡大学士直接说道。
胡大学士此时正一脑门子官司呢,
哪能吃得进酒啊?
他连连告饶,
哎哟,
老叔啊,
没见我今儿个运气不错吗?
啊,
哪有心思去联诗作对啦?
这两个人喜兴好文,
又是文臣之首,
陛下又不严禁大臣私下间来往,
所以交情相当好了。
年龄上虽然差了多少,
但时常混在一处。
舒大学士做了个眼神儿。
胡大学士心头一动,
便允了此意,
哎呀,
圣心难测呀。
舒芜的府邸在南城以及游文明并不如何扩大,
不过此时两位酒酣之人在停下说话,
也不需要担心春风会将自己的谈论犯忌的话题吹出墙外,
被旁人听到。
舒芜叹了口气。
哎呀,
你这差使只怕有些难做,
真是顺了哥情,
失了嫂意呀。
这话里边将陛下比作了哥,
将范家比作了嫂,
不免有些不伦不类。
胡大学士哈哈大笑,
什么胡话呀,
你又不姓胡,
我不是喝多了吧?
不是胡话你说吧,
你能怎么做?
嗯,
看陛下的意思是一定要查出户部有点儿问题,
才肯善罢甘休。
可是,
户部如果真出了问题,
范尚书怎么办呢?
陛下这是一石三鸟啊,
胡大学士说道,
哪三只小鸟啊?
舒芜胡须上满是酒水,
口齿不清的问道,
第一只鸟当然就是户部,
是范尚书清查户部如果有利,
范尚书无论如何也只好自请辞官回乡。
第二只鸟是首倡此事的长公主一系官员呢?
瀑部事发范闲辞官,
范闲如何肯善罢甘休呢?
放心吧,
陛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牵连到范闲的,
范闲在事后依然会是监察院的提司。
如此一来,
监察院对长公主一系的官员自然会进行报复。
而陛下这个时候也不会再迫于关中的压力做一个调节者。
而是会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甚至会做出为了安抚范闲的姿态,
被迫裁掉几位大员。
宫中的压力,
哎呀,
那为什么陛下事后却可以不在乎宫中的压力,
不再继续做一个调停者呢?
道理很简单,
范尚书的去职,
范闲的愤怒,
陛下都可以推脱到长公主一系官员的身上。
而身为帝者,
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朝中百官间的平衡。
范闲一方,
先损宰相,
后损范尚书,
陛下为了保持平衡,
也要将对面那拨人削去一大截啊。
这个说辞,
这种帝王之心,
是说服宫中那位老人家最好的手段。
这一切都是为了庆国,
不是吗?
胡大学士微笑着,
自嘲地笑着。
舒芜继续叹息,
他问道。
那第三只鸟是什么呢?
这第三只鸟嘛,
自然就是我与老叔你了。
啊,
这,
这又是何种说法呢?
你领了此命,
在我御书房中所议都是秉公而论。
范闲,
他又不是糊涂人,
怎么会对我们起怨怼之心呢?
你说的呀,
正是我想的。
谁让咱们今天在朝上透露出想拉范闲入阁的意思?
陛下既定,
方针早定。
日后的朝局之中,
你我乃是一方,
范闲的监察院乃是一方。
我们既然存了些别的心思,
陛下自然要破了我们的心思。
就算范闲不会因此事记恨我们,
他怎么会不记恨这满朝尚书参劾范尚书的文官呢?
此事一出,
范闲必然会绝了走正经仕途的念头。
你我与他再也没有同坐于门下中书的可能了。
只是猜测之言罢了。
即便圣心难测,
也莫要想得如此复杂呀。
胡大学士无奈地叹息。
哎呀,
说也是,
你要说最后取笑还是你取笑。
这些话足够咱们两人被砍十次脑袋。
你可莫要酒后四处说去啊。
嘿,
怎么说我也是位大学士,
只是佐佐酒嘛。
哎。
不对,
你说的第一诊点不对啊,
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为什么陛下不想范尚书继续打理户部,
为什么要逼着范尚书自请辞官呢?
这原因其实很简单,
就是因为陛下不愿意每天上朝,
还看着范尚书那张脸呢。
两位庆国朝廷文官的首领同时沉默下来,
在心中叹息,
替范建不值。
看来龙子这种生物还是不要随便抱养的好。
两位大学士在替户部尚书范建抱屈之前,
他们也曾经想过,
是不是要赶紧把朝廷准备清查户部一事通知范府。
后来转念一想,
范府在宫中人脉众多,
哪有不知道的理呢?
便淡了这个心思。
确实,
早在御书房会议结束之后不久,
称病回府的范建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知道明天的朝会之上,
陛下就会正式对户部展开调查。
但他并不怎么担心,
那张肃正的脸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风流气息,
只是一味的冷静从容着。
不是一石三鸟之计,
是一石四鸟。
范建微笑向着对面说。
身为一名忠于陛下近30年的臣子,
我对陛下的敬佩一以贯之,
从来没有减弱过。
今日之事,
实在是佩服啊佩服。
无论是人前人后,
一旦提及皇帝陛下,
范建总是敛眉凝神,
敬服无二。
今日书房之中,
这两声佩服,
却说的是老大不恭敬。
第4只鸟是什么呀?
范建伸出自己的右手,
手掌对身前展开,
屈起拇指,
仿若是习自某处的绝妙掌法一般。
4根手指坚强不屈地向天指着。
第4只鸟是监察院。
陛下要看看自己一指令下,
是不是还能如以往那些年中非常顺意的指挥动监察院这个恐怖机构。
而不是像他担忧之中那般,
已经被范闲掌握在手中了。
哎呀,
闲儿进步的太快了。
如果陛下连监察院都指挥不动,
那我范府一门手中的权力未免太大了些。
他的眉角忽然极为轻佻地挑了起来,
笑眯眯地说。
而且,
陛下还想看看陈萍萍与我之间的真正关系到底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
陛下一直无比信任我与老子。
你也清楚是为什么?
因为范闲入京之前,
我与老跛子一向不对路。
他要做的事情我坚决不做,
我要做的事情,
他坚决反对。
如今想起来,
应该是我和陈萍萍都在怀疑对方。
怀疑对方。
在很多年前的那件事中。
是不是扮演了某个不光彩的角色?
但闲儿入了京。
我和陈萍萍之间的猜忌就少了很多。
很自然的,
陛下对我们的猜忌便多了起来。
而最关键的是。
闲儿如今越来越光彩。
每当闲儿光彩一分,
陛下想到当年的事,
如今的景。
看我就会更不顺眼。
一分。
陛下吃醋了。
所以我要退了。
户部尚书范建最后下的结论。
但他马上用了一种如今极难在他脸上见到的轻佻神色耻笑道。
不过你是知道我的。
我一向沉默,
善于演戏。
但骨子里却是个很倔狠的人。
他想让我学林若甫自请辞官,
免得大家撕破脸皮不好看。
哼,
我却偏偏不辞。
反正皇帝总是要比臣子更在乎脸面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