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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到了一九八三年秋
各乡镇要成立文化站
县文教局和人事局联合在县广播站拨了招聘乡镇文化站专职工作人员的报名通知
其中有一条
文化站专职人员享受与民办教师同等待遇
那就是说
文化站专职人员开工资也有转为国家正式干部的机会
郭山岭觉得这机会千载难逢
真要是当上了文化站专职人员
每月有工资收入
还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自学
最主要的
如果有朝一日转为国家正式干部
那样的社会地位岂是当个修理家用电器的个体户所能比的
郭山岭决定抓住这次机会
报了名县文教局和人事局联合组织的考试
对于参加过三次高考的郭山岭来说
文化站专职人员的聘用考试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郭山岭考了全县第一名
但过了考试这一关
只是具备了被聘用的资格
能不能被聘用
还得过乡党委集体讨论那一关
乡党委宣传委员马志强接到一封匿名的检举信
说郭山岭那家伙已能考上大学
诱骗大姑娘
那样的人要到文化站上班
那还不把文化站搞的乱七八糟的
文化站是啥地方
群众文化工作的场所
男男女女都去
要是郭山岭看上哪个大姑娘
又骗人家
乡党委就得跟着受刮落
马志强很重视这封检举信
汇报给了分管文化宣传工作的党委副书记谷云清
古云清建议钱书记就文化站专职人员聘用事宜召开专门的党委会
开党委会那天
钱书记特意让古云清通知杨家屯乡四村党支部书记丁三中和团支部书记康安清列席会议
会上古云清介绍了文化站筹备情况
以及乡文教局通报的文化站专职人员聘用考试情况
说郭山岭考了全县第一名
符合聘用条件
但对郭山陵有些传言
今天就请大伙议一议
不做决定
只要有利于杨家屯乡精神文明建设
畅所欲言
有啥说啥
古云清开场白后
片刻冷场
古云青便让丁三中先说
丁书记
顾山里是你们四村人
有当过夜校老师和通讯报道员
你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
你来说说看
丁三中咳了一声
清了清嗓子
说
要说这郭山岭有能耐没
肯定是有
要不初中毕业参加高考
会考出比高中生还好的成绩
说明人家脑袋瓜好使
但要说毛病
那也不少
比如自大
瞧不起人
比如遇事不会通融
还有就是
就如刚才古书记说的
没有自知之明
以为哪个大姑娘跟他说句好听的话
就以为人家看上了他
能不能到文化站工作
我看没啥大不了的吧
公平的说
丁三中这番对孤山岭的评价还算公允
但接下来康安卿的一番话就有点夸大其词了
郭山岭是王书记培养的
自然不能把郭山岭的毛病说的太多了
在我看来
让不让郭山岭到文化站上班
不是没啥大不了的
而是非常谨慎的一件事
别的不说
他跟人有过孩子这件事情
就不仅仅是道德的问题了
未婚先孕
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呀
参加党委会的有前书记
陈乡长
古副书记
宣传委员
组织委员
党委秘书
听了康安卿这番话
大伙都挺惊讶
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康安卿
有这种事情千真万确
我亲眼看到她陪着那个女的到县医院做的流产手术
古云清忙阻止康恩清
这件事情下来再说
康安卿便没有往下说
与会人员都发表了不疼不痒的意见
没有人明确反对郭山岭到文化站工作
也没有人鼎力支持
最后钱守信书记表态
现议到这儿
党委研究后再做决定
郭山岭倒没怎么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
他还想着山西青年上刊载的狗戴硕士帽及其他
说不定哪天政策也允许他这样的人报考研究生呢
在摆摊修理收音机维持生存的同时
坚持自学
用零碎的时间学英语
每天早晨把五十个英语单词抄在一个纸条上
在集市上等活背那些单词
大块的时间用来自学数学
郭山岭还是想在数学研究上有所成就
将来考研究生就报考数学
数学比物理
化学更适合自学
只要有纸有笔
就能让思维活跃起来
郭山岭学了理论数学专业的主干课程
又攻读计算数学
因为他得考虑将来的工作
计算数学应用广泛
更有利于将来的发展
郭山岭的想法是用两年时间攻下研究生必考课程
只等政策明确
他这样腿脚不利索的人也可以报考
老父亲很支持他的想法
说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
可记忆力却是岁数越大越差
还是趁着年轻多学文化
父亲知道儿子跟那个拄拐的姑娘断了
也就不再提给儿子介绍对象的事
郭老汉相信儿子真的考上了研究生
肯定有好胳膊好腿的大姑娘看得上
要是这时候给儿子介绍个耳朵听不见
或者把票子数出两块五一张的女人
那就耽误了儿子
郭山领花的是自己的积蓄
就算兄嫂和二妹看不惯她除了吉日去摆摊
其他日子每天躲在厢房屋里看书也无可奈何
就在孤山岭不再想凡尘俗事
一头扎在数字与公式的世界中
某一天被一道矩阵题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窗外传来老娘的声音
山岭 快出来
古书记来了
古书记
哪个古书记
古云青
郭山岭赶紧离开写字台
掀开门帘
老娘带着一个中年妇女已经进了堂屋
老娘带来的女人果然是杨家屯乡党委副书记谷云清
这是古云清第一次来郭山岭的家
郭山岭却没有惊讶
很是平淡的跟古云青打招呼
古书记
你怎么来了
别叫书记
叫老师
郭山岭便改口
古老师
古云青扭过头跟郭山岭老娘说
大姐
你去忙吧
我跟山里说点事儿
你们说事儿
我不耽搁你们
郭山岭老娘转身离去
郭山岭给古云青掀开门帘
古云青进了屋子
见写字台上堆满了数学书和演算稿纸
说
山林
你这是在干啥
他绝对想不到这个时候郭山岭已经有了考研究生的打算
但郭山岭绝对不会跟他说自己的真实打算
只说
算着玩儿
把算数学题当成玩儿
你都跟马克思有一比了
马克思写资本论写累了就演算数学题
谷老师
您可真敢比
马克思是伟人
郭山岭是气人被社会抛弃的气
谁说你被社会抛弃了
我今天来就是请你出山的
请我出山
郭山岭便猜到了古云青来找他跟文化站聘干有关
对呀
公社党委研究决定
聘你为乡文化站的站长
这点出乎郭山岭的意料之外
能被聘为文化站专职工作人员就不错了
没想到还能当上站长
郭山岭假装谦虚的说
感谢谷书记
肯定是你给我说了话
又忘了叫老师
郭山岭改口
啊 对 叫老师
谢谢谷老师对学生的关照
我听说了
在能不能聘我为文化站专职人员的问题上
乡党委成员有不同意见
甚至有人说我道德败坏
贪心
我到了文化站
会把文化站办成婚姻介绍所
要不是你给我说话
恐怕意见很难统一
我自己都不抱希望了
你消息的挺灵通的
不过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这个岗位上做出成绩来
你自己要是没有别的想法
明天就可以去找马志强报道
开始工作了
郭山岭没多想
做出了新的选择
不能牵着不走
打着倒退呀
党委副书记都亲自请他来了
他还有啥拿捏的呢
当即跟古云青表态
请老师放心
我一定好好干
不辜负乡党委和您的栽培
郭山岭早在当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村级记者时就认识马志强
也算熟人
跟马志强报道之后
马志强跟郭山岭说
这次你能出任文化站的站长
最该感谢的是古副书记
马志强跟郭山岭透露了乡党委之间的意见是如何统一的
钱书记主持召开党委扩大会
其中一项议程是确定乡文化站专职工作人员以及站长人选
钱书记要主管文化站工作的古云清先发表意见
古云清说
上一次会议讨论该不该让郭山岭到文化站工作
矛盾的焦点是郭山岭跟某个女青年谈过恋爱
有人说她已能考上大学诱惑大姑娘
现在我想提几个问题
请大家回答
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搞对象这样平常人都会尽历的事情
没人会关注某某跟谁搞对象了
到了郭山岭这里却有人那么关注
古云经说到这里的时候
扫视了一遍全场
没有人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古云青就自问自答
那是因为郭山林腿脚不利索
在有些人看来
像他这样的人
吃饱饭就是享受到社会主义的阳光雨露了
还搞啥对象
所以郭山林搞对象就格外引人注目
那么我要问的第二个问题是
我们国家的哪一条法律是禁止腿脚不利索的人谈恋爱的
我们政府的哪项政策是不允许郭山岭这样的人搞对象的
与会的人员交头接耳
却没有一人站出来回答古云青的问题
古云青就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为什么是郭山林能以考上大学忽悠大姑娘
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以什么理由忽悠大姑娘呢
还是古云清自问自答
那是因为郭山林自信能考上大学
是因为有的大姑娘乐意让她诱惑
但不能说是诱骗
我的问题就这些
如果没有人反对
那么我建议聘用郭山林为文化站专职工作人员
并担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