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集。
所有地苦修士在这一刻如遭雷击,
跪倒在了雨水之中,
跪到在了五竹地面前。
他们本来是庆帝最强大地贴身防卫力量,
然而在这一刻,
却不得不臣服在这个跛了的瞎子身前。
使者亲临人间,
凡人焉敢不敬?
这是上天对大庆的神罚吗?
雨水缓缓地击打在那些笠帽之上,
苦修士们面色苍白地跪在湿漉漉的地面,
怔怔地望着中间那名蒙着黑布的瞎子少年,
许久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他们本是庆帝最后的防卫力量,
当初10余名苦修士联手,
便是范闲和影子二人都险些被杀,
可见力量之强大。
然而此刻面对着五竹,
他们会反戈一击吗?
皇帝,
陛下站在殿前的长廊下,
天空中细微的寒雨被风吹拂到他所站立的地方,
打湿了他颌下的胡须,
一络一络。
他眼睛微眯,
眸中寒意渐盛,
冷漠的开口。
没用的东西,
庙里一个叛徒就让你们吓成这样。
很奇怪,
皇帝陛下似乎并不担心这些苦修士会在这一刻背叛自己。
在很多很多年前,
庙里行出来的那位使者,
为了清除叶轻眉留在这个世间的一切痕迹,
与皇帝搭成了某种协议。
也就是从那日之后,
庆庙行走于大陆南方的苦修士便将陛下看成了真正的天选之人。
在天选之人与庙中使者之间,
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苦修士们至少在这一刻是沉默的,
已经渐渐苍老的他们自然知道很多年前那位使者所发布的神谕,
知道一位使者已然堕落。
但他们不知道那位使者是不是面前的这个人。
皇帝,
陛下也没有去理会这些跪在雨中的苦修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雨中的五竹。
世间本就没有神。
朕不是。
老婆。
你也不是,
五竹的腿已经被砸断了,
用一种极其令人心酸的姿式勉强站立着身躯。
庙中人重临世间,
面对着人间最强大的武力集结,
他悍勇无俦地杀了过来,
却依然付出了极沉重的代价。
皇帝,
陛下说的对,
他自己不是神,
所以这一年里接连被背叛,
被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兵器伤害,
伤势缠绵,
早已不复当年巅峰时期的水准。
然而,
此刻的五竹也已经到了最残破最无力的阶段,
这样两位绝世强者的对决,
究竟是谁胜谁负?
更何况此时叶重已经领兵而至,
将五竹团团围住,
五竹还能杀破重围,
将手中的铁钎刺入庆帝的咽喉吗?
皇帝冷漠的目光落在五竹破损到了极点的衣裳和那条已经断了只是凭着一些皮肉连在一起的左腿,
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心里却在想着,
到这个时候了,
你还不出来。
渐渐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冲入了庆帝的眼眸,
那是一股自嘲,
一丝佩服,
一丝不甘。
如今,
五竹已经陷入重围之中,
再如何强大,
也不可能只手翻天,
偏在此时,
范闲依然没有现出身形。
这等样的冷厉隐忍,
实在是很可怕。
穿着一身太监服饰的范闲,
此时离太极殿正门似乎极远,
实际极近。
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踪影,
凭借着这两年里锤炼到极致的心神,
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籍着漫天悠悠下着的风雨,
与场间无数人沉重紧张的呼吸声,
缓缓地向那边靠近。
从看见皇帝老子咳嗽的那一刻,
范闲便确认了在南下道路上所知晓的那个绝密情报。
陛下的身体似乎真的不行了,
快一年没有见到这位强大的君王,
今天远远隔着雨瞧着,
似乎他的面容已经变得苍老了许多,
颌下的胡须也长了许多,
神态也似乎疲惫了许多。
陛下已然走下了神坛,
然而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太极殿屋檐下,
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五竹,
却依然显得那样的强大,
强大到任何试图挑战他的人们都下意识里先丧失了三分信心。
范闲当然看见了五竹的惨状,
他从来没有想过五竹叔也有伤的如此重的一天,
也正如先前,
他从来没有涉想过,
世界上有人能够正面突破南庆皇宫的防守,
直接杀尽千军,
杀到庆帝的面前。
他的目光从五竹叔的断腿上一拂而过,
强行压抑下剧烈跳动的心跳,
强行压抑下心头的那丝恐慌与担忧,
以及难过和酸楚,
依然藏在这片太极殿的阴影里,
冷漠而强悍地等待着那个出手的机会。
五竹叔已经到了最危险的那一刻,
范闲依然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
在陛下与五竹正面冲撞之前,
自己的任意一次出手都没有任何意义。
大宗师的战争,
不是自己这些凡人可以任意插手,
他不想辜负五竹叔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绝杀,
所以他必须忍着。
叶重还在,
姚太监不知在哪里,
那些苦修士不知道会不会出手,
皇宫里依然高手云集,
范闲必须把吸引众人目光、
消耗皇帝老子实力的希望,
放在已然堕堕欲坠、
身体受创极惨的五竹叔身上。
不论任何人,
包括已经死去离开的那三个老怪物在内,
如果受了今日五竹这般严重的伤,
只怕都只有颓然受死一条道路。
然而,
五竹依然站立着,
这给了范闲信心,
也给了皇宫里众人无穷的压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