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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集
棠儿看得眼睛发花
问道
禁夜是多少啊
啊 在后头呢
老王头笑道
指指下面一页
这除了经营器明酒具两千个金锞
一万个银锞
三千两小银角子
正供银两两万八千两
棠儿还是耐心地看完了那张单子
心里忖度着
语气不软不硬地说
原先我身子不好
没过问什么家务
从今儿个起
家下这些鸡毛蒜皮小事不要劳烦老爷了
外头门面上有你儿子照料
你呢
还是总掌舵
二十两以内的出入帐
家下奴才的奖惩
仍由你来管
二门以内的丫头婆子们
都由我房内秋英秋爽和三位姨娘料理吧
你们出错不要紧
只要不欺主
不私藏
我都能容得
是
哎
正有事儿要请太太示下呢
朕今年年例银子不知道怎么分发呀
这老赖家的
程富贵家的
黄世清家的
男人跟着主子去山西时死了
这几家呀
都有四五个娃子
他们不是咱们家生子儿
是这罪孥分过来的
虽说主子恩赏每人每月一串
老婆孩子吃喝都不够
昨儿啊
她们到我那儿哭穷
想叫孩子们接个差使
这东下院还有十几户
都是这孤儿寡母的
怪可怜的
也都要禀明老爷处置
太太既然这么说
就请太太恩第安
棠儿紧了紧斗篷带子
边走边说
我找你呢
就少说这事儿
老爷去山西
带了二十四个长随
一个病死在外
三个死在黑查山
五个受伤的
虽说赏过
但那不是常例
所以我想
流血的和流汗的
还有流眼泪的赏赐要分开
赖家的
程家的
黄家这三户不但不能受穷
他们还要富起来
体面尊荣都给足了
这三家不分差事
我每个月给二十两
月例就照这例三家婆娘
拨出六十两银子
跟我一样
老王头听得睁大了眼睛
啊了半晌
忙道
呃
是受伤的五个人呢
除了之前的月例外
加十两
十二两不等
和你两个比齐吧
跟着老爷出兵放马的
这家里人呢
免不了担心忧虑的
这是流眼泪的
每人每月加五两月例
这是天之所经
地之所义的大道理
所以不分是你买来的
还是罪孥分来的
还是家生奴才
凡是跟着老爷出兵放马砍头洒血的
就要跟别人不一样
其余去山西的
这家生儿子
赏银子不赏地
买来的赏地不赏银子
每人按照八十两银子赏格吧
还有那个老冯带水
一瘸一拐的
我开始以为是老寒腿
便叫人问了问
这才知道是上黑茶山背着老爷叫荆棘树杈刺穿脚背的
就这样替主受难的
要按阵亡的例养起来呀
一定是要赏宅子赏地
这孩子有出息的
我还要请老爷保出去做官呢
这些银子呢
从庄里出吧
至于有些奴才贫劳过弱的
月例又低
另从官中的钱里拨出来
由你支配
看骑行补贴就行了
可这跟前头恩典是两回事啊
你这心里可要清爽了
明白吗
老王头边听边答应
心里却只是诧异
这位贵妇人从来不过问这些琐碎事务的
今儿怎么突然有此一举料
料是有的从征奴才在后边说二话了
笑道
哎嘿
这太太圣明啊
咱们家不比那些子暴发户
从来不亏待奴才的
就奴才知道
并没有穷得揭不开锅的
奴才是老爷家使了三辈子的人了
从来不敢在银钱上头给自己
你想哪儿去了
若是信不过你呀
难道我寻不出个新管家来吗
棠儿笑着止住了他的表白
这都是我的主意
上回老爷去山西平乱
挑几个身子健壮的跟着
不是说有鸡眼就是腿脚抽筋儿的
这走了的呀
号天丧地的哭
留下的呢
眉开眼笑着打仗回来以后在这恩典上若是没个差异
往后谁还跟着出死力呢
就这样办吧
说着踏着雪进了西花园月洞门
北京的头场雪历来下不大
但这次却反常
每年头场雪都是先下一阵子冷雨
接着便下砂糖一样的雪粒子
随下随化
到后半夜都冻凝了
雪也就停了
清晨起来
家家户户老老少少一齐出动
一阵锤砸锨铲立时收拾尽净
但这次却是慢上劲儿
一开头就是蝴蝶雪
大如巴掌的雪片慢悠悠地在半空中盘旋
像亿万只白蝴蝶在空中飞翔
并不急于落地
第二天上午
突然一改风范
先是停了风
那雪片落得又急又快
顷刻之间
所有的店肆亭阁
龙楼凤阙
还有密如蛛网的大街小巷都披上了银妆
天空云色就显得愈发浓重
云层像要压到五凤楼的歇山翘翅上
密集的雪已经不是片
它们在空中结成了团
像有无数个顽童站在高天之上
游戏人间
把松软的雪球抛落下来
这样的天气是没有生意的
几乎所有的店铺又重新打烊
已经出摊的小贩们又纷纷收拾家伙往回赶
北京城成了雪的寂静世界
傅恒因早晨睡过了宿头
没有吃饭就赶到了军机处
见几间房都空落落的
只有看守太监和几个军机
章京在忙着整理文卷
见他进来
忙都垂手请安
傅恒问道
诺 亲宠堂呢
怎么今天连外官也没有
回大人话
一个军机章京微笑道
今儿是冬至
原先就有旨意
京中二品以下官员到国子监听张照讲义经
张衡臣讲中庸
万岁爷也亲自去了
这种天气
各衙门都歇衙了
没有禀报处置的事
外官自然就少了
皇上现在还在国子监
回来有小半个时辰了
乐中堂进去时候说六爷要来得早
也请进去
他没说完
傅恒已转身出了军机处
从军机处到养心殿
只有咫尺之地
傅恒赶到养心殿垂花门外时
已是浑身雪白
太监王信见他进来
满面堆笑迎过来打千儿
一边忙着拂去傅恒身上的雪
一边笑说
嘿呦
好我的爷哩
奴婢正要去传旨
雪下大了
主子说傅恒就不必进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
奴才这就回报主子
说着猫手猫脚踮着脚跑了进去
傅恒因门洞里穿堂风像刀子似的素伦海望
几个侍卫直挺挺站着
正要答讪寒暄几句
王信已经跑回来
呵着手道
六爷 叫进呢
主子在东暖阁
傅恒只略向两个侍卫点头致意
忙着跟了进来
在丹墀上脱掉大氅交给王信
便听里头乾隆的声气
傅恒么
进来吧
是
傅恒忙高声答应了一声
一个小苏拉太监早已挑起又厚又重的棉帘
他一步跨进去
在外殿御座前略定了定神
趋步进了东暖阁
伏地叩头道
奴才该死
睡过头了
给主子请安
说罢抬起头来
只见乾隆盘膝坐在大炕沿里边靠墙处
面前炕桌上堆得都是奏折
旁边还放着朱砂笔砚
讷亲 庆复
阿桂还有几个低品外省官员都在
除了讷亲庆复斜签着坐在小木杌子上
其余的都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