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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集。
十年砥砺,
风雪寒霜6。
火光撑起了小小的橘色的空间,
好似在与苍天对抗。
西南的风雪在北地而来的女真人、
辽东人面前,
并不是多么奇特的天色。
许多年前,
他们就生活在一年会有近半风雪的日子里,
冒着严寒穿山过岭,
在及膝的大雪中展开狩猎。
对于许多人来说,
那都是熟悉的经历。
自击败辽国之后,
这样的经历才渐渐的少了。
得益于战争带来的红利,
他们分得了温暖的房屋,
建起新的宅院,
家中雇请佣人,
买了奴隶,
冬日的时候可以靠着火炉而不再需要面对那严苛的大雪,
于雪地之中同样饥饿凶狠的虎狼。
他们的孩子可以开始享受风雪中怡人与美丽的一面。
更年轻的一些孩子或许走不了雪中的山道了,
但至少对于篝火前的这一代人来说,
往昔披荆斩棘的记忆仍旧深深地镌刻在他们的灵魂之中,
那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堂堂正正地与人说起的故事与过往。
我的白虎山神啊,
吼叫吧,
我是胜过万人并受到天宠的人。
南方九山的太阳啊,
东方刚直不屈的祖父啊,
注视我吧,
古老的萨满战歌在众人的口中响起,
完颜宗翰站在那火的前方。
火焰衬托了他高大的身影。
片刻,
有人将羊拖上来。
挣扎的山羊被绑在柱子上,
有人手持钢刀在战歌之中斩断了山羊的四肢。
热血被放入碗里,
端给篝火前的众人。
宗翰端着碗将热血饮尽,
其余人也都这样做了,
血腥气在人的身上翻腾。
南方的雪。
细得很。
宗翰缓缓地开了口。
他环顾四周。
38年前,
比今日烈10倍的大雪,
辽国如日中天,
我们许多人站在这样的大火边儿,
商量要不要反辽。
当时许多人还有些犹豫我与阿骨打的想法。
不谋而合。
那时的完颜部,
可战之人不过两千,
而今回头看看,
这38年来,
我们的后方已经是无数的帐篷,
这2000人横跨天南海北,
已经把天下拿在手上了。
众人的后方军营逶迤蔓延无数的火光在风雪中隐隐浮现。
完颜宗翰转身走了几步,
又拿了一根木柴扔进火堆里。
他没有刻意表现说话中的气势,
动作自然,
反令得周围有了几分安静肃穆的气象。
30多年了,
诸位当中的一些人是当年的老弟兄,
就算后来陆续加入的,
也都是我大金的一部分。
我大金。
满万不可敌是你们打出来的名头,
你们一生也带着这名头往前走,
引以为傲,
高兴吧。
宗翰英雄一世,
平素霸气凛然但十分亲切之人,
此时话语虽平缓,
但败战在前,
自然无人以为他要夸赞大伙,
一时间众皆沉默。
宗翰望着火焰,
以2000之数反抗辽国那样的庞然大物,
后来到数万人掀翻了整个辽国,
到今天想起来啊,
都像是一场大梦。
初时不管是我还是阿骨打。
都觉得自己如蝼蚁,
当年的辽国面前,
女真就是个小蚂蚁。
我们替辽人养鸟,
辽人觉得我们是山里头的野人。
阿骨打成首领去觐见天祚帝时,
天祚帝说,
你看来挺瘦的,
跟其他头领不一样啊,
那就给我跳个舞吧。
阿骨打不跳舞?
宗翰一面说着,
一面在后方的木桩子上坐下了。
他朝众人随意的挥了挥手,
示意坐下,
但没有人坐。
今上当时出来了,
说,
陛下既然有意,
我来给陛下表演吧。
天祚帝本想要发作,
但今上让人放了一头熊出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生生地把熊给打死了。
这件事儿说来英雄,
但我女真人还是天祚帝面前的蚂蚁,
他当时没有发怒,
可能觉得这蚂蚁很有意思呀。
后来辽人天使每年过来,
还是会将我女真人肆意打骂,
你能打死熊?
他并不怕我从几岁到十几岁,
年少好斗,
但每次见了辽人天使都要跪下磕头。
部族中再厉害的勇士也要跪下磕头,
没人觉得不应当。
那些辽人天使虽然看来瘦弱,
但衣装如画,
趾高气扬的,
肯定跟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到我开始会想事情,
我也觉得跪下是应当的。
为什么我父撒改第一次带我出山入城?
当我看见那些兵甲整齐的辽人将士,
当我知道富有万里的辽人江山时,
我就觉得呀,
跪下很应该造反。
不是觉得我女真天生就有夺取天下的命,
只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
2000人起兵时,
阿骨打是犹豫的,
我也很犹豫啊,
但是就好像大雪封山时,
为了一口吃的,
我们要到山里去。
捕熊猎虎,
对着比凶虎更厉害的辽国,
没有吃的,
也只能去猎一猎它。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望着火焰,
顿了许久,
方才笑了笑。
从起事时打起。
阿骨打也好,
我也好,
还有今天站在这里的诸位,
每战必先了不起啊。
我后来才知道,
辽人爱惜羽毛,
也有贪生怕死之辈,
南面武朝更是不堪,
到了打仗就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文邹邹的,
不知道什么狗屁的意思。
哎,
就这样,
两千人打败几万人,
两万人打败了几十万人。
当年跟着冲锋的很多人都已经死了,
我们活到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了不起。
早两年谷神跟我说,
纵观历史,
又有多少人能达到我们的成绩?
我想想各位也真是了不起。
他的目光越过火焰,
越过在场的众人,
望向后方延绵的大营,
再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又收回来。
我今天想,
原来只要打仗时个个都能每战必先,
就能做到这样的成绩。
因为这天下贪生怕死者太多了,
今天到这里的各位都了不起啊,
咱们这些年冲杀在战场上,
我没看见多少怕的,
就是这样,
当年的2000人而今横扫天下成千上万,
万万人都被咱们扫光了。
你们能横扫天下?
宗翰的目光从一名名将领的脸上扫过去,
温和与平静渐渐变得严苛。
但是有人说。
你们没有坐拥天下的气度。
每战必先,
悍不畏死,
你们就能将这天下打在手里?
你们能扫掉辽国,
能将武朝的周家从这台子上赶走,
但你们就能坐稳这个天下了吗?
阿骨打尚在时便说过,
打天下坐天下不是一回事,
今上也三番五次的讲,
要与天下人同拥天下。
看看你们后头的天下,
宗翰的声音犹如虎口,
一时间甚至压下了四周风雪的呼啸。
有人朝后方看去,
军营的远处是起伏的山岭,
山岭的更远处消磨于无边无垠的昏暗之中了。
你们的天下在哪儿啊?
就是这几万人的军营吗?
就是你们今天能看得到的这片荒山,
就是你们这辈子走过的看到的所有地方吗?
你们的天下,
女真的天下,
比你们看过的加起来都大呀,
我们灭了辽国,
灭了武朝,
我们的天下遍及四海八荒,
我们有亿万的臣民,
你们配有他们吗?
你们的心里有他们吗?
宗翰的声音随着风雪一同咆哮,
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
火焰照出。
他端坐的身影在夜空中晃动,
而这话语之后安静了许久,
宗翰缓缓地站起来,
他拿着半块木柴扔进篝火里,
你们以为我今日召集诸位,
是要跟你们说雨水溪打了一场败仗,
但是不要气馁,
要跟你们打志气,
或者跟你们一起说点儿讹里里的坏话。
不是的,
让本王担心的是啊,
你们没有怀抱天下的胸怀,
阿骨打离开之前,
就曾几次三番地与我说起过,
我们能用两万人得天下,
莫非也用两万人治天下吗?
先帝也好,
今上也好,
包括。
诸位敬重的谷神也好,
这些年来殚精竭虑的也就是这么一件事儿。
在场诸位之中,
有奚人,
有渤海人,
有契丹人,
也有辽东的汉人,
咱们一同作战过许多年,
今日你们都是金人,
为什么今上对诸位一视同仁?
这天下也是诸位的天下,
不只是女真的天下,
女真的胸怀中有诸位,
诸位就与女真共有天下,
诸位心怀有谁,
谁就会成为诸位的天下。
十余年前,
我大金取了辽国,
对契丹一视同仁,
因此契丹的诸位成为我大金的一部分,
当时我等尚无余力取武朝,
因此从武朝带回来的汉民皆成奴隶。
十余年过来,
我大金。
渐渐有了征服武朝的实力,
今上便下令,
不许妄杀奴隶,
要善待汉人诸位,
而今是第4次南征武朝王了,
你们有取而代之坐拥武朝的胸怀吗?
他一挥手,
目光严厉的扫了过去,
我看你们没有雨水系一战失败,
我看到你们在左右推诿、
抱怨,
翻找借口。
直到现在,
你们都还没有弄清楚你们对面站着的是一帮什么样的敌人吗?
你们还没有弄清楚我与谷神纵然放弃中原江南都要灭西南的原因是什么吗?
你们对面那一位,
那一群人,
他们在最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杀了武朝的皇帝,
他们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跟这整个天下为敌,
他们面对百万大军。
没有跟任何人求饶,
十多年的时间,
他们杀出来了,
熬出来了,
你们竟还没有看到他们就是当初的我们。
火光升腾间,
映出的是老将雄狮般的身影,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帐前的风雪里,
余人肃穆,
但见那篝火燃烧,
飘雪纷落,
营地这边儿就这样静默了许久,
宗翰与众将都在那儿站着,
待到夜幕,
眼见着已完全降临,
风雪延绵的军营当中,
火光更多了几分,
这才开口说话,
这30余年来,
征战沙场,
胜绩无数,
但是你们中间有谁敢说自己一次都没有败过?
我不行,
娄室也不行,
阿骨打再生也不敢说打仗。
本就胜胜败败,
雨水溪之败,
损失是有,
但不过就是败仗一场,
有些人被吓得归咎于别人,
但我看来是好事儿,
好在哪儿呢?
其一,
雨水溪的这场大战,
让你们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
对面的黑旗军是个什么成色,
万万不可敌。
哼,
百万大军围了小苍河三年,
他们也做得到额里里贪功冒进,
这是他的错,
也不是他的错。
雨水溪打了两个多月,
他抓住机会带着亲卫上去,
这样的事情我做过,
你们也做过。
讹里里与诸位来往30余年,
他是不可多得的勇士啊。
死在雨水溪,
他仍是勇士,
他死于贪功冒进吗?
不是,
他的死源于他并未将黑旗当成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看。
他将黑旗当成辽人和武朝人行险一击,
终究是败了。
你们今天仍拿黑旗当成那样的敌人,
以为他们使了诡计,
以为自己人拖了后腿。
来日你们也要死在黑旗的刀枪下。
真珠宝山,
我说的就是你们给我跪下。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凶戾而威严,
这一声好出,
那篝火边的完颜设也马与完颜斜保兄弟先是一愣,
随后朝地上跪了下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几日说了什么,
身为大将,
相携百战的同僚,
你们也敢诋毁,
若不知错,
本王亲手宰了你们,
傲慢的老虎容易死。
林海里活得最长的是结群的狼。
宗翰的儿子当中,
设也马与斜保早在攻汴梁时便是领军一方的将领。
此时邪堡年过30,
设也马将近四旬了。
对于这对兄弟,
宗翰在往日虽也有打骂,
但最近几年呢,
已经很少出现这样的事情。
他一字一顿地将话说完,
缓缓转身走到柴堆边,
拿起了一根木头。
那木头海碗粗细,
本该是劈成两半儿了,
但这根并未劈开,
上头仅有一道裂口。
宗翰双手往外掰了一掰,
那原木砰的一声在他手中裂成两半儿,
白霜漾开,
宗翰将木头扔进火堆里,
擦亮你们的眼睛。
这是雨水溪之战的好处之一。
其二,
它考了你们的度量,
它考的是得天下与坐天下的度量,
靠2000人打天下,
有2000人的打法,
靠2万人有2万人打法,
但走到今日,
你们那一位的背后没有2万人。
我女真富有四海,
臣民亿万,
要与天下人共治,
才能得长存。