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集。
我不认为您有这个资格。
这句话说的极其大胆,
偏生长公主却丝毫不怒,
淡淡的说。
在很多人眼中看来都是如此,
哪怕本宫自幼便辅佐皇兄为这庆国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只要和你母亲比起来。
没有人认为我是更好的那个。
可是。
长公主冷漠说道。
我依然瞧不起她。
不等范闲说话,
她忽然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哎呀,
因为最后她死了。
范闲心头微动,
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可以确认历史上最后的那个真相,
只是长公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略略失望。
而本宫没有死。
长公主冷冷的说。
谁能预知将来本宫能不能比她做的更好?
她回过身来,
用那双柔若月雾的眼眸盯着范闲,
轻声说道,
她终究没有一统天下。
你看本宫能不能做到?
范闲被这两道目光注视着,
强自保持着平静,
沉默许久之后缓缓说道。
评价一个人,
其实并不见得一定是以疆土和史书上的记载为标线。
他忽然想到那个雨夜里看到的那封信,
有些出神的说。
就像我母亲。
她没有帮助我大庆朝一统天下,
但谁知道她是不能做到,
还是她不屑做呢?
长公主微微一怔,
心防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懈,
略带一丝不忿的说。
做不到的事情就归于不屑。
如你先前所说,
人生不过匆匆数十年,
想长久的烙下印记在后人的心中。
不依史书能依什么?
我母亲在史书上没有留下一个字的记载。
范闲深深地看了长公主一眼,
说道。
我想您也明白是为什么,
但是并不能因此就否定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不论是内库的出产,
还是监察院,
都在向世间述说着什么。
史书总有一日会被人淡忘,
黄纸会被扫入垃圾堆中。
可是对这个世界的真正改变,
却会一直保留下去。
长公主听了这段话后,
沉默了许久,
然后轻声说,
啊,
说的也对,
我并没有让这个世界产生过某种真正的变化。
她顿了顿,
自嘲道,
除了让这天下国度间的疆域界线不断地发生变化,
庆国的土地不断地往外扩张,
便是打下万里江山,
死后终须一个土馒头。
范闲认真的说着,
虽说长公主先前已经无情地讽刺了他无数遍,
可他依然说着这些看似陈腐的句子。
长公主不再看着他,
看着皇宫里的静景,
说道。
哎呀,
你这想法倒与世间大多数男人不同,
有些男子是因为他们怯懦无能,
才会美名其曰看开云淡风轻如何?
而像你这等已经拥有足够地位与可能性的男子,
却不想着建功立业,
史书留名,
着实有些少见,
并且无胆。
范闲笑着应道,
或许安之自知,
没有这种能力,
似陛下般雄才大略的人物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的。
说完这句话,
他小心地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没有看他,
看着皇宫里的角角落落,
似乎因为范闲话里的某个人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情绪之中。
本宫是个权力欲。
欲望很强烈的人。
她沉默很久之后,
开口笑道,
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权力这种东西,
本宫只是需要用权力来达成某种愿望,
而这种愿望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懂。
范闲微微低头,
长公主忽然抬起手来,
喝了几口热气,
动作像是小姑娘一样可爱。
她微笑道,
女人其实也是可以做事的,
本宫一直想证明这一点,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男人在利用女人?
为什么女人不能利用男人?
这位庆国最美的女人最后对范闲说道,
这一点是本宫从你母亲那里学到的。
东西,
而我说过,
我瞧不起你的母亲,
就是因为她到了最后依然逃不开一般女子被男人利用的下场啊,
你去吧,
本宫乏了,
这种对话应该没有第二次了。
范闲低头行礼,
眼角余光瞥见了长公主侧面柔和的曲线,
心里想着长公主说的那句话,
微微一笑,
暗想这可能是千古以来难以改变的男女战争常态,
即便是您,
何尝不是被男人利用而不得之后的反动?
长公主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希望自己今天的话语能够在范闲的心里种下那颗毒花,
她旋即抬起头,
看着皇宫上方的夜空,
手指头微。
微微搓动着,
似乎在回忆某种曲线,
他皱着眉头在想,
今天晚上,
皇帝哥哥是会在哪间宫里过夜呢?
没有怜惜,
没有触动,
没有反思,
范闲很直接地离开了广信宫,
在太监的灯笼照耀下,
往皇宫前城行去。
他的后背有些湿了,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某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入广信宫为长公主按摩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双指停在丽人秀发旁的太阳穴上,
时刻担心着被暗杀于宫中。
此时想来,
当时的范闲在政治上何其幼稚。
而今时的范闲当然了解,
政治这种东西,
黑暗、
肮脏、
血腥,
乃是世间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只是他从一出生开始,
就与这些东西紧紧相拥,
故而他必须比所有人都要做的更彻底,
掩藏的更好。
长公主今天晚上很平静,
但范闲清楚,
正如同自己脸上的微笑越温柔,
内心的杀意愈浓,
长公主的神情愈平静,
便越疯狂。
一路向着前城行去,
一路看着身前昏暗的灯笼微微甩动,
范闲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地分析着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
至于长公主想中的内力毒,
其实范闲自己早已种上了,
只不过一直遮掩的极好而已。
长公主会怎样疯狂呢?
是正如梧州那位老岳父所猜想的。
可是范闲依然想不明白,
到哪里去寻找这种机会。
他忽然想到,
长公主今天晚上居然没有一字提及远在梧州的林若甫,
以范闲对那段旧事的了解来看,
长公主未必见得对林相爷无情,
今夜这般确实有些古怪,
看来那位女人最近的日子确实有某种变化。
替代品范闲皱着眉头,
轻声的自言自语着,
他和二皇子长的有几分神似,
但很奇怪的是和皇帝老子长的却不怎么像,
反而是那位一直稍嫌懦弱的太子,
倒和皇帝的容貌依稀仿佛大人什么品?
领路的太监讨好的问道。
范闲笑了起来,
说道,
哼,
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